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
范德贝克从酒店床上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从落地窗挤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拉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金发女友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边光滑的背。
他翻身起床,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刮胡子。
镜子里那张脸松弛、浮肿,眼袋耷拉着,但他对着自己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
秘书艾琳是带着丈夫一起来的。
她找了个其他的理由跟范德贝克请了一周的假,说想来泰国度假,范德贝克大手一挥,准了,还给她订了机票和酒店。
艾琳和丈夫住在曼谷河畔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头两天他们逛了大皇宫、去了水上市场,玩得很开心。
第三天下午,艾琳说想去酒店的SPA中心做个按摩,丈夫说想在房间里午睡,让她自己去。
于是艾琳换了身衣服,拿了房卡,独自出门了。
她先是跟着接待员走进更衣室,脱了衣服,裹上浴巾,把柜门关上。
就她刚走了两步,突然!
脚下的瓷砖忽然裂开!
两块瓷砖之间的缝隙忽然变大,她的右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
她尖叫了一声,双手胡乱抓着空气,但什么也没抓住.......
等丈夫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艾琳还没回来。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
他打电话,响了几声就断了。
再打,关机了。
他以为她手机没电了,没太在意,下楼去酒店的餐厅吃了个晚饭。
回到房间,艾琳还是不在。
这下,他丈夫开始急了。
他去SPA中心找,前台查了预约记录,说没有叫艾琳的客人来过。
他又去大堂、去泳池、去楼下的便利店,都没有。
他报了警,警察来了,调了监控。
监控显示艾琳进了SPA中心的走廊,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走廊尽头是更衣室,更衣室里没有监控。
警察进去检查了,更衣室空无一人,窗户是锁死的,天花板上也没有通风管道。
丈夫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那排柜子,不知道哪个是她用过的。
他喊了几声她的名字,而回答他的只有绝望。
他的妻子....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另一边,范德贝克的财务顾问戴维斯是带着老婆一起来的。
他在行业论坛上认识了一个泰国商人,对方邀请他来曼谷谈一笔回报率极高的基建项目,还贴心地给他和老婆订了机票和酒店。
戴维斯觉得对方很有诚意,带着老婆就飞过来了。
这天晚上,他在酒店一楼的洗手间里洗手,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门却好像是被人从外面挡住了一样,他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他用力拍门,喊了几声,外面却没有回应。
他掏出手机,洗手间里没有信号........
就在这家伙生气地直踹门时,门终于开了.......
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戴维斯刚要开口,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个男人在他脖子上扎了一针。
他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老婆在房间里等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她下楼去找,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报了警,警察调了监控。
监控显示戴维斯进了洗手间,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警察进去检查了,一切正常。
哦不,唯一有点不正常的是,有两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推着一辆清洁车曾进去过。
等他们出来时,车上的垃圾袋鼓鼓囊囊的,似乎比平时大了不少.........
仲裁官海登是带着家人一起来泰国参加这个研讨会的。
他在酒店大堂等着办入住,妻子和女儿去上洗手间。
一个穿酒店制服的人走过来,说“海登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范德海登没多想,跟着他走了。
那人带着他穿过大堂,拐进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说“请进”。
范德海登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然而,房间里完全不是他预订地豪华套房,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存放货物的房间,而且.....还有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正冷漠地看着他......
他慌忙地转身去推门,才发现门已经锁了.....
妻子和女儿从洗手间出来,大堂里空无一人,范德海登的行李箱还放在原地,人不见了。
打电话,关机。
去前台问,前台说没有工作人员带客人去过房间。
调监控,看到范德海登跟着一个穿酒店制服的男人走进了员工通道,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酒店前台说,那个店员是临时工,今天第一天上班,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电话也打不通.......
范德贝克的大女儿安娜带着两个儿子来了泰国。
她在商场的品牌店里挑包,店员说刷卡机坏了,问她能不能用现金。
安娜耸了耸肩,让孩子们在店里等着她,自己拿着银行卡就准备去商场一楼的ATM机取钱,结果走出店门,再也没有回来.......
两个儿子在店里等了很久,不见妈妈回来,哥哥牵着弟弟的手去服务台说找不到妈妈了。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广播了好几遍,没有人来认领。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商场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妈妈在停车场等你们,跟我来”。
哥哥牵着弟弟的手,跟着他走了。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在商场的监控里。
二儿子马丁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发现手机忘在了房间里。
他跟妻子说等我一下,转身回去拿。
他走进电梯,电梯没有往上走,而是往下走了........
妻子等了很久,不见他回来,便去找他。
结果房间里除了自己的孩子玩,却见不到丈夫的人影。
妻子报了警,警察调了监控,发现他进了电梯,电梯下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他出去后便再没了踪影。
地下一层的停车场监控死角很多,警察搜了一圈,没有找到他。
等妻子回到房间,又发现三岁的女儿也不见了!
她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喊着女儿的名字,没有人回答。
她跑到楼下前台,问有没有看到她的女儿,前台说没有。
她站在酒店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辆面包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滑开,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三儿子菲利普和怀孕的老婆在酒店房间里休息。
老婆说想吃水果,菲利普下楼去买。
他在酒店门口的水果摊上挑水果,弯腰去接水果袋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他面前,他被拖进了车里。
水果袋掉在地上,芒果滚了一地。
怀孕的老婆在房间里等了很久,打电话没人接。
她下楼去找,酒店门口的水果摊还在,菲利普不在。
她问水果摊老板,老板说没注意。
她站在酒店门口给菲利普打电话,一直打,一直没人接。
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停在她面前,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白人女人摇下车窗,用英语问她要不要打车。
她本来想拒绝,但想到自己不见了丈夫,她开口让女出租车司机送她去警局报警。
等车门关上了,车子却没有开。
就在她奇怪时,驾驶座的女人突然从驾驶座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块布,捂住了她的嘴。
她想挣扎,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水果摊的老板看见了,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范德贝克的前妻玛格丽特在酒店房间里等孩子们回来。
手机一直没响。
她给安娜打电话,关机。
给马丁打电话,关机。
给菲利普打电话,关机。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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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贝克是在从妓院回酒店的路上被抓的。
金发女友搂着他的胳膊,用乌克兰语说着什么,他只能听懂个大概,但刚爽完的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是的,这老东西去妓院还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起,也不知道玩的什么趣味。
当地租来的劳斯莱斯在曼谷的街头穿行,车里放着音乐,是金发女友喜欢的流行歌。
范德贝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他想着这段时间在泰国玩个一周,然后就去北美。
亚洲这地方毕竟是云火科技的地盘,虽然他不认为一帮温顺老实的东方人能对他做什么突破底线的事,但以后能少来还是少来的好,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范德贝克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街边有几个摊贩,卖烤串的,卖水果的,还有卖花的。
这时绿灯亮了,汽车却没有动。
租车行的司机说了句泰语,范德贝克听不懂,用英语问怎么了。
司机指了指前面,又说了句泰语。
范德贝克探头往前看,前面停着两辆面包车,把路堵死了。
他以为堵车了,靠在座椅上等。
等过了十几秒,前面的面包车的车门突然开了,下来几个人,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他们朝劳斯莱斯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范德贝克觉得不对,对司机说“倒车”。
司机挂倒挡,后面的路也被一辆面包车堵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面包车也下来了人,正在朝这边走。
金发女友问“怎么回事”,他哪有心思回答,只感觉自己可能是遇到绑架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机却特么的没有信号。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无服务”的字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门被拉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他挣扎了几下,想喊,另一个人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金发女友尖叫了一声,声音很大,但在夜里显得很无力。
而且,她也被拖了出来.......
范德贝克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闻到一股沥青和灰尘的味道。
有人用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人绑住了他的手腕,塑料扎带勒得很紧,他动一下就更紧。
他被塞进了一辆车里,金发女友也被塞了进来,就在他旁边。
他闻到了她的香水味,很浓,平时觉得好闻,现在只觉得恶心。
下一秒,车子发动了,繁华的街道上众多路人看着还敞着车门的劳斯莱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大庭广众的,这么两个活人就这么被抓走了?
车开了很久。
中途范德贝克迷迷糊糊睡过去几次,又醒过来,每次醒过来都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颠簸,同样的香水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子终于停了。
车门被打开,有人把范德贝克从车上拽下来。
蒙眼布被扯掉,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山谷,四周是光秃秃的山,没有树,只有石头和杂草。
几栋灰色的建筑散落在山谷里,看着像仓库,又像兵营。
他被推着往前走,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金发女友走在他后面,也在被人推着。
她的头发乱了,脸上的妆花了,裙子撕破了一个口子,露出大腿。
但这会这小妞可顾及不到这些,只能绝望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他们被带进了一栋灰色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人,手里拿着枪。
他被推进了门里。
走廊很长,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声音。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门,铁门,上面有编号。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房间,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被推了进去。
房间很大,像是一个仓库改的,天花板很高,墙上什么都没有,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
正对面站着一个人。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范德贝克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这人竟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东方科技公司的徐建,竟然是自己曾经的“老朋友”!
这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的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个人叫田中正雄。
十五年前,他是日本东洋精密工业的社长。
范德贝克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猛地想起来——是他。
那个被他骗了三千万美金的日本人。那个被他搞得公司倒闭、老婆离婚、差点跳楼的日本人。
他不是听说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活着?怎么在这里?
田中正雄看着范德贝克那张从茫然变成惊恐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悲凉,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压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范德贝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被推了回来。
“范德贝克先生,好久不见。”
田中正雄开口了,日语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还记得我吗?”
范德贝克张了张嘴,想说不记得,想说认错人了,想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几道刀刻一样的皱纹,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十五年。”田中正雄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十五年。你知道我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范德贝克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不知道。”
田中正雄把手放下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骗了我的钱,然后跑了。你在法国逍遥自在,买别墅、买游艇、找女人,花着从我这里骗走的钱。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公司倒闭了,员工都失业了。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三个月没有出门。我想过死,但没有死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还没找到你。”
范德贝克的身体开始发抖。
田中正雄看着他抖,没有再说下去。他站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个被黑布蒙着的铁笼子。
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门开了。
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走进来,走到铁笼子旁边,同时伸手抓住了黑布的一角。
田中正雄看着范德贝克,嘴角终于露出了笑。
“Surprise。”他说。
黑布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