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郑继荣还在东北的《小姐》片场拍戏,于东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这老小子在京城官面上的人脉确实不是盖的。
短短几天,他就跟广电以及另外几个相关机构搭上了线。
那边的态度很明确:只要郑继荣的剧本能过广电的审核,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他们都会给郑继荣开设绿灯,加快审批流程,减少不必要的折腾。
何主任那边也传了话,说ZGJ影视中心对和野火传媒的合作意向很强,但还是要看到具体的剧本内容才能往下推进。
总而言之,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就差郑继荣手里的剧本了。
得到消息后,郑继荣也算是得到了一定的安慰。
看来给于东那家伙一点甜头,这家伙还是能帮忙做点事情的。
毕竟他郑继荣的关系面基本都在南方,沪城、江浙、鄂渝、粤港澳,这些地方他熟。
但京城那边,他确实不如于东。
这老小子上世纪就在京城搞发行,那时候郑继荣还在忙着应付贫穷赠予他的礼物呢。
几十年的积累,不是白给的。
东北的剧组,每天收工都很准时。
郑继荣这人有个习惯,不爱加班。
除非当天的拍摄计划因为天气或者其他不可抗力耽误了,否则到了点就收工。
这在这个年代的剧组里,简直是异类。
这天下午拍完最后一场戏,彪子照例被起哄请客,全剧组一人一杯奶茶,热乎乎的捧着回了酒店。
郑继荣没有跟演员们一起去吃饭,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剧组员工们对老板这个习惯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有那些刚来《小姐》剧组的群演会感觉惊讶——
毕竟在他们印象里,电影剧组加班加点赶进度是常态,室内戏拍到后半夜都不稀奇。
但在《小姐》剧组,除非当天排了夜戏,否则基本都是准时下班。
更离谱的是,有时候主要演员演技不过关,卡了十几条,眼看着时间就要拖过下班点了,郑继荣这个剧组老大兼公司老板,居然跟个普通打工人一样,抬手一看表,说“今天先到这儿,明天继续”,然后带头走了。
群演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其实说白了就是郑继荣觉得自己赚的够多了,而且拍又不是那种必须赶着什么档期上映电影,所以能少折腾,郑继荣就少折腾。
妈的,赚那么多钱要还跟个力工一样闷头苦干,那才是真傻吊。
《小姐》剧组的拍摄地设在牡丹江边的一处老影视城里。
这里保留着不少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建筑,灰砖墙,木头窗,青石板路,还有一些当年留下来的日式建筑,正好符合剧本里沦陷后东北地区的设定。
郑继荣住的酒店就在影视城旁边,是当地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总统套房在顶层,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山和江面上的雾。
回到房间后,郑继荣洗了把脸,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却没有急着打字。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在做《RM的名义》的人物关系图。
原时空里那部剧,人物线多,官场层级复杂,如果不先把框架搭清楚,很容易写着写着就乱了。
他把关键人物的名字一个个写下来,在名字旁边标注官职、派系、利益关系,然后用线条连起来。
李达康、高育良、祁同伟、侯亮平、沙瑞金......这些名字在他笔下一个个浮现,像棋盘上的棋子,各据一方,互相牵制。
原剧里那条黄毛的线,他直接砍掉了。
那条线本身就没什么用,属于典型的注水剧情,跟主线几乎毫无关系,删了对整体叙事没有任何影响,留着反而拖沓。
他要把这部剧做得更紧凑,更扎实,每一集都要有信息量,每一场戏都要推动剧情。
他正写得入神,门被轻轻推开了。
他没有抬头。
这个时间点,会不敲门直接进来的,整个剧组只有两个人。
刘忆菲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下身是条牛仔短裤,脚上踩着酒店的拖鞋,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
她先是看了一眼伏案疾书的郑继荣,没有出声打扰,自顾自地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郑继荣继续写着。
他把剧本的人物名单一个个列出来,标清楚谁是谁的人,谁跟谁是一条线,谁跟谁有旧怨。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是整部剧的根基,根基稳了,上面的戏才能立得住。
好在这些年他也接触了不少的领导,其中有好几个等级甚至比电视剧里等级最高的还要高。
因此对于一些职位类的东西也还算清楚,不然光是理清一些不同角色的权利范畴就得浪费大把时间。
半个多小时后,浴室的门开了,水汽从里面涌出来。
刘忆菲裹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
她走到郑继荣身边,往他腿上一坐,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你这总统套房也太好了......”
她看了看四周,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我跟施施住楼下那个套房,跟你这一比,跟猪窝似的。”
郑继荣笑了笑,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在笔记本上写。
他低着头,一边写一边说:“咱们剧组虽然很有钱,但没奈何你们俩咖位太低,能给你俩安排套房已经不错了。你问问别的演员,住的都是普通单间。”
刘忆菲哼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郑继荣说的是实话。
《小姐》剧组的总投资超过两亿,其中一大半是郑继荣的个人片酬。
虽然剩下的钱要搭景、做服装、做道具、付其他演员的片酬,但在这年头依旧是一大笔巨款。
其实完全可以给所有主要演员都安排一个顶级套房,但就像郑继荣说的,她和刘施施咖位还不够,要是待遇太好,公司里其他演员听闻后也会要求在各自的剧组升级待遇,这样对公司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毕竟公司开的每个项目里,不是每个剧组都像郑继荣个人的剧组这么有钱。
郑继荣能在剧组享受如此好的待遇,纯粹在合同里提前写清楚了。
作为导演兼主演,他的住宿条件必须是星级酒店的顶级套房,还要配备专属房车,他的助理团队也要有额外的工资和每日补贴。
这些条款写进合同的时候,《小姐》的其他两大投资方,中影和寰亚那边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签了。
毕竟郑继荣的名头摆在那里,这点要求,跟好莱坞那些明星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小罗伯特·唐尼拍《复仇者联盟》的时候,合同里明确写着他的房车区域必须和其他所有演员的房车区域分开,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他周围十米的范围。
演他老婆小辣椒的那位格温妮丝·帕特洛也不遑多让。
合同里要求剧组必须给她准备奔驰车,还要每天给她的宠物狗安排美容医生。
相比之下,就他这点要求,简直是良心价了。
刘忆菲见他不理自己,只能低头去看他写的东西。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只是看了几行,眉头就挑了起来。
她将其中一些职位念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惊讶的嘀咕,“荣哥,你这官职也写得太高了吧?”
郑继荣的手在她大腿上拍了拍,语气得意:“这要是不高地话,这剧怎么能吸引人呢。”
刘忆菲点了点头,又看了几行,越看越心惊。
她好歹也是在国内长大的,这些职位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她抬头看着郑继荣,眼睛里满是惊讶:“这剧真的能过审吗?”
郑继荣耸了耸肩:“过是肯定能过,不行就删改呗,除了《铁甲钢拳》,我就特么没一部电影是一次性过审的,早删改出经验来了。”
刘忆菲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继续看着面前男人手中的笔记。
她原本只是随便看看,但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祁同伟。
她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又慢慢舒展开,最后整个人都坐直了,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个男人,省GA厅长,曾经的缉毒英雄,身中三枪差点死在边境线上。
但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拼了命爬到今天的位置,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够不到那些出身好的人。
他在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跪下向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求婚。
他娶了那个女人,换来了一张通往权力高层的入场券。
他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步都在出卖自己,每一步都在失去自己。
他最后走向孤鹰岭,走向那把枪,走向自己的结局。
刘忆菲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郑继荣:“这个人是正派还是反派?”
郑继荣手里的笔没停,随口说:“你觉得呢?”
刘忆菲想了想,犹豫着说:“他做了很多坏事,贪污、受贿、包庇、甚至害死了人,但他好像也不是坏人......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恨他,但又觉得他可怜,觉得他走到那一步好像也不是他自己想这样的。”
郑继荣终于停下笔,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把自己对这个人物的想法说了出来。
祁同伟这个角色,坏是真的坏,贪是真的贪,但他坏得有原因,贪得有苦衷。
观众看完会觉得他可恨,但也会觉得他可怜,甚至会在某一瞬间觉得,如果我是他,我会不会也走上这条路?
会不会也在某个深夜醒来,看着天花板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这个角色写好了,比十个正面角色都有力量。
他是这部剧里最悲剧的人物,也是最有魅力的那一个。
刘忆菲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页纸,把祁同伟的人生轨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抬起头:“荣哥,那谁来演这个角色啊?”
郑继荣低头继续写,但语气却装了起来:
“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演得了这种复杂的角色?我对于那种伟光正的正面角色没太大兴趣,这部剧里唯一让我心动的就是祁同伟。”
刘忆菲愣了一下:“荣哥你要演祁同伟?”
“对。”郑继荣说,“我就是要演这个悲情的反派。”
刘忆菲想了想,觉得确实没有谁比郑继荣更适合了。
他在《杀人回忆》里演的那个偏执的警察,在《盗梦空间》里演的那个亦正亦邪的盗梦师,哪个不是让人又爱又恨?
祁同伟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但随即她又担心起来,歪着头看着郑继荣的脸,看了好几秒,犹豫着说:
“荣哥,你演祁同伟,年纪会不会太轻了点?感觉这个角色像是那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要有沧桑感,眼睛里要有故事。你虽然快三十了,但看着也不像四十啊。”
郑继荣笑而不语。
说起来这些年久居高位的经历给他带来了不少东西。
他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说一不二的气势,那种让周围人都下意识紧张的感觉,不是演出来的,是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而且祁同伟本来就是靠缉毒功绩升上来的,再加上后面自己结婚后又有了靠山。
年轻点,反而更符合人设。
刘忆菲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继续翻笔记本,翻到另一页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脑袋还轻轻蹭着郑继荣的下巴:“荣哥,我想演高小琴。”
郑继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的女人里,最爱搞这种小女生撒娇动作的,基本都在日本。
国内也就唐妍那小妞喜欢这样黏黏糊糊的,动不动就往他身上靠,下巴搁他肩膀上眨巴着眼睛说话。
在刘忆菲身上见到这种姿态,还真是少见。
这姑娘平时清清冷冷的,对谁都是一副不远不近的样子,这会儿倒是难得地露出了点小女儿情态。
然而,即便这小妞如此卖力,但郑继荣还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演不了。”
刘忆菲嘟着嘴,不太服气:“我怎么演不了了?”
郑继荣放下笔,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高小琴需要的是那种精明干练、八面玲珑的气质,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不笑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她能在官场上跟一群老狐狸周旋十几年,靠的不是漂亮,是脑子,是手段,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城府。你是什么气质?你是清冷挂的,站在那儿不说话像仙女,一开口就让人想保护你,跟高小琴完全是两个路子。”
刘忆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
郑继荣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像高小琴。
她演小龙女行,演赵灵儿行,演虞姬也行,但让她演一个在官场和商场之间游刃有余的女商人,她自己都觉得违和。
她嘟着嘴,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郑继荣揉了揉这小妞浴袍下的大腿,继续低头写。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别的了——高小琴这个角色,该找谁来演?
原版电视剧里,胡静演的高小琴几乎无可挑剔。
长相明艳大气,气质成熟妩媚,说话的时候嘴角永远带着笑,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观众永远看不透。
郑继荣在心里过了一遍国内这个年龄段的女演员,发现还真没几个合适的。
陈数气质够冷,但不够媚,演高小琴那种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的劲儿,差了点意思。
高圆圆长得太正了,观众一看就觉得她是好人,演不出那种亦正亦邪的感觉。
还有谁?
他想来想去,发现原版的胡静确实是最合适的,但他又不太中意胡静这一挂的女演员,演起CP来不一定能有化学反应。
他把这个事儿记下了,打算明天让侯红亮去查。
他正犯难的时候,怀里的刘忆菲已经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又开始问东问西了。
一会儿问侯亮平是不是男主角,一会儿问沙瑞金是好是坏,一会儿又问李达康有没有原型。
郑继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手里的笔一直在写。
而此时,远在沪城的云火科技总部,顶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徐建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全是法务和财务团队从阿姆斯特丹发回来的尽调报告。
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大得会议室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操TM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