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哥!”
“吃饭了吗荣哥?”
“老板你讲话的时候真帅!”
“荣哥我爱你!”
“.......”
片场里,一见到郑继荣出现的身影,周围的人便激动地围上来打招呼。
有剧组的职员,也有临时的群众演员,甚至就连外面围观的市民们也热情高涨,笑着朝他挥手呼喊。
郑继荣微笑着回应,或是点头或是挥手,一一打着招呼,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徐建发表在云火网站上的那个视频,他当然是看过的。
但对于一个耳濡目染过后世短视频轰炸、被各种洗脑BGM、励志鸡汤、抽象文化和整活段子洗礼过的现代灵魂而言。
徐建搞的那个视频,以他的眼光来看,其实.......就是后世很普通、甚至有些套路化的人物励志混剪。
随便去抖音搜一下马斯克、雷布斯、C罗等名人,都能批量生产出类似的爆款。
无非是截取演讲或自传里的高光金句,配上卡点的古风民谣BGM,加上快节奏的画面切换就能新鲜出炉,精准戳中大众情绪点,让网友们热血沸腾,瞬间拉满对主角的敬佩和共情。
整个视频的内容内核,他并不感觉多么新鲜或震撼。
唯一让他感觉有点“咯噔”一下的,只有徐建后来修改的、颇具逼格的视频标题——
《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郑继荣乍看到这标题,还以为说的是哪位历史人物呢,结果一打开,竟然是自己吹牛逼的演讲画面,配上刘忆菲演唱的《莫问归期》的降调DJ版.......
这种视频放在2008年,而且主角是自己情况下就很诡异,充满了时空错位的荒诞感。
感觉就像是妻子进了产房,婴儿出来第一句话是问保医生还是保尔柯察金?
本来,有些羞耻的郑继荣都想让徐建赶紧把视频下架算了。
但后面看到网络上如井喷般的好评和铺天盖地的夸赞,又让他默默收回了这个想法。
好吧.....他有时候还是太过于用未来的、挑剔的眼光,来看待当下这个信息尚不爆炸、情感表达更为直白的时代了。
这种在后世看来略显套路的包装,在2008年,对于大多数网民而言,就是降维打击的新鲜玩意儿和情绪核弹。
反正,阴差阳错也好,顺势而为也罢,自己在港大的演讲就这样火了。
他也真的成为了“双拳打破家徒四壁”的现实模板,成为了无数草根、底层年轻人心中崇拜和效仿的精神偶像。
虽然不知道这股热度持续发酵后,会不会引来什么意想不到的非议或麻烦,但至少现在看来,肯定是利大于弊。
毕竟《盗梦空间》暑期档就要上映,正需要这样自带流量的个人话题来预热宣传。
而且,作为有些类似后世马斯克、雷布斯和黄仁勋那样,喜欢亲自走到台前为产品和公司背书的明星企业家。
很多时候,他郑继荣的个人形象和公众信誉,其实就代表着旗下几家未上市公司的潜在估值和市场信心。
打个比方,如果他名下的野火传媒、星火音乐、云火视频都是上市企业的话。
那仅凭借这一个引爆全网的正能量视频,就能迎来几个涨停!
“反正我觉得这视频做的真吊,而且现在荣哥你可是互联网大名人,随便搜一下你的名字,都能出来好几个视频!”文张兴奋地说。
郑继荣奇怪道:“哪来那么多的?都是云火官方搞的?”
“不是啊,基本都是网友自发上传的,用的就是云火那个新上线的内置剪辑软件,配上背景音乐,好家伙,做出来的效果真带感。”
文张说着,随手将摄影棚里用来看回放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点开了云火视频的网页。
郑继荣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
云火视频网站的推荐页和热搜榜上,清一色全是各种围绕郑继荣的二次创作短视频。
其中一个点击量直奔百万次的热门视频,标题叫做《从小饿肚子的人,对食物有着虔诚的喜爱》。
点开一看,先是一段温暖、略带感伤的吉他BGM响起,然后出现的画面,竟然全部都是郑继荣在各种场合吃东西的镜头合集:
有他参加高端晚宴时大口咀嚼着牛排的豪迈、有在西北剧组抱着整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的豪爽、有在韩国街头像普通人一样吃着最简单的炸年糕、有在拍摄间隙紧张时扒拉一碗面条的匆忙、还有更多私下聚餐时对着火锅、烧烤大快朵颐的生动记录........
也不知道这个UP主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挖掘到这么多角度各异、来源不同的“吃播”素材。
里面大部分是电影官方花絮或者参加公开活动时的媒体抓拍,但也有不少显然是路人或粉丝的街拍偷录,画质不一,却格外真实。
尽管场地和食物千差万别,但共同点是——视频里的郑继荣无一例外,都吃得十分投入!
畅快淋漓,大口吞咽,眼神专注!
尤其是脸上还带着一种简单而纯粹的满足感。
一个百亿身家的商业巨子、国际名导,却对最普通的食物展现出近乎虔诚的热爱。
这种强烈的反差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魅力。
果然,底下的评论也画风清奇,充满了善意的调侃和深度的共情:
“曾经饥寒交迫,如今珍馐满前,却仍不改对一粒米的虔诚。这设定,放小说里就是美强惨男主标配啊!笔给我,我能写八十万字!”
“他吃什么都香的样子,好像我奶奶总说‘能吃是福’。荣哥这吃相,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也是懂得惜福的人。”
“只有真正饿过、对食物有过敬畏的人,才懂这种吃相。他不是在吃饭,是在进行一种庄严的仪式。敬食物,敬生活。”
“看看!这才是真性情!再看看某些男明星,吃个包子都要数着米粒,嚼三十下才咽,跟拍牙膏广告似的。高下立判!”
“.........”
郑继荣看着这视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成为名人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解读。
还好.....至少是正向解读。
“OK.....”
他笑了笑,用力拍了拍手掌,提高音量:“都打起精神!今天加把劲,目标20个小时,必须把高架桥这场追逐戏全部拿下!”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夸张的哀嚎。
连续拍摄20个小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体力活。
但虽然嘴上叫苦,可所有人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毕竟郑继荣剧组的规矩大家清楚:拍摄强度大、要求严是出了名的,但待遇和福利也是行业顶尖。
像这种需要超时加班的紧急情况,额外的金钱补贴和后续的调休从来不会少,从不亏待自己人。
实际上,郑继荣自己也心急。
本来计划在沪城补拍两天就去东北,结果没想到一场高架桥追逐戏,因为天气、车辆调度和复杂的动作设计,硬生生磨了四五天还没搞定。
这严重拖慢了进度,现在只能靠加班加点往回抢时间。
眼下片场所在的,是SJ区一处仍在施工,尚未对外开放的高架桥路段。
桥下是水流平缓的吴淞江。
为了制造出剧本要求的暴雨效果,剧组调来了好几辆消防车,在桥面前后喷洒着人工降雨,水雾弥漫,确实有了几分阴雨天的肃杀和紧张感。
要拍摄的,是第一层梦境中的重头戏:菜菜绪扮演的药剂师驾驶着载满整个盗梦团成员的面包车,面对后方“防卫者”的疯狂追击,在雨夜的高架桥上亡命逃窜。
而就在车辆驶入大桥的瞬间,那些沉浸在第三层甚至更深层梦境的队员们,在任务中触发了代表“醒来”的信号(一段特定的音乐),这信号穿透层层梦境,传递到了第一层。
作为唯一在第一层梦境保持清醒的人,菜菜绪需要立刻制造出“失重”效应。
这样,当深层梦境的队员因失重而逐层“踢”醒时,最终能在第一层也经历一次同步的失重,从而完成完整的“苏醒链”,安全回到现实。
剧本里,菜菜绪需要做出的选择是——将面包车直接撞破桥边护栏,冲入下方的河流。
在坠落过程中,车体会经历短暂的“失重”状态。
这个过程在现实里或许只有几秒钟,但在时间流速被严重扭曲的深层梦境中,可能会被感知为几分钟甚至几小时。
因此,电影里这场“失重”戏会被拆解、反复剪辑进不同层梦境的平行叙事中,让观众明白:
当二、三、四层梦境的人正在紧张执行任务时,他们的第一层梦境的身体其实正经历着汽车坠河的惊险一刻。
这对演员的要求极高,需要第一次演戏的菜菜绪在一闪而过的镜头里抓拍到多种复杂递进的微表情:从决断、到惊恐、再到失重时的失控感。
结果可想而知,还是菜鸟的她连连NG。
至于拍摄汽车撞穿栏杆、凌空入水的惊险镜头,那都是实打实的实拍。
剧组准备了一辆同型号的报废面包车,里面当然没人,只放了几个塑胶假人。
通过精准的遥控和牵引,完成了这危险的一幕。
而主角团成员在车内“失重”状态下的惊恐表情特写,则是在一个特制的可以多角度旋转的“车内吊篮”里拍摄的。
演员们被固定在座位上,整个车厢被机械臂提起,进行缓慢或快速的旋转、摆动,模拟车辆翻滚下坠的慢镜头效果,再由高速摄影机捕捉每一个细微的面部反应。
这场戏,难度极高,耗费了剧组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终于,在经历了前面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后,这一次,从菜菜绪发狠的眼神特写,到车厢内众人瞬间失重的惊恐表情,再到车外慢镜头下破碎的玻璃和水花.......所有镜头一气呵成,完美达到了要求。
“咔!过了!完美!”郑继荣看着监视器,长舒一口气。
至此,沪城所有的补拍戏份,终于全部拍完。
顾不上庆祝,也婉拒了所有闻风而来的记者采访和庆功宴邀请,郑继荣立刻带着核心团队和主要演员,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战场——东北。
然而,到了东北之后,他们才发现一个现实问题:
五月份的东北平原城镇,早已春暖花开,地面光秃秃的,压根不见雪的影子。
想在五月拍出剧本里那种苍茫的雪原和雪山景象,只有奔向长白山高海拔地区。
可麻烦接踵而至:当时飞往长白山的航线还不成熟,没有直达航班,大型设备运输极其困难。
剧组只能先转机到附近大城市,再换乘火车,最后还得包车在山路上颠簸许久,才能抵达预定的拍摄地。
整个转场过程,堪称一场艰苦的迁徙。
而且忙完一点公司的事情,最后才抵达的郑继荣,还“有幸”经历了当初彪子在火车站口的奇遇。
“可以,我有准备两千万左右的资金一直在银行账户,就等着投资机会。”
刚出火车站外,郑继荣顾不上后面拖着大箱小箱的刚子,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朝电话那头负责给自己打理投资的基金经理吩咐。
“不用多管其他的,我知道新浪网最近在回购股份,为即将推出的‘微博’产品做准备。尽量想办法,投资进去。”
“不不不,我对企鹅和网易的微博没兴趣,而且他们也不缺钱。但新浪网那边,你要尽量给我多拿点股份,也不用太多,保持在最大个人股东的位置就可以,别太显眼。”
挂断电话,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砸吧了下嘴。
新浪今年内部搞出了微博社区,明摆着是要上线运营了。
他想投资微博有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新浪网作为老牌门户,其实并不缺钱,目前压根就没有对外融资的计划。
他印象中,微博的首轮融资在好几年后,当时是阿里一举成为了新浪微博的大股东。
郑继荣倒没那么大胃口要控股,只是想以个人名义提前埋伏进去,占个先机。
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新浪网那边的态度。
不过他觉得新浪多多少少还是会考虑一下。
毕竟他名下的几家公司,尤其是野火传媒和星火音乐,旗下有不少自带话题和噱头的明星艺人。
像微博这种社交媒体平台,早期竞争看的就是哪个平台能吸引到的名人够多、够有分量,能带来第一波核心用户和流量。
新浪微博想要快速起势,其实还是有些依靠郑继荣手里这些娱乐资源的。
这才是他认为,自己应该多少能有点机会,插一脚进去的原因。
正琢磨着,他抬头看了几眼车站外。
也不知道剧组那边怎么搞的,说好的车到现在都没见影过来接自己。
正不耐烦时,一个穿着大红碎花棉袄、脸膛红扑扑的大姐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眼睛一亮,堆着笑走了上来。
“老弟,玩会不?”大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嗯?”郑继荣一下没反应过来,“玩什么?附近有饭店?”
“嗐,别说吃饭,你就是想喝奶,姐也能给你找到地儿。”说着,这大姐挤了挤眼,更凑近了些,一股浓烈的雪花膏味儿扑鼻而来。
郑继荣这会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正要摆手拒绝。
但这大姐却是个行动派,竟然趁他不备,飞快地朝他那儿摸了一把,动作快如闪电。
“哎呀妈呀老弟!”
大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上表情极其精彩:“种一晌地苞米,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大棒槌!你这不得把姐钉炕上啊!”
她连连摆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走吧,你这钱姐赚不了。”
说完,这位热情奔放又极其务实的大姐,仿佛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扭身就走。
边走还边从兜里掏出把瓜子磕了起来,嘴里嘀咕着“这种吧唧脸打人疼最了”什么的,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剩下郑继荣一人站在原地,在北地寒风中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