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浓雾弥漫之时。
我走出了堂吉诃德路537号,在混沌的小巷里独自穿行。
当当——
远处的教堂传来洪钟声,宣判午夜之时已至。
那声音太像故乡了。
‘等等……差点忘了……’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送了一条消息:
【不用给我准备位置了】
想了想,我又在这句话后面,加上了一个不起眼句号。
这样可以缓解一下我的愧疚。
什么?
你问这个号码是谁的?
我猛地抬头,疑心墙角那团影子里,好像有人在悄悄问我。
“那是殡仪馆的号码,以前也叫火葬场……”
我小声念叨。
那条信息顺利地发出去了,纽德里的信号就是比流星街强。
很快殡仪馆回了一条信息:
【先生,您预约的床位昨天就被自动取消了,一位百雀市民突发心脏病,使用了提前火化的特权,如果有需要,请重新摇号……】
噢,有人插队火化。
还不错。
于是,我取消了我的阴间直达预约。
狂风幽灵般嘶叫,扯动着亚麻粗布的衣角和我凌乱的碎发。
小巷里,狼狈的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循着那个沉重的脚步而去。
我的名字是卢比,今年43岁,也许是44岁,我不记得了。
反正我来自大洋彼岸的流星街,一个没人在意的地方。
23岁时,我在那里犯了错,于是独自一人走到了海边,蜷缩在木桶里漂过了大洋,来到了这里。
应该说纽德里是一个好地方,这里的人被细细分成三六九等,贱民只要听从上等民的命令。
知道为什么我这样说吗?
流星街的孩子没有父母,只有收养者和被收养者,从小我就听着养父的话。
他说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在洗涤罪恶。
人,毫无疑问是有原罪的,安心接受命运才能洗净罪恶。
所以我从不拒绝命运,做任何事也都喜欢找别人要一个【允许】再做。
你看,是别人允许我这样做的,不是我想的。
【主观性是毒药】
在爱依依家族的每一天,我都如鱼得水,只要听着老大的话就行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某一天少当家对我发出了一道邀请:
“加入我们吧,把这个粪坑一样的世界彻底毁掉。”
那天,教堂的钟声响了六下。
我答应了她。
其实我对毁灭世界没什么兴趣,当然毁了也可以。
很多人觉得我的过去悲惨,所以很痛苦,就一定对这个世界充满恨意,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现在也很悲惨。
但我依旧爱这个世界,又或者其实并不在乎。
全身上下还在传来仿佛永无止境的疼痛,医生说这是什么绝症来着,我不认字也忘了。
但没有关系,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接受!
……
卢比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
不久之前,来自故乡的养父打来了跨洋的长途电话。
电话里,他讲了故乡的现状,以及几个兄弟姐妹的死讯。
流星街的人,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按理来说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除了那位已故的,擅长将人变成炸弹的长老以外,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出了流星街便生死有命。
但那天死去的两位同胞,都是死在流星街的地盘里的。
如今的流星街,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便让人进入肆意玩着猎杀游戏的垃圾场了。
在【幻影旅团】的威慑下,长老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发展出了自己的武装。
所以同样是同伴死去,侠客的死长老没有反应,但玛奇的死却要做出回应。
‘不管怎么样,在我即将被痛苦杀死之际,我偏偏有办法弥补我当年犯下的错误……’
卢比浑身都在颤抖,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的疲惫被异样的狂热取代。
就在那个猎人,那个他要替长老复仇的对象出现在他眼中时,卢比真的感觉到了命运在敲门!
尽管他光是站在那人面前,心里就已经开始害怕得不行了。
也许同伴们叫他胆小的卢比是对的。
他低声自言自语:
“来吧……【启示录】……”
一股粘稠的【气】自卢比双手流出,在半空快速汇聚在一起,转眼变成一张古朴的羊皮卷!
与此同时,卢比全身的【缠】猛地衰弱下去。
短短几秒,覆盖在卢比体表的【气】竟变得微乎其微!
这便是卢比在加入墨莲娜的队伍后,一路升到20级才觉醒的【具现化系】能力——【启示录】!
其本体是一张具现化的地图,当卢比唤出【启示录】时,地图上会将周围半径50米圆内的所有人类以【点】的形式显现。
【点】会有三种形式,分别是【蓝点】【红点】【绿点】。
其中【红点】意味着此人心中怀有【杀意】,【绿点】代表着此人怀有【善意】,【蓝点】则是什么心情也没有的意思。
这是卢比潜意识里想要避开【恶的命运】,才会觉醒的能力。
但是【命运】就像【滚石】。
当它从高山落下,不知疲倦地滚向人间,任何人都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不得反抗。
卢比一直知道,【命运】的存在,上帝也是存在的,神是存在的。
墨莲娜的命运就是死亡,反而那些作恶的卡金人,他们的命运可能不是死亡,而是愈发壮大。
但他乐于见到这一切。
他是墨莲娜忠实的拥趸,所以他无比期盼墨莲娜在命运驱使下走向灭亡,这和他的道路一致
‘顺从【命运】,就能得到【幸福】,【觉悟者】将看透命运,战胜生来的恐惧……’
卢比从来不是什么胆大的人。
若不是一直相信命运的安排,他根本没有勇气站在这条小巷里,去追杀那个无法战胜的敌人。
什么?你说仅凭他的能力,追上了那个人也杀不了他?
这里就要引出【启示录】的第二个能力了,其名为——【受难者】。
‘我的罪孽,使我与上帝隔绝;我的罪恶使他掩面不听我……’
卢比祷念着《以赛亚书》的片段,身上本就微弱的气愈发稀薄,几乎只比【绝】强一点点了。
与此同时,他的气质却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不再有半点的威胁。
【启示录·受难者】将会以抽取卢比98%的【显在气量】为代价,给予他一层奇异的【善意气息】。
在这份【善意气息】下,他会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对其有恶意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减轻心中的恶意。
与此同时,【启示录】中,原本的【点】将会长出【箭头】,箭头会指向【点】代表的人心中的恶意或善意所指向的人。
这样一来,他就能看到谁对自己有恶意,便能避开【强烈的恶意】,直面【弱的恶意】。
‘命运无法逃脱,但可以欺骗……强烈的恶意用微弱的恶意取代,同样是面对【恶的命运】,结局却是天差地别。’
曾经无数次,卢比通过这个能力,在【强烈的恶】降临前,找到了足够【微弱】的恶,从而避开了死亡的命运。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愧疚的事——明明可以接受命运,却没有勇气直面。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真的有勇气了!
‘【受难者】的效果,会持续到我对任何人第一次施加恶意的时候,到时候【受难者】会自动解除,同时加强周围所有人对我恶意,所以,我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卢比默默调整了一下怀中的炸弹,这是他机缘巧合,从一个濒死的军官身上搜出来的。
卡金国的军事能力不差,但爆炸物的研究却落后世界一线国家。
所以相比于V5将先进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视为洪水猛兽严防死守,卡金对这些落后的炸弹看管并不严格。
国王军仅仅是将那个丢失炸弹的军官送去绞刑架,然后屠了丢失炸弹的位置附近的一座小村庄而已。
卢比自己也不知道,这颗炸弹能做到什么地步,反正他一直贴身携带,炸完以后,他也不会有任何可能存活了。
与此同时,由于【显现气量】的削弱,他此时的【缠】几乎等同于濒死的绝症患者,如果遇到过于强烈的【恶念】,恐怕不会比普通人遇到念能力者好多少。
卢比的精神一点点上弦,紧绷到了极点,这是为了让他直面那个猎人时,不会因为【受难者】的副作用而被当场吓傻。
“咕噜……”
他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抬起头,浑身冷汗如同止不住的水阀往外流。
这一刻,仿佛前方的黑暗小巷里,有着某种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巨物,正慢慢踱步着。
失去念气保护的念能力者,面对眼下这种情况,说不定比普通人更加不堪,因为他们真的知道直面恶念的后果。
‘抓好窗口期,以最快的效率走到他面前,引爆炸弹!’
卢比给自己心中打了点气,全身上下止不住的疼痛让他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打开手中的【启示录】,寻找那个猎人目前的位置。
按照小巷位置来看,在半径五十米内,一定没有其他人在了,所以【启示录】中应该只有他和那个人两个点……
‘诶?’
卢比忽然愣住了。
只见在【启示录】的画卷上,除了他和那个猎人两个蓝点以外,赫然显示出了两个鲜红的点!
其箭头明晃晃地指向——那个猎人!
‘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去刺杀了?’
卢比心中错愕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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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提巴与隶可湖是一对兄妹。
他们同属于第一王子本杰明的私设兵,今年分别是33岁和33岁。
三天前,晚八点十分时,他们接受了一个神秘的任务——刺杀任务。
帝提巴十分激动,因为他们常年驻守首都,在国王军的压制下已经快五年没有接过正经的刺杀任务了,他太想杀人了。
隶可湖也十分高兴,因为刺杀任务的奖金特别高,算下来应该够买那套房子,这样她和帝提巴就有婚房了。
二人接下任务的同时,本杰明的私兵队长巴鲁萨米尔科给了他们一支注射器,并说道∶
“这只注射器里,藏着一种特殊的病毒,是最新的绝密生物武器,这一次是违反国家法律才给你们使用的,记住绝不能让人发现这点。”
“你们这一次的目标,大概率很难在正面作战中杀死,如果你们发现任务要失败了,就将这管病毒释放出来。”
“在病毒释放后的0.3秒内,它会扩散到半径五米左右的距离,病毒只会在温度较高的地方存活下来,无论是空气还是积水都无法保存病毒。”
“换句话讲,如果这管病毒释放以后没有及时附着到人体内,在极短的时间后,病毒就会全部死亡。”
“还有如果病毒附着的人死去,体温下降以后,病毒也会死去,但人体依旧会留下被病毒杀死的痕迹。所以你们在杀死对方后,一定要毁尸灭迹,听明白了吗?”
“是!”
帝提巴和隶可湖认真地行了个军礼,异口同声地大声应道。
随后帝提巴试着问道∶
“长官,这管病毒,有没有代号啊?”
巴鲁萨米尔科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这样问,随口道∶
“没有代号,一定要找个代称的话,就叫……【血衣】吧。”
帝提巴点点头,还没有意识到【血衣】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二人便就此原地待命,等待刺杀的时机到来。
终于,在今晚宵禁即将来临之际,内城的隘口守卫传来了一条隐秘的消息——
车牌号为Xxxxx的黑色轿车驶出内城。
兄妹二人知道,他们等待的时机来临了。
相比于内城,中间层由于黑帮众多,打架斗殴和流血事件频发,是最合适的刺杀地点。
而那辆黑色轿车,则是情报里记录过的,那个猎人乘坐过的车辆之一。
根据一路的摄像头来看,对方的车最终停在了某个小巷前。
“走吧,隶可湖,去杀了那个人,然后回来宵夜。”
“好,我要吃火锅。”
夜色深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载着两名士兵,驶向了中间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