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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群往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的家族代表，路明非终于忍不住，极其突兀地笑了出来。
这声轻笑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丝毫没有理会台上陈正那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旁，伸手拿起了一只色泽鲜亮、足有小臂粗的澳洲大龙虾。
“咔嚓。”
清脆的甲壳碎裂声响起。路明非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剥着龙虾鲜红的硬壳，那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狠厉的动作，就像是在当众一层一层地剥下陈家的脸面和尊严。
“现在好了，”
路明非将一块雪白的虾肉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笑着说道，“闲杂人等都滚蛋了，耳根子清净多了。陈家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说正事了吧？”
站在高台上的陈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努力维持着那副世家家主的体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声音低沉而冰冷：“路先生，楚先生，你们今天的行径，未免也有点太过分了吧？这里好歹是我们陈家设下的宴席。”
“停。”
路明非咽下虾肉，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擦了擦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麻烦你在称呼上严谨一点。应该叫‘路局座’和‘楚副局座’。第九局是国家机关，不是你们这些跨国资本家的后花园，别把我们在体制内的头衔跟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先生少爷混为一谈。”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讥讽，陈正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面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难看。他身后的那几名陈家核心高层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顾忌这两人恐怖的武力值，恐怕早就冲上来拼命了。
路明非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懒得再跟这种老狐狸绕弯子，直接将手里擦过手的餐巾如同丢垃圾一般扔在桌面上，眼神骤然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废话少说。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这儿玩什么聊斋了。”
路明非紧紧盯着陈正的眼睛，“我不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陈家突然跳出来，还特意指名道姓地请我楚师兄来赴宴，会是一个巧合。坦白交代吧，你们陈家……或者说你陈正，跟奥丁那个老阴逼到底是什么关系？”
“奥丁”这两个字一出，站在陈正身后的那几名陈家高层面色陡然一变，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惊惶还是没能逃过路明非的眼睛。
陈正不愧是老江湖，他的定力远超手下。他的面色几乎在瞬间就恢复了如常，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疑惑：“路局座在说什么？什么奥丁？恕我直言，我完全听不懂你的意思。如果是某种神话代号的话，陈家近年来并没有接手相关的业务。”
“装！接着装！”
路明非冷笑了一声，“听不懂？听不懂你们今天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却专门只请我师兄，连我这个正牌局长的名字都在请柬上敷衍了事？怎么，你们是觉得我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师兄看起来比较好忽悠？”
陈正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路局长误会了。之所以主要邀请楚副局长，是因为上次关于苏家那个矿藏的事情，陈家下面的人做事没分寸，和您闹得有些不愉快。我们知道路局长您向来护短，所以想先通过平时比较讲规矩的楚副局长搭个桥，大家坐下来把误会解开，再慢慢商讨国内蛋糕划分的问题……”
“够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子航，突然冷冷地开口了。他那双黄金瞳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如果你们今天费尽心机地把我们弄过来，只是为了搭个桥、为了斡旋你们陈家在国内损失的那些蝇头小利和蛋糕……”
楚子航缓缓转过身，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愿再在陈正身上停留，“那今日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第九局对你们的残羹冷炙不感兴趣。”
说罢，楚子航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径直向宴会厅的大门走去，显然是连半秒钟都不想再浪费在这个虚伪的男人身上。
陈正见两人油盐不进，楚子航更是极其果断地要走，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焦急。他知道，如果今天就这么让楚子航走出门，那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就彻底搞砸了。
“等等！”
陈正在楚子航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提高音量，抛出了他手中那张最致命的底牌。
“楚副局长，先别急着走。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什么……我知道，关于你父亲，楚天骄的消息！”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猛地在宽敞的宴会厅内炸响。
楚子航正要转身的动作陡然一凝。
整个人的气势在零点零一秒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前一秒的他还是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刀，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已经彻底出鞘、正滴着鲜血的绝世凶刃。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燃烧到极致的黄金瞳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陈正。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家众人的胸口，让那几名陈家高层甚至忍不住倒退了两步，面色惨白地大口喘息着。
“你应该知道……”楚子航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自己刚刚，到底在说什么吧？”
陈正不愧是陈家的掌舵人，他本身也是一名极其罕见的S级混血种，虽然比起楚子航这种级别还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强行顶住了这股仿佛要将人碾碎的威压。
他直视着楚子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楚副局座，我不仅知道你父亲的消息，我甚至还知道……楚天骄现在具体在哪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他的下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但是，作为交换，第九局必须帮我们陈家一个忙。”
站在一旁的路明非听到这话，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极其厌恶陈家这副嘴脸，但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只要能先把楚叔叔的下落套出来，甚至把人救出来，那什么条件都好说。大不了先假意答应，等把人捞出来之后再翻脸不认账，反正对付这帮不要脸的家伙，也不需要讲什么武德。
路明非正想开口探探对方的口风，问问陈家到底要帮什么忙，却没想到，一只极其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是楚子航。
楚子航脸上的疯狂和期冀在极其短暂的爆发后，竟然奇迹般地被一股冰冷的理智给压制了下去。他看着陈正，目光坚定得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
“第九局是代表国家意志的权力机构，不是我个人的私产。我作为副局长，没有任何权力，也绝不会滥用职权去答应你这种私下的利益交换。”
楚子航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而且，在涉及到我父亲的事情上，我没有任何跟你们陈家这种势力谈判的意思。收起你那套交易的把戏吧。”
陈正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抛出楚天骄这个致命的诱饵，绝对能死死地拿捏住楚子航的软肋，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青年，竟然还保留着如此可怕的原则和底线。
“楚子航，你就不怕……”陈正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
“你给我闭嘴！”
陈正的话还没说完，路明非已经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
路明非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楚子航身边，指着高台上的陈正，破口大骂：
“别他妈在这儿放屁了！威胁我们？你以为你是谁？楚叔叔在数年前那个雨夜，为了保护我师兄，独自一人去面对神明，他在我们心里，早就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烈士了！如果他今天真的在这里，他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跟你们这群吃里扒外、数典忘祖的狗东西谈什么狗屁条件！”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陈正，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今天，要么痛痛快快地把你背后那个主子要你带的话给老子带到；要么，你就准备好一口上好的棺材，等着给你全家老小收尸吧！”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路明非的心里居然诡异地闪过了一丝暗爽。
曾几何时，他在看那些网络爽文的时候，就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像小说里那些杀伐果断的“都市龙王”一样，指着反派的鼻子极其嚣张地说出这种霸气的台词。
但他今天说出这番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单纯为了过嘴瘾。
原本他就对陈家这种趴在国家身上吸血、关键时刻还准备跑路的家族极其厌恶，更何况现在他们不仅吃里扒外，居然还敢不知死活地跟奥丁那种灭世级别的存在沾染不清。对于这种毒瘤，路明非是真的动了杀心。
陈正被路明非这番指着鼻子骂的土匪言论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陈家家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路局长！你未免也太霸道、太目中无人了吧！”
陈正厉声喝道，搬出了他那套资本家最擅长的说辞，“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刚刚当众说出的那种灭门的死亡威胁，我完全可以去起诉调查你，甚至可以通过国际渠道要求上面查办你！”
“哦？查办我？”
路明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第一，我刚刚说的话，仅仅代表我路明非个人的态度，跟第九局无关。你们陈家要是有种，尽管去告。”
路明非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极其残忍和戏谑：“第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陈家上上下下，连带你这个家主在内，早就已经把国籍迁到海外去了吧？你们现在连国人都算不上，受哪门子的保护？在这片土地上，你们充其量就是一群不受欢迎的外来者！”
路明非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在低语：
“陈正，你不妨好好用你那长着猪脑子的脑袋想一想。哪天你们陈家设在海外的那个金碧辉煌的家族基地，突然被某个苏醒的‘龙王’给看上了，或者被一口龙息给烧成了白地……这种不可抗力的超自然灾难，在国际社会的广义认定上，大概也就只能算是一场可悲的‘天灾’吧？”
路明非挑了挑眉：“既然是天灾，那自然是跟第九局，也跟我路明非，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你觉得呢？”
听到这句话，陈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同掉进了万丈冰窟。
他哪里会不知道路明非是在暗示什么？
整个混血种高层谁不知道，这个路明非不仅自身战力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他身边竟然还跟着两位货真价实的龙王级存在！据说连那位代表着大地与山之权柄的龙王，都对路明非言听计从。
如果路明非真的被逼急了，暗中让龙王出手去平了他们陈家在海外的根基，那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在人类社会的法律和法则里，还真就只能被归咎于“龙族复苏引发的天灾”。
连凶手都找不到，更别提去牵扯到第九局的头上了！
这已经不是暗戳戳的威胁了，这是赤裸裸的核威慑！
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动不动就要掀桌子放龙王咬人的“流氓局长”，陈正即使心里有再多的算计和怨毒，此刻也只能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死死地咬着牙，把这口混着血的哑巴亏给硬咽回肚子里。
短暂的死寂之后，陈正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经过一番极其痛苦的权衡，他最终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认怂。
其实，陈正的心里并不是没有挣扎过。他们陈家之所以敢招惹路明非，是因为他们手里确实捏着一张自以为是的底牌——那种能够强行控制路明非潜意识的“梆子声”。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陈正。因为他很清楚，那个愚蠢的棋子博士赫尔佐格当年也用过这招，最后还不是栽得连灰都不剩？这已经充分验证了，那诡异的梆子声对现在的路明非根本就不怎么好使了，他绝不敢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用梆子声侥幸控制住了路明非，眼下还有一个处于暴走边缘的楚子航，他们陈家这几块料根本搞不定。
更别提路明非背后那些关系极好的龙王了，万一在这儿弄死了路明非，惹得几头龙王发狂跑出来给他报仇，那陈家迎来的可就真是一场灭顶之灾了。
思来想去，陈正终于彻底放弃了借机给陈家争取利益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打算。他现在只想赶紧按照背后“那位”的吩咐，完成原本的任务，把这尊杀神送走。
陈正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递向楚子航。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了。”陈正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你父亲的消息，就在这个地方。”
楚子航冷着脸接过卡片，低头扫了一眼。
黑色的卡面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一串极其精确的经纬度坐标。而在坐标的下方，还跟着一行显眼的英文字母——“Avalon”。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当然认得这个词，这是神话中的阿瓦隆，传说中英雄陨落后的安息之所，被迷雾笼罩的理想乡。
路明非也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阿瓦隆？这是摆明了车马，请咱们去做客啊。”
他看了一眼那串经纬度，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过看这坐标的位置，这又是跑到北极圈那边的冰天雪地去了。好不容易眼看着天气暖和起来了，又要往那么冷的地方钻，还真有点不适应。”
“冷热无所谓，但这个地方现在的局势极其复杂。”
楚子航将卡片紧紧地攥在手里，转头对路明非说道，“这段时间你不在局里，有些情报你可能还不知道。卡塞尔学院那边，目前正派出执行部最强的精锐团队，在那里进行极地考察。”
“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一听这几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自从看清了秘党高层那腐朽不堪的真面目后，他跟学院算是彻底一拍两散，闹得极其不愉快。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秘党那帮老家伙有时候简直就像是能闻见血腥味儿的狗鼻子一样，哪里有危险、哪里有龙族的踪迹，他们总是能第一时间嗅到并找过去。
“照你这么说，如果咱们现在动身去北边找那个什么阿瓦隆，极大概率还要跟秘党的那帮人打照面？”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说不定，还能碰上以前的几个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