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原本听到“老妖精”三个字正准备发作,但看在路明非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她轻哼了一声,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诺诺身边。
她并没有像零那样去翻看诺诺的眼睛,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随后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龙王的笃定。
“路明非,你脑子是被冻僵了吗?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不用担心她会变成什么黑王。”
夏弥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你以为黑王的权能是什么大白菜吗?随随便便注点血进去就能造出一个新黑王?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就能吸收黑王的权能,奥丁那个老阴逼躲在幕后几千年,早就自己弄个完美的容器搞出新黑王来统治世界了,哪里还要等到今天,费这么大劲去布这个局?”
说到这里,夏弥将目光从诺诺身上移开,转而投向了正满脸焦急的恺撒。那双灿若星辰的黄金瞳中,带着一种看透了千百年历史沧桑的深邃。
“真正的问题,不在她身上,而在你身上啊,恺撒·加图索。”
“我?”恺撒微微一愣,眉头紧锁。
“难道不是吗?”
夏弥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恺撒,你的家族,你家里的那些老家伙们,从小到大应该对你格外宠爱,甚至可以说到了纵容的地步吧?加图索家在暗中谋划、等了几百年,才终于等来了你这么一个被他们称为‘天命之子’、能够当皇帝的人。”
夏弥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你以前是不是一直觉得,那些老杂碎们天天喊你皇帝,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无可挑剔,是因为你的领袖气质和个人能力足以带领加图索家走向辉煌?”
恺撒沉默了。
“别自恋了,大少爷。”
夏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虚幻的窗户纸,“他们说的‘皇帝’,从来就不是人类社会中那种掌握着财富和权力的世俗君王。他们说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现实意义上的——黑色皇帝!”
听到这番话,恺撒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十七八岁、容貌绝美且甚至没有进入过卡塞尔的女孩。她怎么会对加图索家那些深埋在地下室里的核心机密、甚至对那些长老们的心思了解得如此透彻?
不过,恺撒的脑子转得极快。他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大地与山之王!是一条在人类历史上潜伏了数千年之久的初代种!
像她这样的存在,肯定经常在人类世界中行走,暗中收集着各方势力的情报。也许在很久以前,夏弥就已经怀疑过加图索家背后站着那位天空与风之王的“兄长”,所以专门去把加图索家那点老底给查了个底朝天。
想通了这一点,恺撒没有反驳,而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夏弥说得没错。
如果抛开他过去那份盲目的骄傲,仔细回想一下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老家伙们对他的态度,确实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纵容”。
无论他怎么叛逆,无论他怎么在公开场合打那些元老们的脸;他去玩赛车、他去玩帆船、他拿着家族的钱去建立什么对抗家族的学生会;甚至他非要跟诺诺这个毫无背景的A级混血种订婚,当然现在看来,诺诺本就是老家伙们给自己准备的未婚妻……
总之面对他这些在任何一个传统豪门里都足以被剥夺继承权的举动,加图索家的老家伙们却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他们永远都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不仅不生气,反而还继续大把大把地给他打钱,继续把他高高地捧在天上,仿佛他就是加图索家供奉的一尊绝不能碰碎的神明。
以前,恺撒以为那是自己凭实力争取来的自由,是自己让家族感到了忌惮。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敬畏他的人格?那分明就是在小心翼翼地看护着一个即将用来承载世界终极力量的……终极容器!
就像是农场主在细心照料着一头即将出栏的、能卖出天价的极品肉牛!只要牛最后能被送上餐桌,牛在栏里偶尔发点脾气、顶几下栏杆,农场主又怎么会在意呢?
“看来你想明白了。”
夏弥看着恺撒变幻的脸色,点了点头,“常理来说,初代种级别的纯血龙类,因为基因法则的排斥和生殖隔离,是根本无法和人类繁衍后代的,即使是和混血种也不行。这是龙族刻在骨子里的诅咒。”
夏弥的声音在冰冷的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字字句句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但是,奥丁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祂不仅是天空与风之王,祂还是在人类历史中漫长潜伏的加图索家家主。祂利用了炼金术的终极奥义——那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炼金术七大神国中最神秘的领域:‘生命创造’!”
“祂硬生生地攻克了这个连四大君主都束手无策的基因难题,用那种禁忌的炼金术,让祂自己和一位人类女性——也就是你的母亲,成功结合并生下了你。”
夏弥注视着恺撒,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看待奇迹般的复杂情绪。
“所以,恺撒,你从受精卵成型的那一刻起,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打破这个魔咒而存在的。你不是什么普通的混血种,你是一个打破了生物学和炼金学界限的特殊存在,是一个完美的人造神明胚胎!”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目前只有你,也唯有你那特殊的基因架构,能够真正去兼容并吸收黑王的力量。”
说到这里,夏弥将话题拉回了躺在冰面上的诺诺身上。
“至于她……”
夏弥看着诺诺,语气平淡而残酷,“对于诺诺而言,她就像是一个天生的‘滤毒网’。她拥有着极度罕见的、能够过滤和耐受古龙剧毒的特殊体质。但这也就是她的极限了。”
“她可以充当换血仪式中的那个中转站,去承受毒性发作的痛苦,去把黑王的精血‘洗’得干干净净。但她绝不可能获得黑王的权能,因为她的基因底层依然只是个人类,没有承载那份至高王座的资格。”
夏弥叹了口气,给出了最后的致命诊断:“现在,那部分黑金血液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因为仪式中断,这些血液没有被转移到你身上,而是滞留在了她的血管里。这种东西在她体内停留的时间长了,不会让她变成暴龙,只会变成最烈性的放射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摧毁她的细胞,慢慢地杀死她。”
“毕竟,她终究只是个凡人的身躯。就算体质再怎么特殊,也不可能一直承受属于黑色皇帝的毁灭精华。”
听到夏弥这么无情地宣判了诺诺的“死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恺撒终于彻底慌了。
他那双向来充满骄傲与自信的冰蓝色眼眸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无助。他紧紧抓住诺诺冰冷的手,抬头看向夏弥,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带着几分颤抖:“那怎么办?既然你知道病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需要立刻对她进行治疗!”
夏弥看着这位向来以风度翩翩著称的贵公子此刻狼狈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少爷,你先搞清楚我们现在的状况好吗?”夏弥伸手指了指周围一望无际的冰海和呼啸的寒风,“从时间上来考虑,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北冰洋的深处,鸟不拉屎的极地。”
“即便我现在和芬里厄联手,用空间的权能强行洞开一个尼伯龙根的通道,把诺诺直接送到人类文明社会中最好、最顶尖的医院里去,比如你们加图索家控股的什么私人医疗中心……那又怎样呢?”
夏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现实感:“以你们人类现代的医学技术,就算是把全世界的顶级专家都请来,也根本不可能把诺诺体内那属于黑王精华的血液给完美分离出来。那是属于龙族世界顶端的规则产物,人类的透析机在它面前连个玩具都算不上。”
“而最致命的是时间。”
夏弥顿了顿,目光落在诺诺苍白的脸上,“奥丁从一开始对她的要求就没多高,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一次性的‘换血中转容器’。以她目前人类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持续侵蚀,她绝对撑不过二十四个小时,甚至可能连十二个小时都撑不到。”
“撑不过一天?!”
恺撒听了这话,心脏猛地一缩,更加着急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甚至踉跄了一下,“那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就在这里看着她死吧!”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非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恺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其实,办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恺撒,你真的不考虑……亲自把那份属于黑王的权能给吸收了吗?”
“什么?”恺撒愣住了。
“我说,你自己去吸收它。”
夏弥指了指诺诺,“那可是绝大多数龙族、包括我们在内,做梦都想得到的至高权能。现在,这份力量就摆在你的面前,唾手可得。”
夏弥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起来:“之前你拒绝,是因为你那个死鬼老爹不仅把你当棋子,还摆明了是要牺牲诺诺的命来成全你。你为了爱情,为了那份不羁的骄傲,拒绝了那份沾血的馈赠,我们都很敬佩你是个爷们儿。”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大侄子。现在你爹已经被路明非给扬了,已经没有人拿枪指着你的脑袋逼你去当什么皇帝了。现在是你自己做选择的时候。如果你能利用你那‘天造神明’的特殊体质,主动把诺诺体内的黑王精华给吸出来,再加上路明非在旁边配合一下,给你媳妇儿来个‘不要死’的言灵吊住一口气,诺诺大概率是可以活下去的。”
听到夏弥的这番提议,恺撒彻彻底底地傻眼了。
老实说,他恺撒·加图索对于“提升实力”这种事,绝对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他其实是在意得要命的。
回想去年在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上,他因为极度的叛逆,再加上对家族那种高高在上的安排感到恶心,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家族赐予的终极馈赠,极其潇洒地把“尼伯龙根计划”的候选人资格推给了他的死对头——楚子航。
他当时觉得自己酷毙了,简直是自由意志的化身。
可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楚子航在接受了尼伯龙根计划的强化后,实力简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飙升,加上后面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奇遇,现在都已经一跃成为了能够跟他们这些神仙并肩作战、甚至硬刚龙王的“混血君主”级别的变态存在了!
而他恺撒呢?
他这个曾经被誉为卡塞尔学院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学生会的绝对领袖,现在在高端局的战场上,却只能开着言灵·镰鼬在旁边听听风声,或者掏出沙鹰开几枪。
遇到像英灵这种级别的对手,他的攻击甚至连破防都做不到,完全就是个在旁边喊“666”并且开着言灵刮痧的菜鸡!
要说他恺撒那比天还高的自尊心和骄傲能忍受这种落差,那绝对是扯淡。他做梦都想变强,想和路明非、楚子航一样,能够在那种毁天灭地的战场上,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而挥出斩碎一切的刀剑。
可是……
可是这未免也太尴尬了吧!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才刚刚在阿瓦隆里对着天穹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震碎三观的独立宣言。
他唾弃了那份力量,他大骂了自己的老爹,他甚至放出了“谁杀了我爹我请谁吃席”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视权力如粪土、只爱美人的孤傲斗士。
结果现在,他爹刚被大家群殴致死,尸骨未寒,他转头就要跑过去说:“哎呀,其实我觉得这力量还不错,为了救媳妇,我就勉为其难地继承了吧。”
这算什么?
这特么不就是大型的“真香”打脸现场吗?!
这都已经不是叛不叛逆的问题了,这是他恺撒大少爷的面子和人设要彻底崩塌的问题啊!
虽然现在是为了救诺诺,他确实没有理由再拒绝,但在大家这群吃瓜群众雪亮的目光注视下,他内心里那股属于贵族的矜持和别扭,让他实在有些张不开那个口。
恺撒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有些飘忽地避开了夏弥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硬着头皮问道:“除了这个……咳,还有没有别的其他办法?如果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我还是不想沾染那个老疯子留下的东西。”
听到恺撒这么说,夏弥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似乎感到非常意外。
“你居然真的能拒绝?”
夏弥用一种仿佛在看什么珍稀保护动物的眼神看着恺撒,“哪怕是为了救人,你都不愿意顺水推舟地接受黑色皇帝的力量?啧啧,我这个‘大侄子’还真是有骨气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是真的视权力如粪土了。”
夏弥砸了咂嘴,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你既然死活不愿意当皇帝,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什么办法?!”恺撒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喏,问他呗。”
夏弥努了努嘴,伸手指向了一旁正抱着双臂看戏的路明非,“让他用他的那个特殊能力,把诺诺的意识和身体‘装’到他那个神奇的脑子里去。然后让他做个梦,带着诺诺穿越到另一个平行的未来世界。据说那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发达到连歼星舰都有,医疗水平更是吊打现在地球几万条街。以那边的科技,要把诺诺体内的这点黑血抽出来或者中和掉,大概率就是个常规的小手术。”
“啪!”
夏弥话音刚落,一旁的路明非就像是被猛地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对啊!卧槽!我怎么把这招给忘了!”
路明非满眼放光地看着夏弥,“还是师妹你脑子好使!把师姐带到我那边的世界治一下,绝对是药到病除!”
听着夏弥和路明非这两人的“相声”对话,站在一旁的恺撒,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迷茫之中。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中倒映着路明非那张兴奋的脸庞,大脑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停止了运转。
装进脑子里?
做梦?
穿越?
平行未来世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恺撒平时虽然看起来很精英,但他其实是看小说的,所以这些词汇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只是,把这些极度科幻、极度扯淡的词汇,和刚才还在用刀剑互砍、玩炼金术和龙族言灵的残酷现实结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你们……”
恺撒张了张嘴,看着路明非和夏弥,想要维持自己贵族的仪态,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表情有些崩坏地问道,“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刚刚打仗的时候被奥丁敲坏了脑子,在这发癔症呢?”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平行宇宙?还带穿越设定的?!”
恺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之内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无数次,“路师弟,我知道你很强,但你是不是漫威电影看多了?还是科幻小说看入迷了?把人装进脑子里穿越到未来去治病?你当你是哆啦A梦啊!”
恺撒本来还想再狠狠吐槽几句这荒谬绝伦的提议,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时,他想要说的话突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夏弥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看着他。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零,也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和赞同。
所有人都在满脸认真地思考着这个“穿越平行未来世界去治病”方案的细节!
这一刻,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独感突然席卷了恺撒的心头。
他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其他人,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这难道特么的是真的?!
路明非这个平时看起来衰衰的、动不动就满嘴烂话的学弟,除了是个能单挑龙王的超级怪物之外,居然还有“平行宇宙穿越”这种离谱到极点的科幻设定?!
而且看周围这帮人的反应……合着在这个队伍里,就特么只有他恺撒一个人,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