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野火传媒内部不少员工都发现了一件算不上多轰动、但也值得聊几句的事儿。
年初跟着唐人影视一起被收购过来的那个三线电视剧明星,刘施施,最近像是换了个人。
没了以前那股畏畏缩缩的劲儿,走路都带风。
以前在走廊上遇到人,眼睛都不敢抬,现在不光敢跟人对视了,还能跟汤惟、高媛媛这些一线女星聊上几句。
昨天在茶水间,她还跟艺人管理部的赵丽、徐曼开了几句玩笑,把两个老江湖都逗笑了。
放在以前这倒没什么,野火传媒虽然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企业文化,但内部还算和谐。
公司每年开的项目多,艺人从不缺活儿,大家各忙各的,基本是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
但这事儿放在刘施施身上,就不一样了。
谁不知道这姑娘刚从唐人过来的时候,整天缩在角落里,开会坐最后一排,聚餐不敢夹菜,跟谁说话都像欠了人家钱似的。
此时,电视剧制片部门被细分为偶像剧制作组的办公区域里。
已经从唐人老板降级为制片人的蔡艺农,看着眼前这个容光焕发的刘施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除了更自信了,这姑娘眉宇间好像也多了些光彩,皮肤比之前亮了一个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施施,你可得抓住这次机会。”
蔡艺农压低声音,“《小姐》这个项目我打听过了,又是猪肉荣的一部冲奖作品。那小子刚拿了戛纳金棕榈,这次盯着的估计是金狮或者金熊。甭管能不能拿奖,去欧洲三大电影节走一趟红毯,回来通告费和代言费都能翻倍。”
刘施施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蔡艺农不知道的是,自从《小姐》官宣演员阵容之后,她的手机就没停过。
那些品牌方不知道从哪儿弄到她的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全是代言合同。
最便宜的报价都是一百万起步,要不是经纪人徐曼沉得住气,让她先别急着接,她现在银行卡里已经多出千把万了。
蔡艺农见她不接话,又凑近了些:“猪肉荣那家伙,性格是恶劣了点,但眼光确实可以。能看上你,说明你是块好料子。”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里有点自夸的意思。
毕竟郑继荣在演员方面点石成金的本事圈里公认,而刘施施又是蔡艺农挖掘出来的。
郑继荣看中刘施施,岂不是也说明她的眼光也很不错。
两人正聊着,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刘施施回头看去,只见偶像剧部门的制片人张萌正和杨蜜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张萌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裙,踩着高跟鞋,走得虎虎生风。
杨蜜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杯咖啡,笑得挺开心。
两人经过的时候,张萌居高临下地瞥了蔡艺农和刘施施一眼,没打招呼,带着杨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倒是杨蜜多看了刘施施两眼,但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跟进去了。
等门关上,蔡艺农冷笑了一声:“这女人,以前就是个三线电视剧演员,抱上大腿了,现在得意得跟什么似的。”
刘施施不好接话,只是轻声说:“张萌姐担任制片人的《宫》,好像是下半年公司最看好的项目。”
蔡艺农不屑地哼了一声:“《宫》的剧本我看过,狗血低级的要死,也就是骗骗小女生的东西。等着瞧吧,等我这边的项目出来,看谁压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司收购的那批剧本里,我看中了一部,已经跟侯红亮报备了,批了三千万的预算。我亲自担任制片人。”
她拍了拍刘施施的肩膀,“施施,到时候你来给我当女主角。咱们要狠狠压姓张的一头。”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施施的反应。
其实她心里有点担心。
这姑娘现在当上郑继荣电影的女主角了,万一瞧不上拍电视剧怎么办?
但没辙,公司里别的女艺人都不是她的人,她信不过。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等她的剧开拍,《小姐》应该已经上映了,到时候刘施施的咖位就不一样了,能给电视剧带来不少热度。
刘施施倒没想那么多,都是野火里的唐人老人,她立马答应下来:“好的K姐,没问题。”
蔡艺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
她又看了一眼张萌办公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那两个女人,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不过是爬上了猪肉荣的床而已,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刘施施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张萌?还有杨蜜?她们和荣哥....呃,郑总....有那个关系?”
蔡艺农见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笑了:“不然呢?就张萌那个选秀模特出身的外行,凭什么当野火电视剧部门的制片人?还有杨蜜,虽然谈不上多火,你看她缺过项目吗?现在又是《向往的生活》主咖,靠着节目里那些大牌,这小妞曝光度硬生生被抬到一线了。要是《宫》再爆了,那就是稳稳的一线女星。再拍一部电影,票房或者口碑有一个丰收,她就能追上刘忆菲,当上85花的领头羊之一。”
刘施施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她的重点不在什么领头羊上。
她想的是——这两个女人也跟郑继荣睡过?那自己算什么?
蔡艺农见她脸色不对,以为她是被娱乐圈的黑暗面吓着了,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去楼下艺人部逛一圈,那一层就是猪肉荣的后宫。每个签约的女艺人,都像他随意翻牌的妃子一样。那家伙不仅私德差,手段也脏得很。”
她越说越来劲,显然还没忘记当初郑继荣用盘外招恶意收购唐人的事。
刘施施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那天她和刘忆菲一起“伺候”完郑继荣之后,她心里其实挺难过的。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结果直接就那样了。
而且郑继荣还特别暴力,让她穿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衣服,折腾了半宿。
她本来想着,自己好歹算是郑继荣的女人了,说不定以后能当上野火的老板娘,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至于刘忆菲也在,她安慰自己说,像郑继荣这样的男人,身边有两个女人好像也不算多。
当时,她自我PUA了一番之后,已经想开了,在公司也更有自信了。
结果现在听蔡艺农这么一说,合着签约的女艺人都这样?
那自己那天算什么?
她越想越气!
明明自己那么卖力,连那种羞死人的衣服都穿了,结果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蔡艺农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满意地点点头:“所以在这个公司里,还是咱们自己人靠得住。靠男人没用,猪肉荣那家伙,翻脸不认人的。”
刘施施听不下去了,闷闷不乐地打断她:“姐,你以后别叫猪肉荣了,难听死了。荣哥现在是我们老板。”
说完,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蔡艺农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愣住了。
荣哥?
她刚才是这么叫猪肉荣的?
蔡艺农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逐渐演变成气愤。
狗日的猪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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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施施还在楼下患得患失的时候,楼上的总裁办公室里,郑继荣正看着徐建递过来的那份收购意向书,直嗦牙花子。
徐建是半小时前从隔壁云火大厦过来的。
两栋楼之间有一条连廊,走过去也就不到十分钟,云火的高管要过来找他挺方便,他也懒得两边跑。
这会儿徐建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表情认真,等郑继荣看完。
郑继荣翻了两页,皱起眉头。
这是一份意向收购书,目标是一家荷兰的数据技术公司。
名字挺拗口,叫什么Dutch Data Solutions,简称DDS。
这家公司体量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几十来号人,办公室在阿姆斯特丹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但徐建说,这家公司手里握着几十项相当核心的专利,主要是关于分布式数据库架构和大规模数据清洗的算法。
这些东西,目前整个欧洲能做的不超过三家。
郑继荣没急着表态,继续往下翻。
文件里夹着一份技术评估报告,是云火的首席科学家团队写的,密密麻麻全是术语。
他扫了几眼,大意是:
买下这家公司,至少能补上云火科技目前在AI训练数据库这块的短板。
现在云火的算法团队每次跑模型都卡在数据清洗上,效率低得要命,有时候一个数据集要洗两个月。
DDS的那几项专利,正好能把这个瓶颈打通。
而且对方手里还有几项关于边缘计算的专利,对未来布局物联网和智能硬件都有好处。
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建议收购,优先级高。
郑继荣看完,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徐建:“这么好的东西,脸书和谷歌怎么没买?”
徐建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立刻接话:“两个原因。第一,DDS现在的总裁叫范德贝克,是个荷兰老头,加州理工毕业的,跟咱们云火的首席科学家是校友。他对美国那几家科技巨头一直不太感冒,觉得他们垄断得太厉害,不想把自己的技术卖给他们。老张跟他聊过几次,他说得很直接,说谷歌找他谈过,他没卖。脸书也找过,他也没卖。他不想让自己的技术变成那些大公司收割用户的工具。”
郑继荣点点头,没插话。
徐建继续说:“第二,他对未来互联网的预判跟我们挺像的。他认为未来十年的竞争不在应用层,在基础设施层。数据怎么存、怎么洗、怎么喂给AI,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谁掌握了这些底层技术,谁就能在下一个十年说了算。这个观点,跟我们云火的方向是高度重合的。所以他不光愿意卖,还愿意跟我们深度合作,不只是钱的问题。”
郑继荣听到这儿,有点动心了。
不是因为技术本身,那些东西他不太懂,而是因为对方愿意合作。
这说明不是一锤子买卖,买完之后还能继续产生价值。
他继续翻文件,看到报价那一栏——1.5亿美金。
数字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没说话。
徐建知道他犹豫什么,赶紧补了一句:“荣哥,对方还有一个条件。他们愿意在沪城郊区建一个数据中心,专门服务亚太地区的客户。而且他们主动提出,建设资金他们自己出一部分,不是全让我们掏。具体比例可以谈,初步意向是他们出百分之三十,我们出百分之七十。建成之后,数据中心归合资公司所有,双方按出资比例持股。”
郑继荣挑了挑眉。这倒是个好事。
数据中心这种重资产,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能有人分担成本,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沪城郊区的地其实便宜得很。
永久农田一百五十万亩,耕地红线虽然在那儿,但可操作的空间也不是没有。
像青浦、松江、奉贤这些地方,大片的空地等着开发。
真正缺地的是深圳,那地方的情况跟沪城不一样,山多平地少,而且地皮金融属性太高了。
郑继荣又翻了两页,看到技术转让条款那一块,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DDS同意将核心专利的全球使用权授权给云火,但所有权还是归DDS。
也就是说,云火能用这些技术,但不能卖给别人。
这个条款徐建已经跟对方谈过三轮了,对方死活不肯松口。
那些专利是他们这么多年的积累,卖了就等于把老底都交出去,范德贝克那个老头在这件事上异常固执。
“专利的事,先不急。”郑继荣说,“先把公司买下来,专利的事儿慢慢磨。人都在咱们手上了,还怕专利跑得了?”
徐建笑了笑,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价格的事。1.5亿美金,按现在的汇率,十个亿出头的人民币。
徐建的意思是先砍到1.2亿,对方要是不同意再往上加。
郑继荣说行,你去谈,别超过1.4亿就行。
徐建在笔记本上记下,又问了一句:“荣哥,钱从哪儿出?”
郑继荣想了想:“银行贷款吧。云火铝业那边的营收,除了输血母公司,剩下的都要拿去扩建铝厂和电厂,别动那个钱。你先去跟银行谈,以云火现在的体量,贷个十亿八亿的没问题。”
徐建点头。
云火科技现在的优质资产太多了,去年开始银行放贷的口子松得不行,几大行都追着给他们批额度,利率也低。
这种背景下,不贷款简直是浪费。
“行,那我先去谈。”徐建站起来。
郑继荣点点头:“去吧。把账目查清楚,别有什么隐形债务。欧洲那边的财务规则跟咱们不一样,让法务多看几遍。”
徐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郑继荣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他最开始创办云火视频,是为了打造一个加强版的优酷和爱奇艺,低配版的亚洲网飞。
后面再往字节的方向走,今日T条、抖Y,一步步来。
但现在,在徐建的带领下,云火科技搞的全是未来互联网的基石——算法专利、AI专利、大数据训练平台、智能搜索引擎,还有现在这个分布式数据库技术。
按照徐建的构想,十年后云火的专利会渗透到每一款互联网软件里。
不管是社交、电商还是短视频,底层的数据处理技术都绕不开云火。
到时候光是收专利费,一年就能收上百亿。
而且这些专利会形成一道护城河,深到别人根本游不过来。
到那个时候,云火科技会成为一个倒都倒不了的技术巨头,就像高通在通信领域的地位一样。
这个构想很好,好到郑继荣挑不出毛病。
但这跟他最初想要的东西,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要的是苹果,徐建给他的却是桃子。
桃子也甜,也好吃,但总归不是他最初想要的那个味儿。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直接面向用户的产品,一个能让他看到用户增长、日活、月活的产品。
而徐建搞的这些底层技术,虽然重要,虽然赚钱,但太枯燥了,太幕后了,太没有存在感了。
不过话说回来,徐建这小子,至今为止确实没犯过一次失误。
从最早的特效工作室,到后来的云火视频,再到现在的算法专利帝国,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准。
郑继荣有时候觉得,自己最大的运气不是拍了多少好电影,而是当年在沪城那个小破楼里,遇到了徐建这个宝贝。
他想了想,还是把文件签了。
就在不久后,在《小姐》正式开拍的那段时间里,云火科技正式收购了荷兰DDS公司。
郑继荣没出面,徐建亲自飞的阿姆斯特丹,跟那个荷兰老头范德贝克在合同上签了字,两人还笑着合了影。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次收购会让徐建狠狠栽一个跟头。
他后来被逼着又飞了一趟欧洲,上演了一出有仇必报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