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刚过。
今天是副会长公示的日子。
首都上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冲走了夜间的沉淀,清晨愈发冷淡,没有雷声。
自愿来参加会议的猎人们,如同蚂蚁般,在雨中稀稀拉拉地朝着【协会大厦】走去。
三三两两结队的猎人,或高声阔谈,或低头细语,讨论着什么样的人会成为新的副会长。
“是【子】帕里斯通吧,人气也高,看着也顺眼。”
一个长相浓丽的艳妆女子,对着身边正在讨论的同伴说随口道。
“副会长又不是看长相的,要这样说的话,【酉】克鲁克应该更加合适吧,论及外貌和家世都是顶级,还是舞蹈家和音乐家。”
她的同伴是一个长相随意的男子,全身上下背满了各种旗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另一个同伴也是兴冲冲地补充道∶
“我倒是觉得身为【戌】的绮多更加合适,无论是长相还是履历,都是顶尖,而且还是最年轻的三星猎人,前途无量……”
不远处,一个扎着冲天发辫的绿发女孩儿瞥了一眼那边吵嚷的人群,心想∶
‘一群无聊的追星族,要是让我来选,肯定选一个最懂美食的人上去!’
想到这里,她眼皮耷拉下来,举着雨伞有气无力地对着身边的一位老人说道∶
“林聂婆婆,为什么你不去竞选那个副会长啊,现在肯定又要选出那种不懂得享受美食的人了。”
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走着,满脸皱纹的林聂·欧德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要我来选副会长的话,我宁愿选尼特罗兼任会长和副会长。”
‘又来了,林聂婆婆太推崇会长了啦……虽然我也差不多。’
门琪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没事,别人不行,那就下次我自己来!重铸美食猎人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啊,那是……”“快看……是那个人吧……”“肯定是啦,换了身装扮而已……”
突然身旁的吵闹三人组发出几声惊呼,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这大惊小怪的阵仗,还是吸引了门琪的注意力,让她顺着几人视线的方向看去。
风夹着雨星,生硬地刮过地面,在茫茫冷嗖嗖的细雨中,一个低着头的人影踱步而来。
她低垂着绿宝石般的眸子,长长的像丝绸般的柔发被扎成一束,轻轻垂在背后,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她的手上撑着一把定制的黑色雨伞,挡住落下的星星点点,但那伞显然过大了,反而让她在雨中,看起来有点娇小玲珑。
围观的猎人自然不缺见识,一眼便认出来其身份。
正是在猎人群体中,人气颇高的三星疑难杂症猎人——绮多·约克夏。
与往常不同,绮多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如一朵白花。
而且她还没有穿那条招牌的绿色洋裙,而是换了条稍微厚重的黑色长裙。
长裙的裙摆一直延伸着盖住白色的长筒靴,显得她神秘而庄重。
她漠然地越过人群,走向会场,脚步轻的像一阵风。
对这位有口皆碑的天才猎人,还是【十二支】中少见的正常人,大家纷纷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并跟着走进了大厦一楼的会场中。
不知为何,绮多感觉今天会是一个糟糕的日子,天气不好,身体也不好。
啪……
女孩儿利索地一甩黑色雨伞,将其收起放在门口,如银链般的雨珠摔落到地上,炸起微小的透明水花。
这场突然起来的小雨,让绮多想起一个人。
一个总是让她担忧牵挂,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的人。
那个人不久前,还用那神明一般的伟力,将她救出赌局的深渊,如今却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人的情感伊始,便萌发在每一次的【意外】与【陌生】。
回想起来,他其实一直都在迷雾中,影影绰绰地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对聪慧如生而知之的绮多而言,理性可以解算的一切,都不是难题。
除了那讲不清道不明的,如丝如缕的念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伟大。
绮多·约克夏一直笃定的相信,自己将成为那个伟大的人。
然而现实却像一面无情的镜子,照出了她的虚弱与无力。
‘无法守住自己珍视的东西,算什么猎人……’
挫败感像无法消化的早餐,沉甸甸地坠在胃里,绮多低头走进会场。
这十几天,她每天只休息一小时。
此外的每一秒都在等待,每一秒都在行动……
按照狄亚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信息,她回了一趟帕提市,才搞清了狄亚悄悄为了她做了什么。
他一路远去巴托奇亚共和国,默默地揽走本属于她的责任。
而她尊敬的父亲,消失了三年,再出现时却对她不闻不顾,比陌生人更冷漠。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父亲……’
绮多默默坐到最前排,十二支中【戌】的位置。
今天的副会长换届,【十二支】中只有她和帕里斯通来了。
米哉斯顿还在养伤,康宰出任务了,皮约恩说不想看到帕里斯通,波特白还在海上追击恐怖分子,银达说发现一个频危物种要去保护好,其他人都用“没兴趣”的理由拒绝了。
不过也好。
人少一点,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咳咳……咳……”
绮多捂住嘴,压着声音用力地咳了几声,才总算缓解了心中的灼烧感。
摊开手,白嫩的手心露出一抹鲜红,绮多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怔怔地看着手心的血迹。
它像个大红灯笼,一下跳进眼里,如同最尖锐的讽刺,扎进脊骨缝隙,怎么也挣扎不开。
该怎么评价如今的自己。
如今这个,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
良久,她缓缓吐出冰冷刺骨的几个字∶
“好恶心……”
仅仅是想要换到轻易制服帕里斯通的力量,就透支成这副鬼样。
太弱小了,没有力量,没有资格……
这样的自己。
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