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的生活》最开始搞这个节目,郑继荣的目的其实很单纯——给《美丽人生》做宣传。
反战献礼片,放在电影市场上,属于最冷门的那一类。
跟它并列的,大概只有人物传记片和边缘群体聚焦片。
这三样,票房一个比一个惨,是业内公认的“赔钱货”。
郑继荣对自己的电影一向有信心,但他的信心从来不是盲目的,看以往的战绩就知道了。
每一部电影,还在拍摄的时候,大规模的炒作和宣发就已经铺开了。
包括《盗梦空间》那种剧情演技都无可挑剔的片子,他也是往死里炒。
这是郑继荣做影视行业的第一原则:胆子要大,敢炒,敢造势。
但《美丽人生》不行。
献礼片,题材摆在那儿,不能用负面炒作,不能搞争议公关,连宣发的调子都得端端正正。
那就只能换个路子。
所以他才想到自己亲自上阵,搞一档真人秀,用综艺的热度去带电影。
目前看来,效果相当不错。
根据野火宣发人员在电影院门口的随机采访统计,有将近三成的观众是看了《向往的生活》之后,才知道有这部电影的。
三成,这个占比放在宣发转化率里,已经相当恐怖了。
现在《美丽人生》还在热映,票房一路走高,但郑继荣已经找到了录制真人秀的其他乐趣——折腾那些大咖明星。
看着这帮平时在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家伙们灰头土脸地挑粪、浇地、修棚子,那种感觉,比票房破纪录还爽。
可惜,四旦双冰只待了一天半就走了。
目前,第一季就只剩两期了。
一期是八五花旦专场,杨蜜、刘忆菲、唐妍、刘施施那批人。
另一期是“老友团建”,郑继荣准备把自己几家公司的门面人物都推到镜头前来。
换做别的公司,老板可能不太愿意让核心高管抛头露面。
但在郑继荣这儿不存在这回事。
他旗下的公司,除了文娱就是互联网,都是需要曝光度来拉用户、拉合作的行业。
高管出来露个脸,对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野火传媒那边,唐心和老侯等人已经答应了。
星火音乐的老黄也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现在就差一个人——云火科技的CEO,徐建。
这小子大学毕业就自己捣鼓了个特效工作室,被郑继荣收购之后,一路开挂,带着云火从一家小特效公司干到了现在这个体量。
互联网、AI算法、人机交互、智能推荐,什么都敢碰,什么都碰成了。
郑继荣有时候觉得,自己最大的运气不是拍了多少好电影,而是当年在沪城那个小破楼里,捡到了徐建这个宝贝。
这家伙人还在东南亚,节目组的邀请函估计还没送到。
不过没关系,这一期刚录完,郑继荣就直接飞去了越南。
去看看自己的左右手到底在那边捣鼓了什么,顺便实地检验一下这小子在东南亚待了这么久,到底搞出了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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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机场出来,郑继荣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头老黄牛舔了一口,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狗日的,才五月,这边怎么跟八月的沪城一样闷?
他摇了摇头,扭头看了看四周。
除了几棵歪歪扭扭的棕榈树和一栋灰扑扑的航站楼,啥也没有。
倒是刚子,站在旁边紧锁眉头,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来扫去,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绷得跟根弦似的。
郑继荣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刚子认真地说:“荣哥,这地方挺危险的。”
郑继荣笑了。
他本来想说“肯定没国内安全,但你要说多危险也不至于”。
但话到嘴边,脑子里闪过后世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那些破事,耸了耸肩:
“好吧,确实有点危险。不过你也别担心,万一真有不长眼的把咱们绑了,用不着咱们交涉,护照后面那个国家会出手的。”
他语气轻松,倒也不是吹牛。
他现在是华国对外文化交流最大的一面旗帜,剩下两面是大姚和程龙。
国内多少资本跟他绑在一起,多少地方政府和他有合作,他要是在这边失联,有人比他还急。
两人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郑继荣已经快没耐心了。
天气热得要死,空气里还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鱼露混着汽油,再掺点路边垃圾堆发酵的酸臭。
他皱了皱眉头,骂了一句:“老徐这家伙,天高皇帝远,开始给我摆谱了是吧?连个接机的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抬眼看去,十几辆丰田海拉克斯从公路尽头窜出来,卷起漫天的尘土,浩浩荡荡地往这边开。
那阵仗,要是车斗架上机关枪,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非洲呢。
关键是,这机场门口的水泥路上全是灰,也不知道是没人扫还是扫了也白扫,车一过,尘土飞扬,跟拍电影似的。
车队停在郑继荣面前,最前面那辆皮卡的门打开,跳下来一个黑不溜秋的瘦高个。
平头,精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登山靴。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腰杆笔直,眼神精悍,看着不像生意人。
郑继荣皱了皱眉头,刚想示意刚子留个心眼,那男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激动地朝他跑过来:“荣哥!你终于来了!”
郑继荣一愣,盯着那张黑得发亮的脸看了好几秒,才从眉宇间认出那个熟悉的轮廓,忍不住惊呼:“卧槽?老徐?!”
“是啊!你不认识我了?!”
徐建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激动得跟见了亲爹似的。
郑继荣被他搂着,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年前,这家伙还是个白白净净的技术宅,戴个眼镜,坐在电脑前能敲一天代码,出门被风一吹都怕他感冒。
现在倒好,黑得跟当地人似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胳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跟你视频的时候,没感觉你这么精瘦啊,还特么这么黑。”郑继荣推开他,上下打量。
徐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个.....我无聊的时候开发了个美颜插件,视频的时候自动磨皮美白,所以你看不出来.....”
郑继荣听完,消化了好几秒。
好吧,每次跟徐建见面,这家伙都会展现出一些比自己更像重生者的特质。
开发美颜插件这种事,也就他能干得出来。
两人笑着聊了几句,徐建拉着郑继荣上了最中间那辆皮卡。
前后几辆车里坐着的都是些精壮的年轻人,清一色的短发,皮肤晒得黝黑,坐姿笔挺,眼神警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有几辆车后面还架着天线,车斗里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设备。
“这些都是云火安保的人。”
徐建上车后解释道,“目前招了三百多人,都是从国内退伍的。别的地方我不放心,本地人不敢用。”
郑继荣点点头,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三百多人,从国内招,光是机票和签证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徐建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说什么教官是请的退役特种兵,训练基地在郊区山里,每个月光是弹药消耗就多少多少,每人工资是国内的两倍云云。
郑继荣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路两边从零星的民房变成了大片的荒地,再往前开,连荒草都没了,只剩下红褐色的土坡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偶尔有一辆摩托从对面驶过,车上的人会扭头盯着他们的车队看几秒,然后加速离开。
郑继荣不动声色地往徐建那边靠了靠。
万一这小子想来个武装叛变,万一待会儿下车的时候,突然从哪个山沟里冒出几百个拿枪的,他至少手边有个人质........
车队在山脚下停稳。
“叛变”啥的当然是笑话,郑继荣大大方方地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群。
几栋四五层高的楼房,灰扑扑的水泥外墙,窗户上装着铁栅栏,楼顶架着几根天线和密密麻麻地太阳能板。
围墙是红砖砌的,顶上拉着铁丝网,大门口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两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手里端着枪。
“就这儿?”郑继荣问。
徐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还行吧?”
郑继荣没接话。
还行?
这地方搁国内,就是个废弃工厂的水平。
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搞出这么一块像模像样的地盘,确实不容易。
徐建带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一楼是办公区,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件。
墙角有个饮水机,旁边堆着几箱方便面。
二楼是宿舍,铁架床,绿军被,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三楼是装备室,铁皮柜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装备,防弹衣、头盔、对讲机,一应俱全。
四楼是射击训练场,其实就是个空房间,墙上挂着靶纸,地上铺着旧轮胎,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现在咱们在越南、缅甸、老挝这边,一共租了九处矿山,买了两处。”
徐建边走边说:“产量都一般,远不如西北那几处大矿,但胜在开采难度低,人工便宜。这边工人一个月工资折合人民币也就几百块,在国内连个零头都不够。”
郑继荣点点头,忽然问:“我当初说的是租,不要买。那两处是怎么回事?”
徐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那两处地方,人家不租,只卖。当地规矩就这样,你跟军政府谈,他们只要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签了合同就算完。租?人家没那个概念。”
郑继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这些地方,军政府说了算,地方武装说了算,今天签的合同,明天可能就变成废纸。
租是最好的选择,万一哪天局势变了,拍拍屁股走人,损失不大。
买?那就是冤大头。
但既然人家不租,也没办法。
两人走到楼顶天台,徐建指着远处的山影,开始算账。
矿山投资、设备采购、人工成本、运输费用,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按照目前的行情,大概三到五年能回本。
郑继荣听着,没怎么插话。
这方面徐建比他专业,他只需要知道个大概就行。
算完账,徐建忽然压低了声音:“荣哥,像咱们脚下这种混乱的地区,其实采矿来钱太慢。我有个更快的方法,全是现金流,大额现金流。”
郑继荣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应该啊,这小子就算思想再活络,也不至于想到在这儿开园区吧?
而且也不该这么凶残啊.......
郑继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
徐建凑近了些:“多买几块地,圈起来,跟当地政府合作,搞个执照.....开赌场。”
郑继荣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特么好歹正儿八经985毕业的,学的是互联网,职位是云火科技CEO,管着一家市值百亿起步的企业。你特么现在跟我说,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赌场?这特么就是你从小的梦想?你小时候写作文,梦想是开赌场?”
徐建捂着后脑勺,一脸讪笑:“不是啊,我小时候想当科学家。”
“那不得了!”郑继荣瞪了他一眼,“赌场的钱有什么好赚的?你去年赚了多少?公司年薪不算分红都上千万了,差那点?”
徐建赶紧解释:“荣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开赌场,我是想给云火多找几个现金奶牛。现在云火虽然靠西北的工厂卖铝赚了不少,等后面几期工厂投产,每年光卖铝营收能到百亿。但跟魏桥那种千亿规模比,还是差一大截。我就是穷怕了,想多搞点进项.....”
郑继荣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小子,当年在沪城开墨镜工作室的时候,一个月几千块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天天吃泡面。
现在每年赚千把万,还是改不了小家子气的毛病。
他拍了拍徐建的脑袋:“行了,别琢磨这些歪门邪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接你回去的。东南亚这边架子搭起来了,你一个CEO,该回总公司盯着了。”
徐建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郑继荣看着他:“云火那套智能搜索和算法专利,国外盯着的人不少。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在总公司坐镇。”
徐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跟荣哥回去。”
郑继荣拍拍他肩膀,转身往楼下走。
他准备去云火租下的各地矿山全部看一遍,顺便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
徐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荣哥,那个赌场的事,你真不考虑?”
郑继荣头也不回:“滚。”
刚走到楼下,空地上已经齐刷刷站了两排人。
迷彩服,作战靴,腰杆笔直。
五六十号人,个头不算高,但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精悍劲儿比身高管用。
郑继荣脚刚踏出楼道口,领头的那个猛地一挺胸,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忠诚!”
后面几十来号人跟着吼:“忠诚!!”
声音在楼宇间撞来撞去,震得郑继荣耳膜嗡嗡响。
他愣在原地,看着这帮黑不溜秋的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建从后面凑上来,脸上带着点得意,小声说:“我教的。本来想喊‘为人民服务’,感觉不太合适。又想了几个口号,什么‘保卫财产’、‘誓死效忠’,都太土了。后来看韩剧学的这个,怎么样荣哥,还行吧?”
郑继荣消化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拍了拍徐建的肩膀,看着面前这帮精神抖擞的汉子,一本正经地说:
“行,都挺精神的。这样,今天晚上八点,操场集合,发奖金。对了.......
不要拿枪,也不要穿防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