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被暗杀盯上,是唐山的幸运;当初没有答应雪心亲王的请求,则是独孤博的幸运。
那时候蛇矛斗罗在天斗皇家学院当宿管,金鳄斗罗整天在太子府晒太阳,唐山真不敢保证,如果那时候独孤博直撞上来,究竟会遇到什么。
“唐山,我想让你转告太子,独孤家愿意支持他。”
独孤博简单说完雪心亲王长期服用毒药、命不久矣的事后,十分干脆地说道。
虽然没想到独孤博居然如此直接,但唐山还是十分爽快地答应:“独孤前辈放心,我定会转告殿下。”
此时,旁侧案几边的独孤雁正低头摆弄着一套茶具,见两人谈完话,便轻手端起温热的茶壶走了过来。她将三只玉杯稳稳摆放在石桌上,而后手腕微倾,清凌凌的茶水便循着弧度落入杯中,茶汤澄澈,一缕淡淡的兰芷清香瞬间在屋中漾开。
“多谢雁雁了。”
唐山感谢了一声。独孤博嘴角一抽,对唐山这称呼显然十分不满意,可见自己孙女只是淡淡瞥了眼,并无半分不悦,他也只能悻悻地听之任之。
倒完茶水后,独孤雁也没有退下,而是搬了张矮凳在独孤博身侧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帮子,显然是打算好好旁听两人接下来的交谈。
独孤博谈完雪心亲王的事后,便直接直入主题,从魂导器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向唐山:“这是我们家族传下来的草药资料,还有我这些年观察那片药园,对部分草药的判断记录。你先看一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实在不行,你把所有草药都拿走,给我留些根须让它们再长就成。但我得提醒你,里面不少药草我都认不出,功效更是不明,要是随便乱用,极有可能给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唐山从独孤博手中接过册子,指尖抚过封面,低头认真翻阅起来。
相比于疑似破之一族杨家那详尽的仙草资料,独孤家的记载要简略得多。再加上冰火两仪眼是独孤博偶然发现的,册子里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他这些年摸索出的使用心得。
苦心草:服用后状似中毒,心如刀绞,实则淬炼脏腑,可大幅增强气血运行。
百目花:蕴微量迷幻毒素,会使人产生短暂幻觉,待毒素褪去后,可清肝明目,滋养眼窍。
翻了大半,记载的都是些相对普通的天材地宝,压根没有关于仙草的片言只语。
简单翻阅完毕,唐山合上册子,抬眼看向独孤博:“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独孤博微微诧异,没想到唐山竟看得这么快,不过他也没深究:“随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唐山当即提议。
“爷爷,我也能一起去吗?”
独孤雁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她对爷爷那神秘的药园,早已好奇了许久。
“不行。”独孤博想也不想便拒绝,语气斩钉截铁,“那里面藏着各式各样的剧毒,你体内的毒素才刚压下去没多久,去了那里,万一触发了什么隐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独孤雁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瘪了瘪嘴,还是没有再强求,她知道,爷爷也是为了她好。
“放心,爷爷很快就回来。”
见孙女委屈的模样,独孤博的声音柔和了些许,而后转头看向唐山:“那我们现在出发。”
唐山点头应下。
独孤博大袖一挥,一股磅礴却温和的魂力便将唐山整个人包裹在内,随即脚下魂力涌动,身形腾空而起,朝着天斗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
落日森林坐落在天斗城百里之外,远远望去,整片森林宛如一块被绿绸覆盖的大地,层叠的树木虽不及星斗大森林那般遮天蔽日、密不透风,却也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这片森林的魂兽实力并不算强,多以千年修为的为主,万年魂兽已是凤毛麟角,至于十万年魂兽,更是在此地绝迹。
独孤博带着唐山进入落日森林的范围后,便主动压低了飞行高度,离地面不过数丈之遥,显然是为了避免惊动那些栖息在高空的高年限飞行魂兽,徒生事端。
两人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深入了森林腹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块被群山环绕的盆地遥遥出现在视线中。
盆地中央的山谷上空,萦绕着一层浓郁的七彩瘴气,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如流云般缓缓翻涌,如梦似幻,乍一看去,宛若人间仙境。
可唐山心中却一清二楚,这看似绚烂绝美的七彩瘴气,实则是世间至毒之物。那斑斓的色彩下,藏着足以撕裂魂力防护的腐蚀性毒素,不慎吸入一丝,顷刻间便会毒发攻心,暴毙而亡。
山谷的边缘,遍地都是盛开的碧鳞七绝花,碗口大的花瓣呈碧绿色。丝丝缕缕的七彩毒气,正从花瓣的脉络中不断渗出,缓缓升腾,最终汇聚成头顶那片终年不散的瘴气云海。
带着唐山的独孤博对此视若无睹,身形一晃,便径直朝着七彩瘴气中扎了进去。
七彩云雾瞬间翻涌起来,如同活物般朝着两人缠绕而去,剧烈的腐蚀性毒素落在独孤博布下的魂力护罩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护罩表面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独孤博面色平静,脚下魂力催动,身形毫不停顿地朝着山谷深处坠去。笑话,论用毒,整个斗罗大陆,谁能比得上他这毒斗罗?
穿过层层叠叠的七彩瘴气,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一幅神妙到极致的画面映入眼帘——
山谷中央,一汪巨大的湖泊静静卧在那里,湖面竟以中线为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一侧是赤红如熔浆的湖水,滚滚热浪从湖面蒸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烘得扭曲;
另一侧则是莹白如寒冰的湖水,氤氲的寒气袅袅升起,岸边的草木皆覆着一层薄霜。
冰火两色的湖水在中线处交汇,却互不交融,反而激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水雾。
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元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在整个山谷中。
哪怕只是深吸一口气,唐山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魂力在飞速运转,甚至有了一丝细微的增长。
湖泊周围,遍地都是奇花异草,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皆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这地方不错吧?”独孤博带着唐山漂浮在湖泊上空,语气中满是得意,“老夫当年偶然闯入此地,才算得了这等宝地。这里的天地元气十分浓郁,最适合草药生长。老夫还发现,那些原本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到极致的药草,到了这里,竟都生得极为茁壮,随便找个地方埋了,都能生根发芽。”
他伸手指向下方的冰火湖泊,继续道:“这冰火湖泊,就是这宝地的核心。湖周围的这些奇花异草,每一株都十分非凡。老夫当年能突破封号斗罗,就是无意间碰了湖边的一朵花,毒功瞬间突破瓶颈,这才成就了封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满是遗憾:“可惜啊,那时候老夫只顾着突破,压根没看清是哪一朵。要是能找到那株花,长期接触下来,老夫的毒功说不定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唐山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独孤博口中的那株花,大概率就是血色天鹅吻——那株能千百倍增幅毒素的仙草。
只是真要让独孤博长期接触,毒功突破或许是真的,但前提是,他的身体能扛住那千百倍爆发的剧毒。
封号斗罗级别的剧毒,若是再翻上百倍,那绝对是踏入了极致之毒的范畴。以独孤博本就身中剧毒的体质,恐怕刚一接触,就会当场暴毙。
两人缓缓降落,足尖轻触地面,唐山目光扫过整片山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中默念:冰火两仪眼,我来了。
“这里的花草,老夫大多都不认识,你可别乱碰。”见唐山眼中的跃跃欲试,独孤博忍不住提醒道,“万一出了什么事,老夫可没法跟太子殿下交代。”
“前辈放心。”唐山收回目光“我只动我认识的草药,肯定会小心谨慎。毕竟,前辈身上的毒,我还没来得及解呢。”
独孤博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雁雁没事就好,我这毒解不解都无所谓,靠着魂力总能压住,最多就是偶尔有些不舒服罢了。这滋味老夫都忍了几十年了,早就习惯了。”
唐山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周围的奇花异草上,开始仔细打量起来。独孤博也知趣地没有打扰,只留下一句“你在这慢慢挑,明天这个时候,老夫再来接你”,便化为一道碧色流光,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头顶的七彩瘴气之中。
目送独孤博离开,唐山才彻底放下心来,开始认真搜寻起自己需要的仙草。
对于解毒之事,独孤博或许不在意,但唐山却十分重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独孤博将冰火两仪眼的自主权交给了他,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任由剧毒继续侵蚀独孤博的身体,这是他为人处事的准则。
说实话,原著中唐三的做法,唐山其实并不反感。
以解毒之能,换取独孤博祖孙的性命和冰火两仪眼的仙草,这是唐三的本事。即便他一株仙草都没留给独孤博祖孙,也顶多算是薄情寡义。
真正让唐山无法接受的是,后来唐三竟直接将独孤博的冰火两仪眼私有化,不仅布下大量碧鳞花将其封锁,甚至到最后,似乎都没有彻底解决独孤家的中毒隐患。
至于说唐三密布碧鳞花、破坏了落日森林的环境,唐山倒是没什么共情。毕竟,唐三不过是用了数万年,改变了落日森林的一小片区域,至少那里还残存着魂兽。可到了斗三时期,近海的魂兽被猎杀殆尽,星斗大森林的魂兽也只剩寥寥数只,这比起毁灭一片落日森林,可要离谱得多。真要论起罪孽,霍雨浩未必比唐三小。
思绪收回,唐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仙草上。琳琅满目的奇花异草在他眼前铺开,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自己认识的仙草,自然要尽数取走,但是适合独孤博和独孤雁的,肯定也会给他们一份。
至于这冰火两仪眼,他并没有那么强的“领地意识”,顶多只是偶尔来此修炼,这片宝地的真正归属,终究还是独孤博的。
“找到了,望穿秋水露。”
唐山的脚步在一株仙草前停下。
那株望穿秋水露生得极为雅致,根茎纤细如白玉,通体透着淡淡的翠绿,叶片表面凝结着数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散发出一股清冽的幽香,闻之令人心神清明。
唐山没有立刻动手摘取,而是继续朝着前方搜寻,不多时,又两株标志性的仙草映入眼帘。
“这是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
唐山的目光落在湖边的两株仙草上。
八角玄冰草就生在冰湖一侧的岸边,整株草呈完美的八角之形,宛如一朵盛开的大花,花瓣由层层叠叠的冰玉状叶片组成,通体莹白,中央的花蕊闪烁着细碎的冰晶光芒,本身蕴藏着最纯粹的极致冰元素,以及足以冻结精神的剧烈寒毒。
而在不远处的火湖岸边,烈火杏娇疏正静静生长着。它的外形酷似一颗饱满的白菜,叶片层层包裹,通体赤红如烈焰,叶片的边缘翻卷,宛若跳动的火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其上蒸腾而起,浓郁的极致火元素在叶片顶端翻涌,其中更是蕴含着足以焚尽肉身的剧烈火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