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呦!铁镐抡圆月亮颤!
嘿呦!黑石咬进三尺三!
莫说高山是铁板,
咱把血汗钉进路!
……”
废城边境,似乎一尘不变的月朗星稀。
与寂静的主城不同,边境处一个洪亮的嗓门不停地高喊着。
一声声有力的劳动号子,回荡在点点路灯勉强照亮的牧野中。
与其一同响起的,还有密密麻麻地镐子敲击之声。
德鲁哈忘情地喊着,指挥着他眼前的“工人”努力地劳动着。
只是那些工人的状态看起来有点不是很好——
他们脖子上竟都套着一根绳索,将他们吊起悬在半空。
无数密密麻麻的风干人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一片漫无止境的黑色岩壁前,举着镐子叮叮当当地凿击着。
每次镐头落下,岩壁都纹丝不动,只在镐子划过时,才落下一缕缕细微的黑色粉尘。
咔嚓!
一个风干工人的镐子的镐头突然崩裂,传出清晰的破碎声。
那吊起来的风干人一言不发,默默退出人群,另一个风干人紧接着替补了他的位置。
远离人群后,那个离开的风干人一言不发地开始拆除手中的镐子。
那镐头不是铁镐,竟是白森森的骨质镐头。
随后风干人默默地将自己的一条腿拆了下来,在一块布满肉糜的红色岩石上,将腿上的肉通通磨了个干净。
他又找到一个被白色骨粉填满的巨坑,在上面用小块的磨石一点点打磨起那条腿骨起来……
这些数之不尽的风干人,用自己的骨头磨成骨镐,只为在镐头断裂之前,磨下那看起来异常坚硬的岩壁的一缕粉尘。
他们或者说德鲁哈是想要做什么?
“………
风雷滚在胸膛吼,
苦水酿成歌不休!
齐力锤成连心扣,
任他风雨万万重!
……嗯?”
德鲁哈热血十足的号子声突然停了下来,他疑惑地扭头向后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了建筑的阴影。
来者是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些明显的皱纹。
他满头憔悴的白发,眼神却异常坚定,双手藏在衣兜里,冷静地看着一直在叫唤的德鲁哈。
此人显然是一个坚钢不可改其志的人。
“哟,稀客呀,卢科长居然来了,我们这工地只有粗茶淡饭,还请见谅。”
德鲁哈意外地说了一句,随后右手一挥,指示了什么。
没一会儿,一具尸体举着一杯凉掉的茶水凑了过来,茶水里泡着一些扬起的粉尘,不知道是骨粉还是尘土。
它的脖子上连接着一根绳索,那绳索提溜着他并伸向天空,找不到源头。
卢延用手挡住茶水,示意不必,随后说道:
“加快速度,已经有人找到我们这个方向了。”
“真是快的不可思议啊,是猎人协会那群家伙对吗?”
德鲁哈叹了口气说道。
卢延沉默一下,又说道:
“旅馆那边,虽然我已经提醒过了,但你那三个同伴,还是都被杀掉了,我的那几个下属也已经被人找上了。”
“……”
德鲁哈恍惚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嘴巴,说道:
“最后拼一把吧,就算不行,也好过老死在这。”
卢延点点头,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25年前,他和德鲁哈一行人一同掉进这座名为秘境的监狱,一座与世隔绝的永恒监狱。
本来水火不容、立场相悖的一行人,却在那之后形成了微妙的共生关系。
他们从一开始的见面就开打,逐渐到和平共处,甚至到后面给一个到了生日的科员一同准备了派对。
卢延甚至为那些盗贼里的一个犯病把自己弄死了的女盗贼,做了附灵仪式,让她的意识与灵魂得以保全下去。
后来被一同传入秘境的大批市民出现暴动,他们甚至开始包围旅馆,认为就是这个旅馆害得他们被困在这里。
最后市民们举起了火把,试图连着他们这些保护市民的公务员,也一同烧死在旅馆中。
这让整个城市走向了加速死亡。
因为在那一天,德鲁哈和卢延这对老对手,决定联手做一件事。
在乌鲁鲁的加持下,德鲁哈一口气具现化了几万条【旁遮普套索】,将围住旅馆的所有市民都吊死在了原地。
那一天,旅馆外成了一个巨大的晾干架。
无数尸体在上面随夜风摇曳,就像晾在晾衣杆上的衣服被风吹动,一摆一摆。
卢延做的更绝,他在各种地方大肆宣扬杀人无罪以及开启【杀戮庆典】,引导人群开始自相残杀。
杀戮一天比一天更盛,血流的一天比一天更多,城市的声音却在一天一天地弱下去。
随着喧闹声几乎消失殆尽,最后这座城市也成为了一座废城,一座真正的——【失落都市】。
在没有人妨碍的情况下,他们用脚步丈量了整个城市的边境,发现眼前的黑色岩壁。
它质地极其坚硬,卢延的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一个小小的痕迹。
它找不到尽头,贴着它横着寻找,两人只绕回了原地,纵向也看不到尽头,没有任何翻越过去的可能。
花费大量精力探测后,两人基本确定就是,这些黑色岩壁将整个城市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
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鸡蛋,他们就是鸡蛋里的寄生虫,妄图打破鸡蛋的蛋壳。
但是,真的做不到吗……
德鲁哈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随后猛的转身双臂一挥,突然大吼着:
“来!继续!
汗珠摔出八瓣焰,
前面夯歌后面应!
【子午】你来递藜麦,
【林尼】你来灌香油!
【乌鲁鲁】,磨铁镞,
夜里雨里,咱手挽手!
咬紧牙关不怕累,
脚板踏平这地狱!
十里灯,百里坡,
千斤枕木万人托!
符江汉子不说愁,
钢钎插地就当楼!
待到脱困那一天,
山开路推我们走!”
德鲁哈声嘶力竭,却气势如虹:
“……
待到脱困那一天,
山开路推我们走!”
“我们走!”
“我们走……”
号子声久久回荡,声传四野。
被吊死的几万市民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默默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十五年的开凿,被消耗的人力(迫真)可以堆出一整座山,如今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