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自墙后传出。
库洛洛没有被吓到,心中暗忖∶
‘看到她的样子?这是她的能力发动条件吗?’
就像某种【触发式】的能力,满足某种条件后,便可以发动能力。
如果是被动触发的能力,威力往往会比主动型的要更强,但要说能够秒杀富兰克林和信长,也太夸张了……
库洛洛分不清那句话到底是在引诱他探查,还是真的是对方能力的发动条件。
毕竟就现在来看,那个女声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正常。
这种状态下,她无故将自己的能力发动条件说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
库洛洛皱起眉头∶
‘看到,还是观察到?’
‘如果是后者,那不仅仅是目击,连【圆】也不能用了。’
‘如此轻易达成的条件,真的能有这么强大的效果吗,还是说这只是障眼法……’
如果想知道是不是障眼法,就必须赌一把,进行试探,但这同时也要承担被攻击的风险。
又是一个单选题,摆在了库洛洛面前。
做还是不做?
库洛洛目测了一下距离。
从他所站的地方出发,一直到那堵墙估计有20米的距离,他的【圆】最多只有15米,直接放出【圆】不够探查到对方。
‘至少要再往前走五米,才有机会看到那堵墙后面究竟是什么……’
库洛洛想了想,右手的书籍上,忽然多了一枚书签。
他将书签夹在【瞬间移动】这一页上,随即控制着【盗贼的极意】自动开始翻页。
随着哗啦啦的声音,书籍停在了某页上,这一页上画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画像,左边是对应的能力名字——
【默哀同道会】
这是他之前意外发现的【治愈类】能力,能力的原主当然已经被他做成了能力电池。
库洛洛心中思量∶
‘这个能力可以保证他人不会死于短时间的重创,用在自己身上则要遵守24小时的冷却时间,且在冷却时间内需保持缄默的原则。’
‘如果我遭到了无法反应的攻击,这个能力可以保证我在那次攻击下存活下来,随后便有机会发动【瞬间移动】,借助那些分割空间的空气墙逃离这里。’
‘唯一的制约是在【缄默】期间不能说话,否则之前受的伤将双倍返还,但相比于24小时可以发动一次的【无敌】,完全称得上划算。’
靠着【默哀同道会】和【瞬间移动】,库洛洛有信心就算面对无法应付的敌人,至少还可以逃离。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库洛洛假意询问,脚下却是仿佛不经意般,十分自然地向前走去。
那女人的声音停顿了一刻,随即有些含糊地说道∶
“我是这片国度的王者,我当然什么都知道。”
王者?卡金国王不是纳斯比吗?
库洛洛心中微动,脚下动作不停,嘴上道:
“那你还知道什么?”
快了,还有3米,动作再自然一点……
库洛洛随口问的问题,却反常地让那女人沉默了一个瞬间。
在这种死寂的气氛中,
库洛洛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一边在心中疑惑于对方离奇的默然。
不过对方愣神是好事。
给了他悄悄接近的时间……
库洛洛全神贯注,仔细计算着距离。
2米……1米……0.5米……
‘还有最后一步的距离……’
库洛洛眼睛微眯,心中并不急切。
他知道越是临近成功,越是要沉着冷静,否则很容易功亏一篑。
一片沉寂中。
库洛洛慢慢地抬起脚,身体向前倾……
“那一脚,你确定要踩下去吗?”
那墙后的女人冷不丁开口。
库洛洛心中一惊,定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看到我的动作了?’
能说出他即将踩下一脚的话,说明对方绝对看得到他现在的动作。
但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隔着一堵墙,他也没有感觉到【圆】的气息。
透视?
库洛洛无法确定,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个的时候,他现在脚都伸出去一半了,正定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踩下去呢。
就在这时,那墙后的女人冷冷开口∶
“你和你那些愚不可及的同伴一样,都想觊觎那些不应该窥探的东西,【安卜韦单抗】也好,【三神器】也好……”
“!”
库洛洛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目的的?
盗取【安卜韦单抗】药方这种事情,应该只有旅团的同伴才知道。
而【三神器】的事情,他更是没有跟任何人仔细讲过!
情报,完全泄露了!
库洛洛顿时感觉自己仿佛从结网的蜘蛛,变成了被一张看不清的巨网笼罩的飞虫,一切都被那个墙后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颗心不断向下沉。
情报泄露的危害实在太大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早已暴露在了某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们却毫无反应!
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偏离了库洛洛的意料。
就像原本安稳行驶的火车,不知何时,忽然变成了一条沿着轨道爬行的巨大蜈蚣一样。
这种失控感让他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墙后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库洛洛的惊异,忽然柔声道∶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但并没有兴趣揭穿你们。”
“相反,我很想帮助你们。”
帮助……
库洛洛凭借强大的心理,很快从意外的情绪中摆脱了出来,却依旧谨慎地没有开口。
他静静地听着那女人的声音∶
“【安卜韦单抗】终究不是疫苗,你们就算得到了药方,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制备【新线病毒】疫苗的整套工艺规程,我都可以提供给你。”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墙后传来的声音不知怎么的,逐渐变得波澜起伏,仿佛压抑着痛苦与震惊。
就好像连说出这句话的女人自己,都在震惊于自己说的东西。
随后她又以一种,被某人掐着要害,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又不得不压下所有情绪的语调说道∶
“收回你的脚步,我们达成共识。”
“或者踏出那一步,然后死在我的手中……”
与其说是达成合作与否,
不如说是生死与否。
赤裸裸的逼迫,那女人的潜台词就是,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就是死,退一步虽然能活,但是要给她当狗!
库洛洛沉默不语。
他伸出的那只脚还悬在半空,就像法官即将落下的锤子。
给别人当狗?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换成旅团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只有可能做出一个选择——
直接和她拼了!
何况有着【默哀同道会】和【瞬间移动】
他有信心不会死在这里!
今天他就要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库洛洛死死盯着那堵墙,眼中闪过决断,毫不犹豫地重心前压,脚掌径直踩下!
啪嗒。
库洛洛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似乎,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没等库洛洛反应过来,墙后忽然传来那女人的声音∶
“是么是么,库洛洛·鲁西鲁,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退后了,那就是答应我咯?”
“那么,我们就是朋友啦……”
那女人在说什么?
库洛洛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我明明向前走了一步,什么叫后退……’
下一刻,库洛洛瞳孔骤缩成一点,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明明向前迈了一步。
但是现在他所站的位置,却显示他刚刚居然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这……怎么可能!?’
库洛洛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
但隐约间,似乎有某种灵感,从记忆的深处开始一点点升起。
库洛洛拼命地想抓住那点灵感,但却被那墙后的女人忽然出声打断了思路∶
“怎么了,你动摇了呢,库洛洛·鲁西鲁?”
“你是想冲上来和我拼命么,还是有自信不会死在我的手中?”
“但你的身体好像诚实地做出了选择啊,在恐惧的驱使下,还是在别的牵挂驱使下,你的身体无意识地后退了呢……”
库洛洛的身体完全僵在原地。
那女人的声音像露出尖牙的毒蛇,一点点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不断传来滑腻阴冷的触感,激起他一阵阵鸡皮疙瘩。
‘恐惧?牵绊?无意识的后退?’
‘不可能,我明明向前走了……’
‘但为什么,我会后退?’
‘为什么,身体会自己动起来?’
‘念能力?不,没有发动能力的迹象……’
人类最大的恐惧,便是未知。
面对完全失控的世界,大脑一片混沌的库洛洛仿佛又回到了11岁的那年,又变成了那个看着萨拉萨碎成一块块的身体,只能无力悲伤的少年。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库洛洛一颗心也一点点向下沉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那女人说的那样,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亦或者他被某种未知的念能力影响了。
但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此时此刻,没有看穿眼前发生了什么的他,毫无疑问已经败北!
‘第一次,是警告么……’
‘再往前的话,就会和现在无意识地后退一样,无意识地死去……’
库洛洛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点。
他并不是怕死。
而是担心自己死的太早,导致旅团偏离自己的规划。
幻影旅团一步步走到今天,却在短短几个月内,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甚至就在刚才,富兰克林和信长就死在他的面前。
这让库洛洛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他意识到蜘蛛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很渺小的一个存在,有太多人可以随意拿捏他们。
这样的幻影旅团,真的能担起流星街愈发膨胀的未来吗?
还是说,幻影旅团最终只会消亡在流星街之前,化为一个短暂的时代痕迹?
流星街几百万的同胞,又将只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库洛洛一向擅长思考。
尤其是同伴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那份无力感不断纠缠着他,更加刺激了库洛洛的抑郁情绪。
如果他现在死了,飞坦和芬克斯、窝金他们会怎么做?
估计会在纽德里大闹一场,然后被国王军当场处决吧。
接着【卡金帝国】会将其视为【流星街】的挑衅,掀起一场跨越大洋的战争吧,毕竟纳斯比早年便是征战起家。
波克森应该会默默退团,她对旅团根本称不上什么感情与忠诚,本质多面间谍的一个人。
派克诺妲呢?
库洛洛一阵恍惚,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如果他死了,派克百分百会在第一时间自裁。
就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此时【盗贼的极意】没有完成进化,他一死,那他想让幻影旅团永远存续的愿景,也终将化为泡影……
‘还不能死,至少在【盗贼的极意】完成进化之前,在流星街成为独当一面的国家之前……’
库洛洛沉默着站直身子,抓紧手中的书籍,缓缓开口道:
“你要我做什么?”
此时此刻,其实还有逃跑的机会。
库洛洛完全来得及用【瞬间移动】,转移到【空气墙】里,随后一走了之。
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那个女人,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她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无视她继续行动了。’
‘现如今,与她合作至少能保证,这个家伙会暂时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再不济,也不会完全失去对方的线索……’
那女人短暂地停顿了片刻,才说道:
“你要做的,就是按照原计划进入皇宫之中,从那深埋在地下的国库里找到【三神器】之一的【壶中卵】。”
“然后销毁它……”
原计划么……
库洛洛内心自嘲般冷笑一声:
‘呵,连这个都知道么,除了壶中卵在地下国库这点以外,这个情报连我都不知道……’
对方究竟是有着独特的情报来源,还是掌握着读心的能力,库洛洛分不清楚。
“嗯?”
库洛洛忽然疑惑地抬头看向那个墙壁。
那里似乎不再传来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了。
半晌后,他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就这样,他一直走到了那堵墙后,看到了一切。
那里除了杂草,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