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多数的消费场所,还没有顾客就是上帝的观点,供销社里张贴的“不准无故打人”的标语刚刚撤下去没几年,在一些小商品批发市场还经常能够见到消费者和商家大打出手的场面。
大堂经理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胖女人面前,说道:“女士,请起身。”
女人愣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是来你们酒店吃饭的,钱都交了,凭什么让我站着吃,她是你妈啊,你就这么听她的!”
大堂经理面无表情地说道:“她不是我妈,她是我们酒店的总经理。还请别为难我,你要是不起来,我就要喊保安了。”
胖女人一时无言,脸色涨得有些发红,只是坐在椅子上,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其他同桌的人。
但其他人听到对方是酒店总经理这个字眼,顿时就感觉矮了不少,根本没人替她出头,反正站着吃饭的又不是自己,没必要去惹一身骚。
“大姐......”
女人没办法,最后把目光望向陈家老大家的,对方在路上的时候被柳茹摆了一道,她这也是为对方出气,才惹来的是非。
老大家的没办法了,只得站起来腆着脸笑道:“老二家的,还是就算了吧,我妹妹还小,有些不懂事,今天是帆帆大喜的日子。”
柳茹一脸无辜道:“抱歉,我指使不动人家的人。”
“你们不是......”
“我们也是刚才在门口认识的,真的。”
老大家的,看向徐念,小声道:“这位总经理,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您看看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妹妹一般见识。”
“既然知道是大喜的日子,为什么要说一些讨人嫌的话。以后说话前先要掂掂自己的斤两,别因为一张嘴给自己招祸。”
“对对对,是我们的不对,二妹,还不起来给人家道个歉。”
“对不起,我错了。”胖女人倒也干脆。
徐念挥挥手,让大堂经理忙活自己的去了。
她转头又搂着柳茹的胳膊笑道:“伯母,我跟她们开个玩笑,您别怪我。”
“呵呵,那怎么会。”
“您是去我办公室,还是继续在这里?”
“我哪也不去,我出去等等儿子儿媳,他们应该快过来了。”
“那我陪您吧!”
“不用,你这么忙,还是别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我不忙,酒店不用我管理的。”
“那好吧。”
柳茹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这个女人不但漂亮,而且还对自己很尊重,又帮自己出头教训人,但她总觉得不是很喜欢对方。
柳茹很清楚,对方是看在陈北的面子上才做这些事情,而不是自己的面子。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虽然不想恶意去揣测人家的目的,但一想到有女人有目的地讨好自己接近自己儿子,她就感觉有些不舒服。
跟其他一切女人比起来,柳茹还是最喜欢林红缨,跟对方待在一起就安全感十足,而且林红缨喊自己妈的时候,是从心里喊出来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这些她都能觉察到。
......
杜启明和陈帆,今天是最忙的,接完亲回来之后,他们先是回到了县财政局宿舍婚房里,在那里录了一段像,然后又被自己同龄的同学和朋友折腾了一阵,算是提前闹洞房了。
来到酒店之后,新娘子要补妆,他则是和司仪一起过了一遍中午的婚礼流程,争取到时候不要闹出一些丑态,让大家看热闹。
忙活完这些之后,已经十一点多了,宾客等会就开始上门了,他要和新娘子到门口等着接客。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带着陈帆来到了表叔待的包间,想着先给表叔敬杯茶。
表叔没有孩子,拿自己当亲生儿子,这个礼一定要到位才行。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因为发现屋里的气氛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表叔和帆帆二叔坐在主配和主宾的位置上,相谈甚欢,而且表叔还表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热情。
表叔身上的气质从来都是矜持的、冷淡的、高高在上的,这还是第一次从表叔身上见到随和和谦逊。
姿态放的很低,像是在迎合着对方的话讲。
普通人或许还觉察不到这种微弱的变化,但是常年混官场的人,对环境中每个人身上的气场变化感觉得格外明显。
帆帆二叔身上虽然没什么气势,但就是压制着二叔的气场。
杜启明有些纳闷,暗想帆帆二叔不就是一个工厂里的技术员么,难道表叔格外重视高端技术人才,才表现出礼贤下士的样子?
大概也许只能如此了!
杜启明压下心中的诧异,说道:“叔,我和帆帆过来给您敬杯茶就准备出去接客,您这边还有什么嘱咐的么?”
蔡江明看了眼手表,说道:“等会有几个领导要过来,晚一点再开席就行。”
“好,我会嘱咐酒店的。”
两人敬了对方一碗茶,蔡江明笑着喝了。
不过,放下茶杯的时候,却是说道:“你们也一起敬你们二叔一杯,你们二叔的事业在江城市,你现在也都成家立业了,以后逢年过节的,要多走动一下。”
“是,二叔,我和帆帆敬您。”
陈建国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感叹道:“真好,一转眼,帆帆就出嫁了,以后跟小杜好好过日子,他是个好孩子。二叔祝你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嗯,谢谢二叔,我会的。”
陈家老大,在一边干巴巴地吃着瓜子,感觉心里堵着东西,不是个滋味。
杜启明和陈帆出来的时候,小声问道:“你二叔在江城到底是干什么的?”
刚才,他也咂摸过味来,要是帆帆二叔真是个技术员的话,表叔不会如此客气,大概率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隐藏身份。
陈帆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春节前,我爸因为爷爷生活费的问题,跟二叔闹翻了,过年我们两家都没有走动。我就知道我二叔以前是在一个大机械厂管技术的......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好像是去年底的时候,我二叔还进去坐过牢,本来判了6个月,后来说是办了个保外就医,不用做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正好刑满释放。”
杜启明笑道:“你的思维还真够发散的,不过,能在这个时候办理保外就医,就说明你二叔家在江城市还是有些能量的,以后咱们要把这份关系走动起来。”
“可我爸妈那边......”
“呃,我说句话你别不愿意听,他们没什么文化,有些短视,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他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一看就是......算了,这些道理我们懂就行。”
“好。”
两人出来之后,杜启明就看到两个女人站在门口,一大一小,长相打扮都很有味道。
他正在琢磨的时候,旁边的陈帆已经快步迎上去,“二婶。”
“帆帆,你们早来了啊?”
“嗯,我一直在补妆呢,刚才在新房里,妆都乱了。”
“新娘子真漂亮,姐姐今天来的突然,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样吧,你们今天的宴席,不管花多少钱,我替你们打一个折......嗯,就取一个吉利的数字,六六折吧。”
陈帆惊呼一声,接着转头看向自家男人。
这时杜启明也走了过来,听到陈帆喊二婶,他也就对上号了,这人就是刚才包房中坐着的二叔的对象。
不过,接下来,他听到年轻女人的话时,也是大吃一惊。
今天他这场婚礼,表叔嘱咐他一定要按照高标准来办,这一桌饭菜就要350元,一共四十桌,再加上烟酒饮料等费用,总消费在两万元左右。
他当初过来定的时候,还是表叔特地找关系定的,要不然人家这个地方根本不承接个人的婚宴,更别提什么优惠了。
没想到现在这个女人一开口就要给打一个66折,这相当于给他省下八千多块钱。
这些钱,都能抵他两年的正常工资了。
“二婶。”
他喊了柳茹一声,就把目光疑惑地看向另外的年轻女人。
柳茹笑道:“你们还不快谢谢徐总,她是东江大饭店的总经理。”
她虽然不喜欢大哥大嫂,但是对陈帆这孩子却是挺喜欢的,以前她还没跟陈建国结婚的时候,陈帆这小丫头跟自己挺亲的。
虽然徐念是看在自己面子上给他们的优惠,但以自己家的实力,也不用担心还不起这份人情。
有了柳茹给的梯子,两人顺势对着徐念微微鞠躬,说道:“谢谢徐总。”
“呵呵,别客气,我和伯母一见如故,你们都是她的小辈,我替她给你们点好处也是应当的。”
这话意思就很明显了,两人也不笨,又对着柳茹鞠了一躬,“谢谢二婶。”
“不用客气,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心往一起使劲,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好。”柳茹也摆出长辈的姿态,简单说了两句。
“二婶,徐总,你们去厅里坐着吧,我给您二位安排个位置。”杜启明心中有些兴奋,没想到能通过自己亲戚认识这等人物。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等我家里你的两个弟弟,到时候跟他们一个桌就行,你去接待客人吧。”
柳茹指了一下,此时,一排拖拉机开了过来,车斗和车头两侧都坐满了人,显得极为壮观。
杜启明看到是东明镇下属村子中的村干部,拖拉机跑的比较慢,现在才从镇上赶过来。
他向两人告罪一声,就带着陈帆大步迎了上去。
柳茹和徐念都往旁边靠了靠,尽量不挡住人群。
后者笑道:“伯母,没想到你家里亲戚还挺多的。”
柳茹也笑道:“这些不是,我那个侄女婿是镇上财务所的,这些都是各村里的村支书、村长、会计、妇女主任之类的。”
“哦,那他人缘还挺好。”
两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人相互交谈着陆续走进酒店大厅,拖拉机很自觉地没有开进院内停车场,在马路上原地调头,在路边停了长长的一串。
......
悍马车和桑塔纳,一前一后地开进东江县。
陈南问道:“那女人是谁?看着就不像好人,我嫂子也不打她。”
“你别胡说,人家是东江县招商局的局长,跟我和你嫂子是好朋友。”
“还局长呢!我怎么看她一直朝你抛媚眼,感觉一点都不正经。”
陈北干咳两声,从后视镜中看看大哥和大嫂,大哥稍微好点了,但还是把脸凑在窗前,使劲呼吸着外面混合着尘土的新鲜空气。大嫂则是凝神听着自己和陈南的对话。
陈南的眼光是挺准,那些动作都是红玉局长在招商局局长这个岗位上养成的职业习惯。
她长期跟企业老总打交道,而且还是拉投资,有求于人,不能总摆着一副官场面孔,所以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把自己的风情表现出来,就跟孔雀开屏差不多,为的就是吸引对方好感。
可这话不能跟陈南直说,只好笑道:“都是朋友嘛,开个玩笑,说句调皮话,做点亲昵的动作,也是可以理解的,你没见她都没有避讳你嫂子,这就说明心底是光明磊落的。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切,你才是小人呢。你要是对不起我嫂子,都不用我嫂子,我就收拾了你。还有你,大哥,你也听着点。”
陈东无辜道:“跟我什么关系?”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过嫂子你放心,我们陈家的男人都是很老实的,我爸就很老实。”
陈北有些无语道,“你快闭嘴吧,评论两个哥哥还不够,连咱爸都带上了,你现在本事太大了。”
颜思月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一路上,她算是见识到了陈北的实力和人脉。
一出了江城市,进入东江县,就好像是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头有脸的人都认识陈北,而且还尊重他。
在路上修路的那些带头的人,是给陈北修路,她还能理解,但为什么招商局的局长也要追上来,抛着媚眼打招呼,她有些想不明白,而且还提到了什么厂房,陈北就算是在这里建厂的话,不应该归这里当官的管么?怎么就反过来了?
难道这个二弟在东江县已经无法无天,黑白通吃了?
可是,去年暑假,自己还见过他,那时候对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皮少年,不到一年,为什么能变化这么大?
她真的想不明白!
东江县不大,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东江县大饭店的前面的路上。
陈北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那一串拖拉机吸引了过去,他笑道:“今天的排场真是挺大啊,看来堂姐找的男人在镇上还是有些地位的。”
陈南撇着嘴,“我看就一般,要是全部换成小汽车还差不多。”
“你当小汽车都已经普及了,能凑齐这么多的拖拉机、三轮车,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从东明镇过来有个七八十公里,路上全是土路,坐拖拉机还好说,这个农用三轮车是真颠人啊,坐一次就不想坐了。”
陈南好奇地问道:“二哥,你坐过?”
“嗯,以前在郑市的时候,我和笑笑坐过一次......对了,你还不认识笑笑吧?”
“谁说的,你忘记她五一的时候来过咱家,不过我不太喜欢她,因为我总觉得她喜欢用眼角看人,像是打什么坏主意。”
陈北冷下脸来,训斥道:“你别胡说,她身世很可怜,能活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一个女孩子应该要有爱心和同情心,在不了解他人过去的时候,就不要去随意评价一个人。”
陈南见二哥有些生气,也不敢说话,只是撅起了嘴,望向窗外,大声喊道:“妈......妈!”
“说你两句你就要找妈妈,你是小蝌蚪啊!”
“笨蛋二哥,我看到咱妈了!”
陈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徐念,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女人。
今天对方穿着一身休闲小西装,身材高挑,抱着胳膊,站姿慵懒,对男人有一种很强的性引力。
柳茹自然看到了陈北,甚至还看到了半个头露在外面的陈东。
她笑着对徐念说道:“我的儿子们和女儿到了。”
徐念说道:“我就不打扰您一家人团聚,伯母,改天咱们在江城再聚。”
柳茹一愣,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陪自己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就不见一面么?
不过,不见也好,对方是个狐狸精,离自己儿子远一点的好。
柳茹也是个机智的,她念头一转,立刻试探着说道:“徐总,你也别喊我伯母了,要不然咱们俩论姐妹吧,你和陈北该怎么论就怎么论。”
徐念已经三十多了,只不过保养的比较好,听到这话,她也不禁莞尔,笑道:“行,那我以后就叫你您姐姐,让陈总喊我姨。”
柳茹见对方没有生气,也笑道:“对,就让他喊你姨!你永远是他姨。”
徐念说道:“那我就不进去了,今天在这里认个大外甥!”
“两个,还有一个外甥女,外甥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