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有些激动。”
嚣狂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身情绪平复下来,眼神逐渐归于平静。
“没事,终究关乎自身,情绪有些波动,也正常。”
唐山轻轻摇头,淡淡说道。
“你们是魂师吧,不知修为几何,当然,如果不愿说也就罢了。”
嚣狂试探着问道,似乎感觉自己贸然询问他人修为不妥,后面又赶忙补充道。
“没什么可隐瞒的,我们两个都是魂宗。”
唐山淡笑着回答,古月抬头瞥了嚣狂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一个大包子开始品味,腮帮子鼓鼓的,眉眼弯成个月牙儿,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看你们年纪,应该不到二十岁吧,能够以如此年龄达到魂宗的修为,果真非凡。”
嚣狂此时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若忽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压根没人能看出来他刚才情绪险些失控。
“侥幸而已。”
唐山素来低调,面对嚣狂的夸赞,谦虚答道。
“天才就是天才,除非你是堕落者,否则哪有侥幸的说法。不知你们可愿加入我家族,放心,一应修行资源全部提供,绝不会亏待你们。”
嚣狂前面铺垫了不少,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向唐山和古月发出了邀请。
“不知前辈的修为为何?家族是……”
唐山肯定是要拒绝这中年男子的,姑且不说对方压根拿不出较好的修行条件,哪怕拿得出来,他也不会加入星罗帝国的,谁让天使小姐姐对他那么好呢?
“我是一名魂圣,至于所属的家族,只有你加入以后才能告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哪怕在星罗帝国这个戴家独霸的形势下,我的家族也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别说普通的修行资源了,哪怕是魂骨,只要你做出贡献,也不是没可能获得。”
刚将一口包子咽下的古月听到嚣狂的承诺,忍不住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意:魂骨还要立功才能拿到,这条件未免也太差了些吧。
“前辈,还是算了吧,再说您连我们的实力和武魂都还没有知晓,就如此郑重地招揽,实在令人心难安啊。”
唐山推辞的同时找出了对方话语的漏洞,他倒想看看,对方会如何应对。
“不知道姓名武魂都不重要,我招揽人才凭借的就是这眼缘,哪怕你资质平平,只要和我心意,帮你一把又如何,当然,哪怕我看不顺眼的,只要天赋合适,我肯定也不吝提携。”
嚣狂的回答没有半分的迟滞,凭借唐山比对方高一个层次的精神力以及强悍心灵意志的敏锐感知,他可以轻松做出判断,这星罗帝国的魂圣之前所说句句属实,哪怕那看似编造的故事也是真实的,这愈发让唐山感兴趣了。
“多谢前辈好意,但是我自由散漫惯了,还是习惯不受拘束的生活,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唐山再次拒绝,这不禁让嚣狂的眉头微微皱起,深呼吸一口气后,方才重新舒展。
“哎,好吧,人各有志,既然你不愿意加入我也不勉强。”
嚣狂摇了摇头,看向天际。
夜幕逐渐降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夜色如墨般缓缓漫开。
他站起身来,朝着楼道的方向走去:“时间不早了,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就先走了。”
“前辈,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如此关注我们吗?”
看着马上就要走到楼梯下的嚣狂,唐山忍不住问道。
嚣狂脚步微顿,而后径直走下楼梯,唯有一道满含复杂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因为我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我和妻子年轻的影子,小子,保护好你身边的女孩。”
天台重新陷入了寂静,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轻轻吹拂,掠过栏杆,卷起几缕发丝,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
古月不知何时停下了嘴里的咀嚼,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唐山,眸光清澈,仿佛整片天地间只剩下眼前之人。
感受到黑发少女的注视,唐山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入手的,是一片顺滑的青丝,柔软得如同上好的绸缎。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让古月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没有羞涩,没有脸红,只是轻轻动了动身子,脸颊温顺地蹭了蹭唐山的手掌,暖软的触感带着全然的信任,做出了无声的回应。
“唐山,你觉得他猜到我们的身份了吗?”
古月依偎在唐山身旁,侧脸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仰头望着夜幕中逐渐显露的漫天繁星,轻声问道。
“没有。”唐山的回答十分笃定,“你会将旅程中偶遇的一个俊朗青年当作天斗太子或星罗太子吗?显然是不会的。
同理,既然他没有上楼的第一时间就揭穿,只能说他没有推测出我们两个的身份,而且我的感知也清晰地证明了这一点,他恶意针对的是唐山,而不是他面前的青年。”
“原来如此,那我们什么时候对付他?”古月询问道。
唐山沉默了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他未来不主动找上门来,那就放他一马吧。”
这是唐山第一次对准备处理的魂师手下留情,要知道,之前在解决那些星罗密探时,他虽然放了普通人一马,但是魂师基本上都是清扫一空的。
他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屠戮天下,但是也不愿做一个圣母,在给予回击的时候束手束脚。
他无法做出动辄灭人满门的事情,但是让星罗帝国损失部分魂师,吃一个不大不小的闷亏,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至于说,每一个魂师的死亡,可能都代表一个甚至是两个家庭的崩溃,这从来不在唐山的考虑范围内,那是星罗帝国该操心的事。
万一他真的遭遇不测,素云涛、素海潮同样会伤心,这对古月和独孤雁同样会造成巨大的伤害,到时候可没人为他考虑。
甚至说句大言不惭、不是特别人道的话,他杀死那些魂师毁灭的家庭,绝对没有他死在星罗帝国后被报复毁灭的家庭多。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唐山敢保证,如果他真的挂在了这里,星罗帝国绝对是不死也残。
不是他吹牛,独孤雁背后的独孤博就已经够星罗帝国喝一壶了,更不用说古月手下整个星斗大森林的力量。
到时候这两个女孩只要有一个发飙,那么给星罗帝国带来的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毕竟你可以小看独孤博的上限战斗力,但是绝不可以小看独孤博的范围杀伤能力;
你可以小看魂兽的智慧,但是绝不可以小看魂兽的数量。
“那如果他主动找上来了呢?”
古月有些好奇唐山的选择。
“那就和之前的星罗魂师一样处理吧。”
唐山这次的回答十分干脆,眼神也重新回归了默然。
说实话,他对那星罗魂圣嚣狂的好感确实不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如果对方再次找上来,自己会放对方一马,既然为敌,那么自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彼此皆是如此。
“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休息吧。”
“好哒,那我们晚上怎么睡?”
“和之前在帐篷一样呗,你睡觉,我修炼。”
“啊!这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你让我搂着你睡?”
“……”
“要不我们换换,唐山,这次你睡,我修炼?”
“不用,这次修炼正好,我的魂力应该可以突破。”
“你不是骗我?”
“骗你没那么麻烦。”
唐山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手臂猛地被咬了一口,让他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古月脸颊鼓起,气呼呼地瞪着某人,牙齿轻微摩擦,显然随时准备再来一口。
面对来自银龙王的凝视,迫于那“强悍”的“龙威”,唐山无奈低头。
“你非常聪明,具有‘惊世智慧’。”
古月虽然感觉唐山说“惊世智慧”时表情有些怪异,但是她没有多想,得到想要的答复后,嘴角扬起笑意,雀跃地朝着楼道走去,像只活泼的小精灵。
唐山缓步跟在少女身后,眼神柔和,如果可以,他希望古月一直如此,而不是未来的模样,挣扎于人类与魂兽之间,被宿命与责任束缚。
……
已至深夜,昏暗的街道上只有一名男子独自徘徊于大街小巷,宛如行走的幽灵,在寂静的夜色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嚣狂神态恍惚,墨绿色的瞳孔中将一切景物尽收眼底,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心里,只剩一片空茫与悲凉。
他是上一任星罗皇帝的私生子,没有正统的继承权,也不用担心正统星罗皇子那残酷无比的淘汰内斗。
父亲对他也十分宠爱,将庚辛城的大批商铺送给了他,财富、地位、自由,他曾一应俱全。
可以说,他几乎比所有的星罗皇子都要幸福,享受着接近皇子的待遇,却不用承受皇子的责任与厮杀。
庚辛城的收益也足以支持他无忧无虑地过完下半生,哪怕后来遇到了此生的挚爱,不顾身份差距执意相守,导致不少权贵私底下非议他,他也毫不在意。
但是一切的一切,在那场战争以后全部发生了改变,曾经的温馨与幸福化为泡影,只留下满目疮痍与刻骨恨意,仇恨成为了他前进的动力。
他仇恨天斗帝国,如果没有那场惨烈的战役,他的挚爱便不会离去,一切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他更仇恨一切星罗士兵,说好的令行禁止呢?每当看到那整齐划一的精锐,他都感觉那些士兵的身上穿着一身虚假的皮套,只有在真正危机来临时才会显露恶魔的本质。
除了毁灭天斗,千方百计打压星罗普通士兵外,守住心中那点残存的念想,让星罗帝国强大,就是他唯一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