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太子府
雪清河手上拿着一本书,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同一页纸边,书页久久未曾翻动半分。
犹豫了数息,她终究按捺不住,合上书册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匆匆朝着门外走去。
巨大的榕树遮天蔽日,投下浓密的阴影,哪怕正处一天之中最为炎热的辰时,树荫下也透着沁人的凉意。
金鳄斗罗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仰躺在藤椅上,身体随椅背轻轻晃动,分外惬意。
粗糙的手指在扶手上打着节拍,轻敲的节奏欢快,显然心情极佳。
倏然,他眉头微挑,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拿起盖在脸上的蒲扇,慢悠悠坐起身来。恰在此时,雪清河也快步走到了他的躺椅旁边。
“金鳄爷爷……”
雪清河的话刚出口,金鳄斗罗就已抬手制止了她,他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好好好,爷爷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就替你去看一看。”
雪清河脸上的焦躁与担忧瞬间消散,眉眼舒展,亲昵地抱着金鳄斗罗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谢谢金鳄爷爷。”
金鳄斗罗伸出手,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宠溺:“丫头,你真是……”
他没有再多说,从躺椅上稳稳站起,脚步轻迈,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于太子府之中。
千米高空之上,金鳄斗罗周身魂力敛去,感受着自己留在唐山身上的精神印记。微闭的眼睛陡然睁开,金芒一闪而逝,而后他抬脚朝着天斗城的外围走去,步伐看似缓慢普通,每一步落下,却已横跨数千米之遥。
“落日森林吗?原来那独孤家的小子药园藏在这里。”他低声自语。
……
两胁部位钻心的麻痒如潮水般涌来,窜遍全身,仿佛万千毒虫在血肉中游走啃噬。麻痒直钻心神,几乎要将意识撕裂。
“撕——!”
独孤博倒抽一口凉气,倒竖的墨绿色长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黏在额角与脖颈,苍老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狰狞扭曲,眼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卡擦擦!”
他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掌猛地抓入身旁的树身,五指深陷,树皮应声脱落,露出内里千疮百孔、散发着灰黑毒瘴的树心。
“呼哧……呼哧……”
剧烈的喘息声粗重如破风箱,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却无人听闻。
他催动体内磅礴如汪洋的魂力,如同坚固的闸门,拼命镇压着体内骤然爆发的毒素,可那万蚁噬身的麻痒,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身处无间地狱,那麻痒不仅折磨着肉身,更是对他的意志和精神进行着疯狂的摧残,让他几近崩溃。
“啊!”
独孤博再也忍受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滚滚声浪如同实质,在林间轰然弥漫开来。树梢的飞鸟被惊得四散纷飞,林中的魂兽更是瑟瑟发抖,仓皇逃窜,生怕被这恐怖的声音主人盯上。
金鳄斗罗正悠哉悠哉地在天空中漫步,循着精神印记寻找唐山,听到这震彻森林的痛吼,眉头忍不住一挑。他略一沉吟,没有继续朝唐山所处的方向走去,而是脚步一转,循着独孤博的痛吼之处掠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那股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麻痒终于悄然隐没时,独孤博整个人已然被汗水彻底浸透,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他拄着身旁的枯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显然还未从那极致的痛苦中缓过神。
良久,他长呼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眼西斜的太阳。
“一天了,那小子应该挑的差不多了吧?”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魂力萦绕周身,将湿透的长袍瞬间蒸干。而后身形一晃,陡然腾空,化作一道绿影,朝着冰火两仪眼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不远处的巨树顶端,金鳄斗罗负手而立,看着独孤博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逆天的武魂天赋,却受天赋反噬,终生被剧毒所困,真是可悲。”
话落,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在独孤博身后,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哪怕是同样身为封号斗罗的独孤博也没有察觉。
……
精神之海内,唐山的意识化作一道虚影,端坐于银色海洋之上。无数推演方向如同漫天星辰在他眼前闪过,他抬手便将那些不合理的方向挑出、打散,逐一否决。最终,两道最为清晰的光芒凝聚在他眼前,成为目前最为适合的选择。
一是自创魂技,二是为独孤博寻解毒之法。
念头既定,处于觉者状态的唐山,意识瞬间沉入极致的清明之中,没有丝毫犹豫。过往修行的点滴经验、武魂运转的每一处细节、前世阅读小说时的奇思妙想,甚至是冰火两仪眼内见过的每一株仙草特性,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汇聚、碰撞。
恍惚间,两座巨大的熔炉在他意识深处缓缓升起。以记忆为薪柴,以觉者状态的无上智慧为火焰,开始疯狂煅烧、萃取这些信息,将杂乱的碎片提炼成有序的脉络。
率先被煅烧成型的,是为独孤博解毒的方法。唐山将其命名为“毒体锻造”。
以独孤博体内的剧毒为引,将其转化为淬炼肉身的力量,再辅以特定的仙草配方,修复肉身损伤、增强抗毒体质,最终达到身中剧毒却不受其害的效果。
而那剂帮助身体恢复、增强抗毒免疫力的药材配方才是核心。
以往以他的能力,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配出如此精妙的药方,可在觉者状态下,天地间的草药特性仿佛尽在他掌握,推演起来轻松至极。
何为觉者?每时每刻皆为觉悟,一念生而知万物,方为觉者。
唐山此时便处于这种境界,心、意、志、智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这种状态的玄妙,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要身处此境的时间足够久,阅览的书籍足够多,他甚至可以如释伽牟尼或老子一般,开创出一套影响一国、甚至整个文明的学说。
可惜,他能清晰感知到,这觉者状态的持续时间有限,如同指间流沙,根本不可能永远保持。
之后唐山开始推演自创魂技。
本能地,他缓缓站起身,一招一式缓缓演练起自己总结创造的拳法。体内气血在他的掌控下,如同奔腾的江河汹涌而动,魂力顺着拳脚的轨迹,开始与气血逐步协同,无形的精神力也如游丝般探出,想要融入气血与魂力的运转之中,三者交融,缺一不可。
……
独孤博穿越冰火两仪眼外围的重重瘴气,身形一闪,重新回到了药园之中。他刚想开口呼唤唐山,目光扫过场地中央时,却骤然顿住——唐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双目微闭,神情肃穆,显然正沉浸于某种玄妙的状态。
到了嘴边的话语,被他硬生生遏制住。
而在药园上空的云层之中,金鳄斗罗抬起的巴掌缓缓收回,指尖的金芒悄然敛去。他的精神力远比独孤博磅礴,早在独孤博到来之前,便已发现唐山的状态。方才他已然做好准备,若是独孤博不管有意无意,敢打断唐山的感悟,这一巴掌便会毫不犹豫地招呼下去。不过此刻看来,这毒物倒是还算懂事,知晓此时的唐山绝不容打扰。
处于觉者状态的唐山,感知早已超越了“敏锐”的范畴,达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两股恐怖的气息刚出现在上空,他便已清晰察觉——一道阴冷如蛰伏的毒蛇,是独孤博;另一道霸道如蛮荒凶兽,带着极致的威压,正是金鳄斗罗。
哪怕感知到了二人的存在,他也只是意识微顿,短短刹那间,便重新沉入自创魂技的推演之中。此刻,纵使天崩地裂,也无人能阻挠他开创魂技的进程。
恐怖的意志从他体内轰然散发而出,宛若实质。他调动起魂力、气血、精神力,三者如同三条奔腾的河流,在他的掌控下,于身体中缓缓交融、汇聚。唐山的身体随之不断动作,拳势时而刚猛,时而轻灵,一个个玄妙的招式在他手中成型,又被他瞬间否定、抛弃,而后重新推演。
“嗡嗡嗡!”
他身周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天地间的元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入他的身体,为他的推演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淡淡的混沌色光芒悄然浮现,朦胧而不起眼,正是那枚外附魂骨,显然,魂骨技已经发动。
“这是外附魂骨?嘿,这小子还真是有点运气。”
独孤博的目光落在唐山的左手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声赞叹了一句,便不再关注。
他独孤博虽一生杀人如麻、下毒无数,甚至动辄灭人满门,却是个恩怨分明、有原则的老头。唐山救了他的孙女独孤雁,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绝不可能做出忘恩负义、杀人夺骨的勾当。
当然,若是雪心亲王那个脑子日益不清醒,还对他孙女图谋不轨的家伙,那便另当别论了,就算贡献出一块魂骨,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金鳄斗罗看着下方的景象,再次收回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巴掌,脸上露出明显的惋惜之色。
突破极限斗罗已有一段时间,他一直没有遇到过一个不开眼的封号斗罗,能让他真正试一试极限之威,这让他着实有些手痒。
就像小孩子拿到新玩具,总想找人展示一番一般,刚刚突破极限、成就人间绝世的金鳄斗罗,心中也憋着一股劲。毕竟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纵使他现在年纪已然不小,但是实力突破后的跃跃欲试还是存在的。
这一次好不容易碰到独孤博这个性情古怪、做事不择手段的封号斗罗,本以为能借机活动筋骨,解决下手痒的问题,结果没想到,这老毒物倒是挺守规矩。
唐山丝毫不清楚上空两位封号斗罗的脑海中,已然转过了无数念头。他只觉体内的力量愈发躁动,脚下魂环浮现,第一、第二、第三魂技接连开启,魂技效果层层叠加,将自身的增幅推至极限。
他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身上的衣物根本无法承受这份力量,寸寸碎裂,化作布片飘散。
紫晶之力如同岩浆般在他周身涌动,而后彻底爆发,淡紫色的光芒凝聚成型,化作一套棱角分明的紫晶铠甲,从他的四肢开始,层层覆盖,最终将他的全身包裹,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就在此时,他背后的银色武魂虚影骤然浮现,武魂二次觉醒开启。
“嗡!”
唐山的身躯再度暴涨,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最终定格在十三米之巨,如同一位从远古走来的巨人。白银级二次觉醒的加持下,他第一魂技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程度,瞬间提升至40%。而第三魂技紫晶本源的增幅效果,更是在此刻达到了极致,力量增幅飙升至800%,精神力增幅也达到了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