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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要死这个言灵从一开始，就是路明非独有的。
那是他这个看起来有些衰、有些怯懦，但内心深处却藏着真正的柔软与善良的男孩，在面对那些想要守护的人即将离去时，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对死亡的绝对抗拒。
只有真正体验过失去的痛苦，只有真正热爱着生命、眷恋着这个世界的人，才能拥有这种强行从死神手里抢人的生命奇迹。
而新生的黑王，祂是毁灭的化身，是绝对理智的暴君。在祂的字典里，只有“赐予死亡”，没有“畏惧死亡”；只有“清洗”，没有“守护”。
祂那冰冷而暴虐的灵魂，根本无法理解“不要死”这种充满了凡人软弱情感的概念，自然也无法孕育出这种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奇迹言灵。
这就是祂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缺陷！
“哈哈哈哈！”
想通了这一点的路明非，突然在狂风与血雨中放声大笑起来。
“小芬！绘梨衣！白老板！”
路明非在通讯频道里嘶吼着，声音中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别怕跟祂换血！这老东西是个没有大红药的死血牛！只要不被祂一招秒了，咱们就能耗死祂！”
众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长期打下去，此消彼长。虽然路明非和芬里厄被打得像皮球一样在天上地下乱飞，被打得节节败退，几乎每一秒钟都在经历骨断筋折的痛苦，但在“不要死”的逆天加持下，他们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总能一次次地站起来。
而反观黑王，祂身上的伤势却在不断增加。
斩击、撕咬、激光穿透……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庞大如山脉的龙躯上已经找不出几块完整的鳞片了。祂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一丝迟缓，那毁天灭地的龙息喷吐频率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
打消耗战，对他们有利！
只要这场持久战不发生什么未知的变故，只要他们能一直咬牙撑下去，他们……真的能活生生地把这头不可一世的灭世暴君给耗死！
胜利的曙光，似乎终于在绝望的深渊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芬里厄发出了越发兴奋的咆哮，顶着漫天的黑雷再次扑了上去；绘梨衣的审判剑气如同不要钱的暴雨般倾泻；外太空的白月魁也在冷静地等待着武器系统冷却，准备下一次的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战争的天平逐渐开始倾斜，路明非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打完这场仗回去要跟苏晓樯吃哪家火锅的时候——
“师弟。”
一个极其冷静、冷静到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通过路鸣泽梦境能力构建的‘公共频道’，在路明非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是楚子航。
此刻，这位正待在东京地下极深处的战时基地里、全神贯注指挥着全球灾难调度的混血君主，突然分出了一丝极其关键的意识，介入了这片核心战场。
“师兄？怎么了？外面顶不住了吗？”路明非一刀劈开一团黑炎，抽空在脑海中问道。
“外面有恺撒和我，加上夏弥和埃吉尔的权能，勉强能维持住局面，灾难没有进一步失控。”
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台正在汇报计算结果的精密计算机。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师弟，听好。接下来，你要注意维持住战局，利用你们的恢复优势，不断地削弱黑王的体力、消耗祂的能量，甚至是剥夺祂的行动能力。”
“但是。”
楚子航在那个“但是”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绝对不要直接杀死黑王。”
“……”
路明非愣住了。
哪怕是迎面扫来的一道足以切开航母的高维风刃，他都只是本能地偏了偏头，任由风刃切下他的一块肩甲，脑子里却完全陷入了当机状态。
“为什么？！”
路明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忍不住在公共频道里大喊出声，“师兄，你脑子进水啦？！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把全世界都给疏散了，把四大龙王全都拉过来了，甚至连未来科技和外挂都用上了，不就是为了弄死这个老怪物吗？”
“我特么在这儿被当成沙包一样锤了半天，手脚都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反杀的希望，我刚要反攻弄死祂，好赶紧回国过我的太平日子呢！你现在告诉我不要杀祂？！”
路明非十分纳闷儿，任谁在经历了一场地狱难度的boss战、眼看着boss的血条就要见底的时候，突然被队友告知“别打死祂”，估计都会有种想砍人的冲动。
“冷静，师弟。”
面对路明非的质问，楚子航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看着眼前那面疯狂刷新着各项数据的全息屏幕，眼中闪烁着极其深邃的思索光芒。
“我刚才在后方分析了黑王苏醒后的能量图谱，以及祂与地球磁场、深海洋流之间的共振频率。结合我们之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我发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逻辑漏洞。”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那条理清晰得让人感到可怕的分析：
“我们之前一直认为，龙族的存在，包括黑王的不断苏醒，是地球意志——或者说某种神秘世界意志——为了给人类文明施加生存压力，从而促使人类不断进化的‘过滤器’。”
“在这个前提下，各平行世界的地球，其终极目的都是为了培养出能够跨越维度的强大人类文明。所以才有了末日废土世界，才有了我们这个世界混血种的抗争。”
“可是，如果你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如果是为了给人类施加压力，龙族这一存在本身，在这几千年的历史中，其实已经极其完美地达到了这个目的。”
“人类为了对抗龙族，或者说为了掩盖龙族的存在、利用龙族的力量，已经将科技和炼金术发展到了目前这个阶段的极致。可以说，龙族作为‘催化剂’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
路明非一边抵挡着黑王的攻击，一边有些懵逼地听着：“那这跟杀不杀黑王有什么关系？既然祂的使命结束了，那咱们弄死祂不是正好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楚子航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使命已经结束，为什么地球意志还要催生出一个新的、更加完美、更加暴虐的黑王？”
“而且，你看现在的战局。我们能抗衡黑王，靠的是什么？是你这个旧时代黑王的底子，是四位背叛了龙族的超进化体君王，是白王血脉的绘梨衣，甚至还有来自未来平行世界的轨道武器。”
楚子航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所在：
“我们面对黑王所展现出的力量，除了白老板的那一发激光之外，其实跟这个时代人类文明本身的科技能力毫无关系！在这个时代，人类引以为傲的核武库、常规军力，在黑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如果不算上你们这群‘怪物’，人类文明面对新生的黑王，除了被瞬间毁灭之外，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
“所以，地球意志催生出这个新黑王，根本不是为了‘考验’人类，而是纯粹的‘清洗’。”
楚子航顿了顿，抛出了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
“这说明，黑王的重生轮回，并非单纯是地球意志的体现。在黑王的背后，在那个尼伯龙根的奇点深处，可能有更根本、更古老的东西，在不断地催化祂重生！”
“这种催化是不可逆的、甚至是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的。这也就意味着……”
楚子航的声音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般吹过路明非的脑海：
“即便我们今天在这里，用七宗罪、用天丛云剑、用轨道激光，甚至是把你所有的骨头都拼上去，极其惨烈地杀死了这个新生的黑王……多半也无济于事。”
“在不久的将来，这颗星球依然会孕育出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是更加无法理解的黑王！”
路明非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楚子航的分析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刚刚燃起的胜利希望之上。
“不可能吧……”
路明非咬着牙，艰难地反驳道，“用特殊的炼金刀具，比如老唐打造的七宗罪，或者是绘梨衣带有‘死亡’概念的审判，不是可以直接杀死目标的精神和灵魂吗？只要把灵魂彻底抹杀，祂还怎么重生？”
面对路明非的疑问，楚子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几个极其犀利的问题：
“路明非，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炼金术，比上古时代还要强吗？”
“难道在上古时代，在那场叛乱中，诺顿没有用七宗罪去杀黑王吗？”
“奥丁的昆古尼尔，同样是号称能够必定贯穿心脏、杀死灵魂的因果律神器。当初奥丁用它杀死了旧时代的黑王，甚至杀死了那么多强悍的存在，效果也是极其类似的。”
楚子航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路明非的心上：
“可是结果呢？”
“路鸣泽，还有你，不都还活着吗？那个在北极冰海之下孕育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黑王胚胎，不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路明非彻底哑口无言了。
是啊。
当年老黑王被全体龙族叛军围攻，诺顿亲手铸造的七宗罪必然饮过黑王的血；各种能够湮灭灵魂的言灵和炼金武器肯定也像不要钱一样砸在老黑王身上。
如果七宗罪或者物理、概念层面上的“击杀”，能够彻底解决黑王重生的隐患，那为什么老黑王还能留下一个胚胎？为什么他和路鸣泽还活着？
“所以……”楚子航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语气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黑王，恐怕拥有着一个更深层次的精神核心，或者可以说，是一个超越了我们理解维度的‘不灭灵魂’。”
“那个东西，是没办法用七宗罪、昆古尼尔，甚至是白月魁的轨道炮来消灭的。它就像是一个根植在世界底层代码中的恶性病毒，只要这个核心还在，祂就能不断地转生、不断地卷土重来。”
“你回想一下上次在北极的遭遇。奥丁杀死了那个象征着旧时代黑王的胚胎，让恺撒获取了一部分权柄。结果呢？”
“结果就是，那个不灭的灵魂核心没有了载体，于是世界就以那个灵魂为核心，结合地球的意志，在这深海之中重新构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完美、更加强大的新黑王！”
楚子航在公共频道里抛出了最致命的警告：
“如果我们今天就这样单纯地用暴力杀死了眼前的这个黑王，那么祂的肉体虽然毁灭了，但那个灵魂核心依然会回归世界的深处。当下一次祂再次孕育、再次诞生的时候，或许……就会是一个连你、连超进化体、连‘不要死’言灵都无法对抗的真正绝望存在了。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打？”
这番话，让公共频道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一直在半空中指挥剑气的绘梨衣都微微停顿了一下。在后方稳固尼伯龙根的老唐更是气得大骂了一声“这特么是什么耍赖的设定”。
路明非一刀逼退了黑王的一记扫尾，借着反震的力道飞退了数百米，大口喘息着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打了半天，拼得几乎弹尽粮绝，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个boss是锁血的？是自带无限复活币的？而且每次复活还会变得更强？
这还打个屁啊！
“那我们该怎么办？”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绝望和茫然，“打又打不死，不打又会被祂弄死，难道咱们就只能一直这么耗着，给祂当陪练吗？”
楚子航在基地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透了千万里的距离，仿佛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梦幻尼伯龙根外围、双手插兜、如同看客一般的小魔鬼身上。
“其实，办法一直都有。而且，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办法。”
楚子航的声音在频道里幽幽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了真相的宿命感：
“师弟，你现在回想一下。”
“你弟弟路鸣泽，从你们重逢的那一天起，……祂一直以来，最渴望、最执着的一件事，是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
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楚子航那冷静的声音继续分析着：“路鸣泽总想让你吞噬祂，总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祂的权柄和力量融入你的体内。”
“你一直不愿意和他做交易，不就是内心深处也知道答案吗，吞噬他后，他就会永远消失。”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肃穆，又问向另一个人，“……路鸣泽，我知道你一直在听，我说得对吗？”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两秒钟。
“啪、啪、啪。”
站在梦幻尼伯龙根外围的路鸣泽，轻轻地拍了拍手。
那个总是让人摸不透深浅的小魔鬼，此刻那张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那双璀璨如烈阳的金瞳透过虚幻的空间，直直地注视着满身是血的路明非。
“是啊。哥哥，你楚师兄的脑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用呢，推理速度真快。”
路鸣泽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黄钟大吕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能杀死黑王的……”
“只有黑王。”
小魔鬼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穹之上那头陷入了狂暴的新生尼德霍格，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个“替代品”的蔑视，也有对那无尽轮回的厌倦。
“楚子航哥哥说得很对。黑王的核心，是一个无法被常规手段抹杀的‘因果’。只要这份因果还残缺不全地游离在这个世界上，世界就会为了修补这个漏洞，而不断地孕育出新的躯壳。”
路鸣泽转过头，重新看向路明非，一步一步地朝着结界边缘走近，声音变得蛊惑而又神圣：
“当年在太古时代，那个所谓的‘老黑王’被叛军撕碎。但祂最核心的灵魂却一分为三，成了现在的你和我，以及那个残渣。”
“哥哥，我们是黑王在人间的倒影，也是那份最原始因果的承载者。”
“要想让‘尼德霍格’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毁灭宿命彻底终结，要想让这头老黑龙永远不再重现于世……”
路鸣泽停下了脚步，隔着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对着路明非伸出了手。
“就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将那部分分离出去的灵魂核心，那份属于‘黑王’的终极概念，重新吸收、补全、并由一个拥有着人类意志的灵魂去彻底压制它、改写它。”
小魔鬼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像是一位故事终章来吟唱结局的诗人。
“简单来说……”
“哥哥，要想结束这一切。”
“你不能杀祂。”
“你要……吞噬祂！”
吞噬祂。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路明非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让他，去生吞活剥一头代表着星球意志、庞大如山脉的灭世黑龙？！
去把那个充满着无尽暴虐、清洗指令和诸神黄昏宿命的不灭灵魂，强行吸入自己的体内？！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疯狂！
“师弟，你没有时间犹豫了。”
楚子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芬里厄撑不了太久了。我们所有人会倾尽全力，帮你把黑王打到濒死状态，剥夺祂的行动能力。”
“然后，那最后的一口……”
“只能由你来吃。”
远处的战场中心，新生的黑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祂发出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芬里厄的钳制。
狂风在呼啸，黑血在沸腾。
路明非呆呆地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那握着骨刀、因为一次次重组而变得苍白变形的右手。
吞噬黑王。
成为真正的、完整的……最后一位皇帝吗？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苏晓樯那张明媚的笑脸、楚子航那沉默的背影、绘梨衣那纯真的眼眸、零在冰雪下的面庞，老唐那没心没肺的笑声……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交织而过。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极怒之金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都已经被彻底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吞噬整个宇宙的极度疯狂！
“妈的……”
路明非咬紧牙关，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到极点的冷笑，将手中的刀指向黑王，然后张开了自己那对残破的黑色龙翼。
“既然这老东西的肉这么难啃……”
“那老子今天，就特么客串一回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