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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继荣从京城回来后，一头扎进了公司的事务里。
野火传媒为了霸占明年的电视剧市场，一口气开了六部大剧，每一部投资都在一亿上下。
钱砸出去了，演员到位了，剧组也陆续开机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侯红亮的办公室在野火大厦的十五层，窗户正对着黄浦江，江面上货船来来往往，汽笛声隐约可闻。
郑继荣推门进去的时候，侯红亮正低头看报表，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荣哥。”侯红亮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郑继荣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也没废话，直接问：“电视剧那边怎么样了？”
侯红亮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挑出几份递过来。
“《伪装者》那边，姜伟跟我磨了半个月的剧本，说结局不满意，要改。我给他加了预算，他又说不是钱的问题，是感觉不对。”
“孔笙那边倒还好，《琅琊榜》的选角基本定了，胡歌、刘奕君、王劲松，都是他亲自挑的，月初已经开机了。”
“《欢乐颂》那边也开机了，五个女主角的档期排得我头疼，这个进组那个出组，来回倒腾，制片人天天给我打电话诉苦。”
郑继荣听着，没说话，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侯红亮又翻了翻文件，继续说：“《鬼吹灯》那边，特效团队跟我提了个要求，说预算不够，要再加两千万。我让人算了一下，确实不够，那片子需要大量的后期特效，一亿二的预算已经快见底了。朱一龙那边倒是配合，档期全空出来了，就等着进组。”
“加。”
郑继荣说：“《鬼吹灯》这个系列，我不怕花钱，怕的是做出来不像，这电视剧前期要把基础打好，后面要搬到大银幕的。”
侯红亮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聊完了电视剧的事，侯红亮把本子合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下去，然后换了个话题：“荣哥，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说。”
“现在圈子里的一线明星，电视剧片酬最低都在一千五百万往上，这还是最少的。二线的也是七八百万起步。以前一部电视剧制作成本超过五千万都算大制作了，现在光一个主演的片酬就够拍一部戏的。”
侯红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现在有好几个公司都在策划上亿的大剧，但都在看咱们的动静。咱们这六部剧卖不卖得出去，卖多少钱，整个行业都在盯着。”
郑继荣闻言有些不屑地笑了笑。
他野火制作的电视剧怎么可能卖不出去......最多亏点呗。
但就这策划的这些电视剧，按道理来讲应该不难卖。
侯红亮继续说：“傻子都知道，咱们每部剧成本最少一亿。刨去税务、宣发、演员片酬这些乱七八糟的，野火一部剧，首轮起码要卖到一亿三千万才能保本，再靠次轮、网播、海外发行才能赚钱。这个价格，电视台能不能接受，现在谁也说不准。”
郑继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很：
“明星片酬暴涨是迟早的事，市场选择而已。”
“日韩的一线明星赚得还没咱们三线多，很多人说内娱畸形。但日韩市场才多大点？韩国五千万人口，日本一亿两千万，加起来还没咱们一个省的人多。”
“市场就这么大，你指望他们给明星开多高的片酬？不现实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后面几年韩剧在欧美卖得好，那是因为奈飞的平台外加奈飞投的钱，跟韩国本土市场没关系。
侯红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郑继荣说的这些他都懂，但每次看到那些数字，还是觉得有些离谱。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递给郑继荣。
“这是咱们公司艺人最新的片酬报价表，荣哥你看看。”
郑继荣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黄宣片酬涨到两千万了？怎么可能这么离谱？”
侯红亮笑了笑，解释道：“《大明风华》、《盗梦空间》外加《山海情》，三部戏连着爆，这小子现在是市场上演正剧最火的小生了。老一代的正剧小生，像陆毅、邓超，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郑继荣听着，愣了一下。
邓超？正剧小生？
好吧，这年头的邓超确实还没展现出他那股沙雕的喜剧天赋出来，在大家眼里他还是那个演《少年天子》的忧郁皇帝，演《甜蜜蜜》的痴情男，演《集结号》的硬汉军官。
谁能想到几年后这货会在跑男里装疯卖傻，在《恶棍天使》里把自己糟蹋成一个智障？
不过，倒也不是真的装疯卖傻，这货本身就是人来疯的性格，也算是天性如此了。
郑继荣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掉，继续往下看。
文张的片酬只有千万出头。
作为公司一哥，这个价格确实有点对不起他的身份。
但这小子自从《盗梦空间》之后，一部作品都没播。
《北平无战事》里给朱一龙作配，演了个小角色，差点没把他气死。
不过后面他的作品就要多了，《裸婚时代》和《蜗居》都已经卖出去了，就等着排档期。
等这两部戏播了，这小子重回一线顶级电视剧明星基本没问题，再加上一部《少帅》给他升咖，有望成为独一档的存在。
郑继荣看着文张的名字，忽然想起一部电影来。
《失恋三十三天》。
京圈为了捧白百何拍的那部小妞电影，导演是滕华涛，十八岁的高媛媛的初恋，也是后来拍出《沪城堡垒》那个大烂片的滕华涛。
老实说，郑继荣觉得那部电影垃圾得一塌糊涂。
剧情脑残，人物单薄，男主油腻，女主做作。
纯粹是前期病毒营销做得好，加上里面有几个毒舌段子戳中了职场年轻人的情绪，才在那年突然爆火。
千把万的投资，搞了三亿多票房，离谱到了极点。
郑继荣很多时候虽然不爽冯晓刚那老家伙，但那货有一句话，他内心其实是认可的——“就因为有了垃圾观众，所以才会有垃圾电影。”
这话刺耳了一点，但有一说一，逻辑上其实非常成立。
就看看十几年后的内娱，满屏幕的粉底液将军、数字演员、抠图瞪眼，哪一样不是观众惯出来的？
没有粉丝的无脑追捧，资本也不会去捧那些啥都不会的流量明星。
当然，这话郑继荣虽然认可，但他自己是不可能往外说的，这话说了纯粹败大众好感度。
也就冯晓刚那种山炮，会当着媒体的面朝观众开炮。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汤惟的数字，忍不住挑了挑眉。
汤惟的片酬是全公司最高的，《大明风华》加《甄嬛传》，这小妞目前是古装大女主赛道的第一人了。
电视剧片酬，尤其是古装片酬，已经压下了四旦双冰，将近三千万。
郑继荣内心忍不住感慨。
他其实一直觉得汤惟古装挺挫的，现在想想，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
剩下的就不必再看了。
但唐妍和杨蜜值得一提。
唐妍靠着《铁甲钢拳》咖位飙升，如今甚至接到了海外的戏约，好莱坞那边都有邀约她当电影女配。
不过公司全部给拒绝了，没必要搞出口转内销那一套，在自家公司演女主不比在好莱坞演配角强？
至于杨蜜，靠着正在热播的《宫》，片酬也大涨到了一千多万，算是完美上车一线了。
侯红亮感慨道：“这几年艺人经纪部那边，抽成的钱一直不算多。但从明年开始，恐怕光是艺人的片酬抽成，不算代言和综艺，就要上亿了。”
郑继荣笑了笑，把报价表扔回桌上，语气轻描淡写：“都是小钱钱。”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着侯红亮，语气认真了起来：“老侯，这些电视剧的事，你盯紧点。剧本、演员、后期、发行，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快要年底了，各方面都盯紧点，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侯红亮点了点头。
他知道郑继荣说的是什么——年底，野火传媒要上市了。
这六部电视剧，不仅是明年的收视保障，更是上市前给资本市场看的最硬的底牌。
每部剧的投资、阵容、预期收益，都要做成漂亮的PPT，摆在投资人的面前。
每部剧的成功与否，都会直接影响野火的估值。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荣哥。”侯红亮说，“我心里有数。”
郑继荣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侯红亮，说了一句：“老侯，辛苦了。不过再忙也别忘了今晚的聚餐，二肥那小子专门请了私厨回来做饭。”
侯红亮怂肩笑道：“放心，我饿了几天的肚子，就等这今晚这一顿呢。”
“哈哈哈.......”
郑继荣大笑了几声，离开了办公室。
以往只要有时间，不，或者应该说“心血来潮”，他会组织自己名下公司的主要管理层们一起聚个餐。
这一次，定在了刚拍完《利刃出鞘》，并且刚靠片酬在沪城买了一栋大房子的二肥新家里。
晚上七点半，沪城JA区。
郑继荣的凯雷德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街道，两边是红砖墙和铁艺栏杆。
这个小区在JA区算是数得上的高档别墅区，地段好，闹中取静，一栋栋独立的小楼藏在树荫后面，每家每户门口都有一小块修剪整齐的草坪。
说起来，郑继荣公司里不少人都在这里买了房。
唐心最早搬进来，挑的是最里面那栋，院子大，安静，适合她那种不喜欢被打扰的性格。
侯红亮跟着也买了，就在唐心隔壁，说是方便串门，其实住了大半年也没见他去过几次。
徐建和老黄也在这里置业了，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平时各忙各的，难得碰面。
现在二肥也搬进来了，这帮人算是凑齐了。
郑继荣在这个小区倒是没有房子，不过他在JA区好像有一间双层的豪华公寓，具体在哪条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房子太多，他有专门的房产助理帮他整理房产清单，有时候他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
彪子的房子买在松江，那小子对地段没任何要求，觉得松江离公司近，而且人少清净，不用每天在市区堵车。
二肥的新家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浅灰色的外墙，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壁灯。
郑继荣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二肥这小子今年赚了不少。
《画皮》的票房成绩摆在那里，无论是《铁甲钢拳》续集还是《利刃出鞘》，给他的导演片酬都是大几百万，再加上公司股份分红，买个别墅真没什么吃力的。
毕竟现在才2009年，沪城的房价还没起飞，JA区的别墅也才千万，搁几年后，这点钱只够买个厕所。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光暖黄，把整个空间照得柔和又温馨。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私厨已经在忙活了。
野火、星火、云火的人来了不少。
二肥站在客厅中间，手舞足蹈地跟大伙讲着《利刃出鞘》拍摄时的趣事，说他怎么跟梁佳辉讲戏，再说迪丽热吧演的多差劲。
也就是他跟郑继荣太熟了，要是换做其他人，可不敢这样在众人面前打趣郑继荣的力捧的女人。
旁边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嘴。
郑继荣进门的时候，二肥正讲到兴头上，一看到荣哥，立刻收了声，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荣哥，来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好！”
郑继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
有人递过来一杯茶，他接过去，抿了一口，看着二肥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休息半个月，然后准备拍一部小妞电影。男主角文张，女主角杨蜜，其余的你自己挑。”
二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今年上半年在拍《铁甲钢拳》，下半年刚把《利刃出鞘》搞好，现在又要工作？
全世界也没有这么苦的导演啊。
一年拍三部电影？他还让不让人活了？
“荣哥.....”
二肥无语地说道：“我这才刚杀青，你就不能让我多歇几天？”
郑继荣笑了，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得很：“这电影好拍，都市剧，剧本过段时间给你。地点也就在沪城，不用到处取景，拍着跟玩一样。”
二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郑继荣那张笑眯眯的脸，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荣哥发话了，拍就拍呗。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催菜了。
私厨是二肥专门从外滩那边请来的，是当地非常有名的私厨，做的是本帮菜，浓油赤酱，肯定谈不上难吃。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龙井虾仁、松鼠鳜鱼、蟹粉豆腐、蜜汁火方、银芽炒鳝丝、大汤黄鱼、清炒时蔬等等，最后还有几锅热气腾腾的煲菜。
众人既然是来做客的，自然都带了礼物，其中就有不少人带了酒，都直接拿来上桌了。
一桌人围坐在一起，酒杯满上，菜转起来，气氛慢慢热了。
酒过三巡，郑继荣端着酒杯站起来。
桌上的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唐心、侯红亮、徐建、老黄、二肥、彪子，还有几个跟着公司一路走过来的老人。
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每一个他都知道他们家在哪儿、孩子多大、有什么难处。
跟了他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掉队的。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举了举杯，语气平静但认真：
“过两月就要年底了，今年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公司走到今天，不是靠我一个人。明年会更好，我保证。”
桌上众人纷纷重重点头，然后连忙起身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唯有往常一向最会察言观色的公关部赵炮看着手机愣了愣，眼神古怪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