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朝隐接了个大任务。
“第一军医大,我还从来没来过这。”
朝隐抬头看着眼前低调的大学门口,喃喃自语。
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军官,满不在乎地讲:
“也不是啥好去处,水平还没有皇家军事学院的医学部高,也就那个病毒研究所可圈可点。”
“已经很好了,毕竟是平民能考上的最好的大学,我当年统考就差了一分,只能无奈去了纽德里工业大学学水利工程……”
朝隐撇撇嘴,没有对边上这个贵族小姐的话无脑附和。
人家虽然现在只是一个中士,但就凭毕业于三大军校的学历加贵族背景,以后火箭升迁也是轻而易举。
现在只是下基层镀金而已。
“索薇,把防护服穿上以后再进去。”
朝隐十分有经验地从身后的车厢里抓出两套白色的防护服,递给了那个贵族小姐一套。
索薇随手接过套在了身上,随后一挥手臂指向大学校门,兴致高昂地大声叫着:
“冲啊!长官!去逮捕那些违法乱纪分子!”
“闭嘴,我们只是来调查的,低调点……”
朝隐无奈地走在了前头,也不知道谁才是长官。
二人很快穿越了教学区,来到了一个球形建筑前,也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病毒研究所】,据说这是根据某种病毒的形状建造的。
其建造的年份可以追溯到30年前,那是卡金军事改革以后,纳斯比国王下令建立了专门研发生物兵器的生物部队。
这支部队后来在因瘟疫死去的病象大脑里,提取出来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博拉】病毒而名噪一时。
但此后由于违犯了国际公约,生物部队被解散,但其杰出的研究成果依旧让人印象深刻。
在二人到达研究室之前,病毒研究所里正忙成一片。
“快!再快点!国王军可能下一秒就要到了,赶紧销毁那一批病毒!”
实验室里两三个穿着防护服的实验人员正忙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搬运着透明的瓶瓶罐罐,一个领头的人正着急地指挥着。
“所长!还有最后一支样品!”
一名实验人员举着一支冻存管,急忙走到所长面前道:
“高压蒸汽舱和其他设备都在运作,先前给大王子的【二期黑博拉】已经完全销毁,但【三期黑博拉】是刚刚研发的强力菌种,没有自毁机制且比寻常病毒销毁时间更久,预估这一次机器要持续40分钟,才能进行最后一次销毁,要是在那之前他们到了,那我们……”
他的声音中带着恐惧。
这一批新式病毒的研发并不是国王军的命令,而是他们这些大王子本杰明的拥趸接受其命令进行的研发。
目的就是利用信息差,为大王子避开宪法,使用违规生物兵器。
“不要慌,已经在销毁的那些不用管了,机器开了就不能停下来,就算是国王军也担不起故意泄露生物病毒的罪,只要不是当场被搜到实际的样本,没人能定我们的罪!”
所长赶紧安抚着手底下这些人的心情。作为给大王子本杰明干黑活的人,他们能得到的庇护力度很大,只要不是当场被抓都有转圜余地。
但是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学生的忧虑是无可厚非的,毕竟这种事情被抓到,可不仅仅是开除甚至坐牢这种小事。
那是货真价实地要被枪毙的!
读书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
即便是身居高位的所长,也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乱跳,全身的冷汗像水龙头一样止不住地流。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
“至于你手上的这管……”
所长咬咬牙:
“先混进边上那堆无毒菌种的培养槽里,大不了后面再对整个实验室消毒!”
“啊?”
小实验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样不会重组吗?”
“胡说什么!你怎么学的病毒学,混合毒株变异重组的概率有多低你不知道吗?”
所长略带心虚地训斥了一句,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他说的话有多没底气。
毕竟生物安全的核心原则是【阻断传播途径】,即便重组概率是百亿分之一,只要发生,对实验室及周边可能就是灾难。
更何况现在的培养槽里含有大量活细胞,如果将病毒直接丢入其中,等于为病毒提供了受体细胞、适宜温度、充足营养,让病毒能在活细胞内高频复制,重组概率会被提升不知道多少。
在平时的病毒研究所管理中,他一向将“严禁将活病毒与无关病毒混合”视作铁律,不允许任何人违规处理。
如今他居然要让学生亲手做这种事,可见所长此时已经急昏头了。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不做就等于掉脑袋,谁让那该死的国王军如此不讲情面!
‘况且重组后毒性增强的概率确实不高,不要慌,不会有事的……’
所长刻意忽略了原本的病毒就极强,已经不需要重组变异来增强这一点,在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
那小实验员见所长都发话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咬牙,冲向了边上的培养槽!
咚咚咚——
宛如死神敲门一般,大门被敲响了。
下一刻,也没有管实验员的反应,实验室的门被径直一把推开,朝隐带着索薇毫不犹豫地走了进来:
“不许动!我是朝隐,奉国王军军部命令,前来调查,所有人抱头蹲下!”
包括所长在内,所有实验人员闻言,如同排练好的一般,一言不发地抱着头,齐刷刷地蹲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
朝隐见状,眉头一皱。
‘这么整齐的反应,肯定做过排练了,国王军现在和一个筛子一样,连军委的命令都有人敢泄露……’
难怪抓不到那个入侵国王宫的人!
朝隐冷哼一声,让开了半步,露出身后的索薇。
只见她大步流星上前,大大咧咧地开始叫嚷起来∶
“昨天呢,有人说你们泄露军事机密,将致命病毒故意传给外人,置千万纽德里市民的生命于不顾……”
说着她拎起一个颤颤巍巍的实验员,语气危险∶
“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不知道……”
那人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根本不敢承认。
“不知道啊,那就抓你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说明你就是个蠢蛋,说不定就是你不小心泄露的!”
索薇掏出一副手铐,在那人惊恐的眼神中,反手将他拷上,道∶
“门外竖着!”
那实验员面如死灰,行尸走肉般走到门口。
“你呢?”
索薇如法炮制,又抓起一个人,怪笑着问道∶
“你也不知道?”
“知道,知道一点点。”
被她抓到的实验员二号慌忙说道∶
“只是知道有这种谣言,我们实验室是正规实验室,不可能出现那种事情的。”
索薇冷笑一声:
“是吗,那刚才那个人不知道,你怎么不和他讲,是不是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你嫌疑也不小啊,门外竖着!”
又一具行尸走肉新鲜出厂。
朝隐满意地点点头,幸好带了这个疯狗一样的女人,这种脏活不用自己出手了。
来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讨论出了结论了——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承认的。
他瞥了一眼正在疯狂运作的几台机器,虽然不认得具体是什么机器,但估计就是在销毁那批分量和报备的不一样的病毒吧。
想找到样品也不可能了。
这样看来,只能将他们带回去慢慢审问,才能得出一点蛛丝马迹了。
等到了他们的地盘,什么囚徒困境一上,这几个书呆子哪里能禁得住那些【专业人士】的拷问……
朝隐脑子里浮现出那四个裹着头布的大只佬的身影,不禁冷笑一声。
随着索薇一通乱抓,实验室里的人越来越少,除了埋头当鸵鸟的所长以外,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轮到自己。
“哦呦,培养槽没清空呢,我还以为你们急着要把所有原始毒株都销毁呢,高压蒸汽舱运行了一晚上吧?”
索薇摆弄着培养槽,看着里面标注的无毒菌种,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蹲着的人群中,那个将【三期黑博拉】混入其中的实验员担忧地瞥了她一眼,心想∶
‘刚才混进去的时候,应该没有不小心弄出来点吧……’
不过就算不小心残留了一点,那个女军官也是穿着防护服的,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没过多久,朝隐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说道∶
“好了,就这样吧,感谢大家配合,外面的人跟我走。”
说着,朝隐便带着被抓的人,朝着实验室外的消毒舱走去。
“长官,这些人会有线索吗?”
跟在那些排队消毒的实验员后面,索薇把脑袋凑过去,对着身边的朝隐悄悄问道。
朝隐有些不习惯有女人靠自己这么近,下意识地偏过头移开视线,说道∶
“线索会有,但证据肯定不会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件事只能查出若有若无的线索,而不能查出一锤定音的证据,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朝隐凝视着那群影影绰绰的人群,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严肃。
他仿佛在那些交叠的影子里,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人———
一个名叫本杰明·回可罗的人。
朝隐自己是平民出身,甚至连百雀市民都沾不上边,出身比波克森还烂。
这样的出身反而给了他一个劲儿往上爬的动力。
虽然读书天赋不佳,但凭着过人的意外事件处理能力,朝隐成功在国王军中博得了一个【人形万事屋】的称号。
最终依靠着军功,他一步步爬到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到达的高度。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贤沛中将和卡夫卡少将两位伯乐的帮助。
但即便如此,他如今面对【王室】以及【贵族】,依旧感到力不从心。
几天前那次与三王子和十二王子对立的意外,已经是他最接近几位王子的时候了。
但结果却是得罪了人家。
‘真是一败涂地……’
朝隐无奈地摇摇头,眼角余光却看到索薇随手拨弄了一下身后的拉链!
“你干嘛!”
朝隐瞪大眼睛,一把上前攥住对方的右手:
“还没消过毒呢,你怎么敢脱防护服的!”
朝隐差点被气死。
他就移开视线几秒钟,索薇这家伙就给他整大活!
“哎呀,我头发被夹住了,想松一下,这不是不在实验室嘛,更何况你也看到了,那个实验室里根本见不到什么病毒菌种,全被他们销毁了,不会有事哒……”
话是这样说的,索薇还是乖乖听话地将拉链拉回去,这才让朝隐松开了手。
“……”
朝隐松了口气,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国王军里就是因为挤满了她这样没有能力的贵族军官,才让真正有能力做事的他升迁如此之快。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砰!砰!
朝隐和索薇坐上运输车。
车后面载着满满当当的一堆实验人员,他们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去哪里。
“这么说来,这一趟肯定拿不到什么军功了咯?”
索薇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没错,而且你做得好没有军功,做得不好还要受惩罚。”
朝隐淡淡地说道,反手将军帽戴上,发动了车子。
这种事情,他早就见怪不怪了,谁让你是卡金的士兵呢?
“诶~无聊……有没有军功拿,还要背锅,跟着长官你三天两头就干这种脏活累活,无聊啊……咳……无聊……”
索薇坐在副驾驶,懒散地架起脚,无聊地抱怨着。
“习惯就好,习惯不了就受着,总比上战场死了强。”
“死?我才不会死呢,我要继承我爸的爵位,然后让长官你给我看家……”
……
三天后,隐约感觉自己有些发烧的朝隐在宿舍里收到一条短信∶
【你那个下属,索薇·维德里中士死了,遗书里提到了你的名字,维德里男爵想要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