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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从马克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太庞大了！
在源质对接成功的那一瞬间，马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虫，一头撞进了一片狂暴的汪洋大海！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生物的意识，而是汇聚了千万年岁月、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庞大意识流！
冰冷、暴虐、浩瀚无垠的生态意志犹如一场灭世的海啸，在千分之一秒内冲垮了ASH构建的第一道算力防线，直接灌入了马克的脑海。
“我是谁……我在哪……”
马克的自我意识在这股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的灵魂开始剧烈地颤抖、融化，属于“人类马克”的那个自我，正不可遏制地朝着“我们即是生态”的虚无深渊滑落。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自我、被那片冰冷的深海同化的千钧一发之际。
“马克……”
一道温柔的呼唤，仿佛穿透了深海的重重水压，在他的灵魂深处亮起。
那是冉冰的笑脸，在阳光下明媚得让人心碎；紧接着，是路明非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却相当可靠的背影，是墨城大大咧咧的拍肩，是埃隆教官慈祥的目光，是猎荒者战友们在篝火旁举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些属于人类的、最炽热、最美好的记忆，化作了一颗颗闪耀的源质光核，死死地锚定了马克即将崩溃的灵魂！
“给我……滚开！！！”
马克在意识深处爆发出了一声怒吼。那点属于人类的微光，硬生生地在那片冰冷的生态汪洋中撑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他稳住了自我，顺着那条源质通道，猛地将意识探入了初体那发光的腹部深处。
“马克！你看到了什么？！”控制台前，白月魁看着屏幕上马克那如同过山车般剧烈波动的精神数值，额头上满是冷汗，大声问道。
“这……这不可能……”
马克紧闭着双眼，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声音通过源质共振，嘶哑而震撼地回荡在溶洞内。
“白老板……它孕育的不是胚胎，也不是什么怪物……”马克的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呢喃，“是一个宇宙！或者说……是一个异维度！”
白月魁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马克的意识视野中，初体的腹部根本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内脏。那片璀璨的星云，实际上是一片极其浩瀚的空间。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各种极其原始、狂暴的规则力量交织在一起。
就好似鸿蒙未判、混沌初开的太初之境！
在这个胚胎般的异维度里，一切都处于一种不可名状的原始状态，没人知道这团混沌最终会孕育、孵化出怎样一种颠覆现有地球法则的恐怖存在。
“可是……情况不对劲！”
马克突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他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鼻腔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极度不稳定！这团混沌里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马克咬着牙，艰难地将自己感知到的画面传递出来，“就好似在孕育的过程中，突然发生了某种极其惨烈的突变！”
“白老板，如果说这里面真的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宇宙……那么现在，这个宇宙的内部，可能正在爆发一场极其激烈的、毁天灭地的大战！”
马克通过源质，隐约“看”到了那片混沌星云的深处，正不断爆发出刺目的能量闪电。原本缓慢旋转的星云被某种外来的、蛮横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就像是有两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神明，正在那个尚未孵化的维度中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呃啊——！！！”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恐怖的精神反冲力从混沌深处爆发，顺着源质通道狠狠地撞击在马克的灵魂上。马克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跨越维度的庞大威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切断连接！立刻切断！”
白月魁脸色大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拳重重砸在了控制台的紧急切断按钮上。
“砰！”
连接在初体上的神经链路瞬间弹开，耀眼的火花四溅。ASH的算力桥梁随之崩塌。
马克如同触电般被猛地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深沟的石壁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震撼。
溶洞内那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渐渐平息了几分，玛娜初体腹部的光芒也停止了那种濒临爆炸的剧烈闪烁，重新回到了缓慢流转的胶着状态。
白月魁没有立刻去搀扶马克。
她静静地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荧光映照着她那张精致而苍白的侧脸。
“一个孕育中的宇宙……正在爆发一场大战……”
白月魁秀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脑海中疯狂地闪过路明非穿越前的画面，闪过天空中那座隔绝一切的星璇，闪过玛娜初体与星璇之间那种玄之又玄的量子纠缠……
突然，她的眼神猛地一震，脑海中划过一道宛如闪电般的灵光。
一个大胆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不可思议的猜想，不可遏制地在她的心中浮现了出来。
………………
路明非看着前方。
在那翻涌的暗红色迷雾中，静静地站着一个金发男人。他穿着一身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华丽轮廓的制服，消瘦的面颊，高挺的鼻梁——这正是曾经灯塔的会首，那个满口神明与救赎的狂徒，查尔斯！
可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路明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灯塔的那场血战中，是自己亲手、用绝对暴力的那一拳，硬生生地把查尔斯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给轰爆了！红的白的撒了一地，死得不能再透了！
一个连全尸都没留下的死人，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代表着玛娜生态最核心意志的星璇深处？！
但很快，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斗直觉，让路明非如坠冰窟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不对劲。
眼前这个“查尔斯”，太陌生了。
路明非认识的那个查尔斯，脸上总是挂着一种做作、虚伪且令人作呕的狂热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权力的算计和对平民的蔑视。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存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不是面瘫，而是一种彻底抹去了人类七情六欲的绝对淡漠。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那双眼眶里，赫然流转着璀璨而深邃的微缩星云！仅仅是对视了一眼，路明非就感觉到一种跨越了维度的、极其古老且宏大的神性扑面而来。
这种高高在上、仿佛俯瞰苍生如蝼蚁般的特殊神性……路明非只在一个人身上隐约感受到过。
赖大师！
“人死绝不可能复生，至少物理法则不允许一个连脑浆都蒸发了的家伙站在这里……”
路明非在脑海中疯狂推演，浑身的龙鳞瞬间炸立，“除非，眼前的根本就不是查尔斯！”
顺着这个疯狂的逻辑往下推，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名字呼之欲出——
光影教会信奉的那个神明！那只诞生于生态、却又超越了常规生态阶级的终极怪物……
光影之主！
就在路明非猜出对方身份的瞬间，那个顶着查尔斯皮囊的“光影之主”，缓缓转过了头。
祂那双星云流转的眸子淡淡地瞥了路明非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更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巨神，随意地扫了一眼闯入无菌室的飞虫。
随后，光影之主重新低下了头。
路明非顺着祂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光影之主的脚下，那片原本虚无的暗红色空间里，赫然张开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猩红漩涡。
如果把视线拉远，就会发现这个漩涡的边缘布满了粗壮的、如同玻璃般透明发光的血管和神经束。
它不断地收缩、膨胀，伴随着一种沉闷而古老的律动……这根本不是什么能量黑洞，这分明就像是一个正在孕育着某种可怕事物的、巨大无比的“胎盘”！
而光影之主此刻正悬浮在这个“胎盘”的正上方，祂的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印记，一道道刺目的、带有毁灭气息的高维能量光束，正源源不断地从祂的掌心轰入那个猩红漩涡的深处！
祂在对那个漩涡做什么？！
就在路明非感到极度困惑，不知道该不该贸然出手的时候。
“哥哥，别发呆了，打断他！”
路鸣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响。这一次，小魔鬼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调侃，反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急促，“他正在尝试摧毁星璇！他要把这个正在孕育的核心彻底撕碎！”
“摧毁星璇？！”
路明非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骨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理说，摧毁星璇、消灭玛娜生态的意志中枢，是很多人类的梦想。
但白月魁说过，玛娜初体和星璇是整个全球生态的物理与精神双重锚点！如果是采用“直接摧毁”这种简单粗暴的毁灭方式，那些失去了底层逻辑压制和中枢调配的庞大生态网络，绝对不会就此消亡，而是会瞬间陷入最恐怖的“无序大暴走”！
到时候，全球所有的噬极兽和玛娜之花都会彻底疯狂，那将是一场真正不可控的、无差别的灭世灾难！
“这说不通啊！”
路明非咬紧牙关，脑子转得飞快。
光影之主按理说是化生级噬极兽，是伴随着玛娜生态的演化、以及人类的畸形信仰，从而在生态网络中孕育诞生的“奇迹”。
星璇和那个“胎盘”，说白了就是光影之主的“母体”！祂为什么要倒戈一击，去摧毁孕育自己的母体？！
突然，赖大师之前在龙骨村会议上提出的那个最不妙、最让人绝望的猜想，如同一道惊雷般劈开了路明非脑海中的迷雾。
“光影之主……背叛了玛娜生态！”
路明非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神性光辉的背影，心中冰冷一片，“祂不是生态的神了，祂已经被同化了！祂彻底倒向了更高维度的那个阵营，甚至……祂现在就是那个高维意志降临在这片废土上的‘代行者’！”
可是……为什么？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的逻辑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如果说，玛娜生态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自保来清除旧人类的“清扫工”。
那现在，玛娜生态明明还在尽职尽责地履行着清除人类的任务。
高维又为什么派光影之主，急不可耐地要连同这个极其称职的“清扫工”一起抹杀掉呢？！这个正在孕育的“胎盘”里，到底有什么让高维存在都感到恐惧、非要除之而后快的东西？！
路明非已经来不及去细想这些宏大且烧脑的宇宙博弈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既然自己已经一路砍到了这里，他最初背负的任务，是尝试和玛娜生态的意志交流并达成一致，或者更极端点，反过来同化玛娜生态，让这场肆虐了全球几十年的灾难重新变得可控，为人类社会的重建争取希望。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玛娜生态的核心被摧毁，从而引发一场拉全人类陪葬的大暴走！
更何况……
路明非盯着前方那张属于“查尔斯”的脸，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就算明知道那具躯壳里换了个高维的灵魂，但一看到那个金发神棍的德行，他那种源自本能的生理性厌恶就抑制不住地往上涌。
他和光影之主虽然从没真正见过面，但这梁子早在灯塔的时候就已经结成了死结！
“管你是高维的马前卒还是哪路的神仙，敢动我的任务目标，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把手撒开！”
在路鸣泽那句急促提醒落下的瞬间，路明非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选择了动手！
因为很清楚自己此刻面对的是超越了常规认知的“化生级”噬极兽，是真正的神明级存在，路明非根本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保留。
“轰——！”
一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漆黑的龙鳞如同沸腾的钢铁般在他的体表疯狂蔓延，紧接着，幽蓝色的生命源质光芒与龙族的暴血之力完美融合，化作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环绕在他的周身。
生态狂龙模式，全面开启！
在这一刻，路明非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心流控制室”虚幻面板。
上面的“封神之路”进度条，正以一种让系统濒临崩溃的疯狂速度飙升！
1000%……1100%……1200%！
并且那猩红的进度条还在微微颤抖着，隐隐有着继续向上突破的趋势！
路明非心里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今天斗志昂扬、状态绝佳，更是因为那个化作无形影子贴在自己背后的“小魔鬼弟弟”，正在毫无保留地为他提供着某种极其逆天的底层权限辅助！
与此同时，路明非还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官变化。
在这个物理法则彻底扭曲的星璇异维度中，他完全感知不到外界哪怕一丝一毫的地、水、风、火这四大基础元素的共鸣。对于极其依赖元素力量来释放言灵的龙族来说，这本该是致命的削弱。
但是……在某一个极其特殊的领域，他却感觉自己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那就是第五元素——精神领域！
在这里，精神就是法则，意志就是现实。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超越了时代的量子计算机，精神力浩瀚得仿佛能填满整个虚空。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这个状态下，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实在缺乏四大基础元素作为介质，单凭他此刻庞大到溢出的精神力，他一个人就能顺发甚至瞬发龙族历代君王的所有高阶言灵！
“哥哥，别犹豫，直接上！”
路鸣泽那透着狂热与兴奋的声音在路明非的精神海中回荡，像是一个在网吧里给兄弟支招的高端代练玩家：
“别被祂身上那股虚张声势的神性给唬住了！光影之主虽然已经完成了升维，但在星璇内部，为了干涉那个‘胎盘’，祂被迫实体化了！”
“只要有了实体，这就是一场凡人的战斗！如果把这当成一场竞技游戏，说到底，现在就是拼数值的时候！”
路鸣泽的笑声张狂而睥睨：“而在‘拼数值’这块儿……哥哥，你这个生来就注定要碾压一切的怪物，什么时候虚过？！”
“说得对极了！”
路明非眼中的黄金瞳瞬间点燃到了极致，宛如两轮刺目的烈日。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也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
“轰！”
路明非的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踏，狂暴的后坐力竟然直接在没有空气的维度中踩出了一声音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猩红的黑色闪电，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光影之主的上方。
“给我……滚开！”
路明非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已经被源质和龙血染成暗红色的骨刀，腰腹猛地发力，带着1200%封神之路的极致暴力，以上段劈砍的姿态，朝着光影之主那具属于“查尔斯”的躯壳狠狠地斩了下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纯粹到令人发指的绝对力量！
刀锋所过之处，星璇内部那些扭曲的空间甚至被硬生生拉扯出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悬浮在“胎盘”上方的光影之主终于停止了施法。祂缓缓抬起头，那双流转着星云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了路明非那如同魔神般的狂暴身影。
祂抬起了一只手。
“咚——！！！”
刀锋与光影之主掌心凝聚的高维神光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因为在交锋的那个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连空间的概念，都被那股无可名状的毁灭能量给彻底吞噬了。
紧接着，一圈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现出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那些粗壮的暗红色肉壁、如同玻璃般发光的神经束，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灰飞烟灭！
一场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属于两个终极怪物的上古神战，在这片孕育着宇宙的混沌深渊里，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