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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男来到公司，推开总经理办公室门的时候，却发现屋里很热闹。
好几个城市经理站在一排，看样子正在被罚站，沪市城市经理张俪也在，不过现在低着头，绞着手，像个犯了什么错的小女孩。
陈北和林红缨坐在沙发上，都是一脸沉默。
办公桌前方，坐着两名财务人员，一台点钞机和几沓子钞票放在桌子上，一人手工清点一遍，再交给另一人用点钞机过一遍。
办公室里，只有刷刷刷清点钞票的声音。
秦若男一愣，接着就看到陈北和林红缨同时望过来。
陈北招招手，说道：“进来坐，你给我带了什么土特产？”
秦若男大脑有些宕机，搞不明白什么情况，但她还是从包里取出了那两件定制的衣服。
陈北面无表情地说道：“打开，给我们展示一下。”
“哦，这是粤绣，我国的四大名绣之一，以色彩富丽，构图饱满著称，是金碧辉煌的岭南瑰宝……”
秦若男巴拉巴拉介绍了一顿，随后打开包装，拿出一件来，展示道：“这是我给师母准备的礼物，上面绣的图案是百鸟朝凤，寓意很好……”
对方拿出这件衣服来的时候，陈北就看到林红缨的眼神亮了一下，看来秦若男送的这份土特产，是真的送到了她的心中。
陈北也承认，这件粤绣是真的漂亮，五颜六色又恰到好处，还有一股高贵的气质。
林红缨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她这声道谢，让秦若男更加兴奋，接着又拿出另一件展开，上面是一条金龙，身姿矫健，在祥云间翻腾，龙须飘动，龙鳞细致，尽显威严霸气。
色彩搭配和谐，绣工精湛，将龙的神韵完美呈现，仿佛下一秒便要破壁而出。
陈北笑道：“黄袍加身啊，你想让我登基的时候穿么？”
“师父，这是练功服，是我找羊城很有名的老师傅定做的，我见师母经常穿练功服，所以才给您也定做了一套。”
陈北点点头，问道：“多少钱？”
“师父，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秦若男急忙摆摆手，含蓄道。
在她看来，今天这份礼物，实在是送到了师父师母心中。
自从担任粤省总经理，她也锻炼出了一些看人的本事，通过两人的微表情，就知道师父师母对这两件礼物是满意的。
可没想到，下一刻，一个声色俱厉的声音就从陈北口中发出来，“说！”
秦若男吓了一哆嗦，立刻说道：“2880元。”
“你以为我瞎么，这明晃晃的金线就这么点钱？”
“哦，是真的，一件2880元，两件五千多。”
陈北闷哼一声，朝着站成一排的队伍说道：“去站着。”
秦若男愣了一下，接着就明白这些人站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了。
都是送礼的！
但看到张俪笑嘻嘻地朝着自己望过来，她心里也不怎么担心了，甚至也有些想笑。
财务人员跟她确认道：“秦总，您一共5760元，麻烦过来签字确认，然后等会领回去。”
“这这这……”
“这个屁，放你们出去独当一面，你们就给我学了这么多臭毛病回来。你们送我点当地的土特产，点心小吃水果，我都很高兴，但看看你们都送的什么？”
“瑞士手表，进口箱包，名牌腰带、皮夹，珠宝首饰，全他妈的奢侈品，你们那边都产这样的土特产啊？下次给我带一车回来行不行？”
众人都一声不吭，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只有张俪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我没说你是不是？”
张俪赶紧捂住嘴，不发出任何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沪市业绩很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古驰爱马仕香奈儿，看看你送的礼物，我和林总是那么爱慕虚荣的人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们辛辛苦苦挣的钱，都用来买房子或者黄金等能够持续增值的东西不好吗？非要买这些东西。”
陈北是真的有些生气，上一次季度会的时候，其中有一些城市经理从各地带回来的土特产，说明这些人的心中有自己，他还挺高兴。
可这次回来，一开始大家送的东西，他都没怎么太在意，都是放在包装盒里，放下就走。
直到林红缨给柳茹打完电话后，陈北也想检查一下这些土特产中有什么，但翻着翻着就感觉不太对。
虽然也有一些城市经理还是送的土特产，但是已经有相当数量的人，送的东西的价值，已经远远不是一个土特产能够代替的。
吉林事业部总经理送的是一棵三四十年的老山参。
哈尔滨城市经理送的是一大盒的鹿茸蜡片，足足有两公斤重，陈北一开始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哈尔滨红肠。
白城和通化的城市经理两人约好了，分别给陈北和林红缨买了一身貂皮大衣，陈北都想骂人，这他妈的是江南，你买回这玩意老子能穿得着么？
西安的城市经理，送给陈北一套从春秋战国到明清的古钱币，各个朝代的都有，听他说甚至还不乏一些珍品，陈北知道他是想做陕省的总经理，可这本下的也太大了。
宝鸡城市经理给他来了一件商周的青铜鼎，说是可以摆放在公司历史文化宣传室里，说以前的老祖宗就是用它来煮中药的。
陕省的其他几个城市经理，送的礼物大多都是一些古玩，可见那些地方这种东西是真多。
陈北有些感叹，幸亏现在国家对这些东西查的还不是太严格，要不然叔叔们只需要等到月度城市经理大会的时候来查一次，就能抓住一堆文物贩子。
沿海地区经济水平高一些，他们给两人带的大部分是一些名牌奢侈品。
比如张俪，给他买了一身爱马仕的西装，一双古驰的鞋子和腰带，送给林红缨的则是一套香奈儿的长裙礼服和一个挎包，陈北也不知道这些品牌现在的价值，只是知道放在二十年后，这些总价值至少不会低于十万。
陈北和林红缨的尺寸，在这些城市经理之间竟然都不是秘密，他们还相互传，并且互相沟通自己买了什么礼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股攀比之风悄然在各个城市经理和事业部总经理之间开始盛行。
陈北正在训斥他们，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又有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是鹏城城市经理杜阳。
他也好奇地看了几人一眼，有些拿不准地问道：“师父好，林总好，要不要我换个时间再过来。”
“不用，你进来一起听着。”
“哦！”
“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杜阳一愣，望着办公室中间堆着的一些东西，有些包装已经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些名牌标识，他在鹏城，当然是有见识的，他瞬间感觉自己准备的好像还不是太充分。
“呵呵，我在赛格电子城买了点小东西。”
说着杜阳便拿出了最新款的尼康数码相机，还有一个好像是单反镜头的配件。
陈北指了指秦若男，说道：“你去她身边站着，站好了！”
......
柳茹接完林红缨的电话，又看了眼刚刚写好的文稿，有些欣喜，以前写小说，都是自己瞎编乱造，闭门造车，现在写小说，身边就有原型女主角，故事和情绪可以一点点地流淌进来，她觉得这篇小说很可能会火。
她将钢笔和文稿珍重地收好，然后对着身边的秦香蛾说道：“我儿媳妇打电话了，让我去公司拿点土特产。”
怕对方听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是他们公司的经理大会，全国各地的经理们都会回来开会，他们都给我儿子和儿媳妇从当地带来一些土特产。上次我就吃过很多，有金华火腿、平遥牛肉、河间驴肉、临沂大煎饼，看看这次还能解锁什么好吃的。”
“要是我吃不完，倒是可以给你送点来......算了，这是我儿媳妇送的，就不给你了，我可以花钱给你买，要不然总有一种背叛感。”
秦香蛾有些无语，她已经习惯了对方跳脱的思维，也不觉得这话对自己是冒犯。
“这么多好吃的，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拿，你放心我不带回来。”
“不用，儿媳妇派车过来接我，坏了，我刚才报了发动机厂宿舍的地址，她不会多想吧！”
“她也知道我么？”秦香蛾感觉心脏不争气地跳了几下。
“哦，她不知道！”
“哦！”
“不跟你说了，我要出去等着了，别把你家给暴露出来。你再好好琢磨一下你们在病房的这段亲昵戏，我觉得不能太露骨，最好是谁也不主动，一切要水到渠成，男人太主动感觉像流氓，女人太主动就显得不自重，要找一下那种在不经意的触碰之下，产生的灵魂战栗。”
“姐姐，你说的有点深奥，我好像听不太懂，灵魂战栗是什么感觉？”
柳茹想了想，说道：“李银河的作品你看没看过？”
“没有！”
“改天我给你买一本。”
“嗯，我一定好好学习。”
“学她干什么，一个女流氓。”
“啊？”秦香蛾有些不理解。
“我让你看她的书，是因为有些思想确实能够给我们女人带来点启发，但这人满脑子都是性啊爱啊的，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啊，那她的书能看么？”
柳茹看了眼里屋方向，悄悄凑在对方耳边说道：“当黄书看。”
秦香蛾双眼猛地瞪圆，如同一只傻鸟呆立当场。
柳茹来到公司的时候，陈北早就把所有城市经理撵走了。
这件事情，他准备在明天的大会上重点提一下，要保持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不要因为手里有点逼钱就没个数了。
自己和林红缨现在都没有穿戴奢侈品，最好的衣服也就是耐克、皮尔卡丹这些品牌，而有些城市经理则开始浑身名牌。
甚至还有两个脖子上都挂着指头粗细的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一副暴发户的丑恶嘴脸。
他还要规定，以后给自己送礼，以不超过百元价格为准，谁要是送太过贵重的，那就去财务把钱领回去，这些东西就当是自己购买的。
更要杜绝爱慕虚荣，相互攀比，把所有心思用在工作上，自己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别想着送更贵的东西就让自己高看一眼。
不过，当两人关上门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拆包，查看这些礼物到底是什么。
盲盒为什么能流行，那就是未知带来的新奇感。
现在陈北和林红缨守着一大堆礼品盒，两人都没法通过包装看到里面，便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两人还发明了一种新的玩法，那就是通过气味、重量、晃动产生的感觉，来判断里面到底是什么，看看谁说的准。
以前叫射覆，现在叫摸箱。
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柳茹就一脚闯进来，嗯，她也加入了进来，而且比两人更兴奋。
陈北也承诺，只要她猜得准，东西便归她。
柳茹现在手中有点余钱，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逛街，也算是有点见识，见到这里面的东西都价值不菲，便摇摇头说道：“我不要，这些东西我都用不到，一看就是精心为你们挑选的礼物，我就纯玩。”
陈北说道：“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嘛，跟你儿子这么见外干什么？”
“那不一样，你要是没媳妇的话，你的东西我要就要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但现在你有媳妇，我要是再拿你的东西，那就是不懂事了。”
林红缨搂着柳茹的胳膊笑道：“妈，咱们不都是一家人么，您跟我分的这么清楚干什么！”
柳茹把陈北的手放在林红缨的手上，一脸郑重道：“那还是有区别的，咱们是一家人不错，但你们俩却是一家人中的一家人，将来不管是你和陈北结婚，还是陈东成家，都会跟我和老陈分家过的。”
陈北有些好笑，“妈，你还是社会主义新女性呢，怎么思想还停留在封建时代，咱家这种情况你说怎么分家？你和老陈能给我们什么家产？”
“我给你两巴掌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