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沛对于【NH1952】的了解并不多。
他只知道这支药剂发挥作用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其一,伤员未完全脑死亡;其二,伤员的身体器官总体没有破损超过40%,且心脏等致命器官未完全损坏;其三,伤员所受的所有内外伤,均为“正常”伤势。
即不包含任何念能力或者诅咒等,超自然能力的伤势。
理论上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这支药剂便能帮助伤员无限制地苟延残喘下去。
而眼下医疗兵们正在卖力抢救的这个贼人,最大的外伤应该就是心口上的刀伤,其他的便见不到什么明显的伤口,或者中毒的迹象。
‘按理来说,应该可以发挥作用的……’
贤沛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有点打鼓。
眼下狄亚的事情还未解决呢,上一件国王交代的事情,居然又出了这种岔子。
这要是处理不好,国王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
“到底行不行?”
纳斯比看着气氛一点点僵住,顿时也没空管狄亚的事情了,冲着那些医疗兵严肃地发问。
这个盗贼可不能死了,那可是关系到【神器】能不能拿回来的事情,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掉链子!
【神器】的重要性,大于继承战的进行,大于他自身安危,又远大于其余所有人的生命。
能凌驾于【神器】之上的,只有国家本身的安危。
纳斯比执拗的意识里,对于【壶中卵】的看重要其实远高于他实际表现出的动作。
那几个医疗兵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手中的动作快了几分,却迟迟无法给纳斯比一个回答。
气氛就这样既紧张又茫然地僵持着。
而此时脱离众人关注焦点的狄亚,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身前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是属于稚气未脱但又执拗的王子殿下。
木木泽突然冒出来这件事,并不属于意料之中的状况。
他本来在看到人群里有波克森以后,是打算用波克小姐的能力跑到外界去的——
当然这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毕竟有【仪座禅佛】那种东西在,卢比给他报信提供的情报显示,那个神器应该可以阻止与继承战有关的人离开纽德里,很难说波克森的能力可不可以起效。
不过现在看来,那个计划似乎还没开始,就要搁浅了。
但好在,狄亚一向不按计划走……
‘干脆将计就计吧……’
狄亚看着身前的木木泽。
她一下也没有回头,只是固执地挡在他身前,却不愿回头过问一句,应该是心里有些脾气吧?
换成平时,她至少也会回头问候一句。
罢了,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后面再哄一下吧。
狄亚目光移到了气若游丝的库洛洛身上,忽地心中微动,随即看向了某处,使了个眼色。
场上的僵持只持续了极短的片刻。
一个冷漠的、带着些高傲的女声打破了僵局,话头直指那些医疗兵∶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救不了他的,再多再好的药,也没有用。”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这声音拉了过去,看向发出声音之人。
绮多无视了那些目光,目光好似不经意地钉在狄亚和挡在他身前的木木泽身上,眼神愈发冷淡。
纳斯比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移动,看着突然出声的绮多,眼睛微眯,随即不客气地说道∶
“我认识你,绮多·约克夏,猎人协会的疑难杂症猎人,你现在说这个,应该是有办法可以保住他一条命的意思吧?”
“如果没有,那你应该知道耍我就是在欺君吧?”
绮多这才不舍地将目光收回,漠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库洛洛,说道∶
“他是被能力反噬了,稍微用【凝】看一下就知道,他的心脏都快被恶念蛀成蜂窝了。”
“你们那个药剂,只是强制起搏的强心剂,对恶念一点用处也没有,除非找除念师把他心脏里的念气除干净,不然打多少针都只是杯水车薪。”
绮多对心脏的临床经验丰富,这得益于老是把自己心脏搞炸的康宰。
她知道面对这种情况,【NH1952】不能说没用,要是打的多了,也还是可以起到效果的,不过肯定没有直接找除念师来的快。
这点,她在库洛洛倒下的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毕竟库洛洛是狄亚的敌人,那自然也是她的敌人!
那为什么绮多现在又要出头呢?
当然是因为狄亚给的眼神暗示。
但狄亚为什么要这么做,绮多就不是很能理解了。
事实上,从狄亚现身的一开始,她就看不懂对方在干嘛。
既不像有危机感的样子,又不像要束手就擒的样子。
绮多心中思索:
‘从先前的观察来看,狄亚一口气能暂停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五秒,是这个时间不够他离开吗?’
信息太少,无法确定。
绮多心头升起几分烦躁,她不理解为什么狄亚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既不掩饰自己的隐瞒,又从不主动述说自己的行为与动机。
“贤沛!你带了除念师吗?”
听了绮多的话以后,纳斯比赶忙用【凝】观察,随后脸色难看,立马大声问道。
卡金的军队里,是有常备的作为战略特殊后勤部队的除念师士兵存在的,但数量极其稀少。
所以纳斯比也不确定,贤沛会不会带除念师。
出人意料的,贤沛居然点了点头:
“带了,陛下。”
在出发前,贤沛便考虑到了可能会有诅咒之类的东西出现,所以特意带上了除念师兵种。
谁知道居然真的用上了。
说完,他看向身后,对着某个士兵招了招手。
那士兵马上冲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个军礼,硬底皮靴在地上踩出一声咚的闷响:
“报告!卡金国王军第三集团军特殊保障部队卡尔文,向您致敬!”
“去,把地上那个人心脏部位的念气除去。”
纳斯比果断下令。
士兵卡尔文二话不说,便忠诚地去执行任务了。
随着除念工作的进行,气氛又沉寂了下来。
只听得到漫天的落雨声,还有疯狂舞动的雷霆,狂风将周边的树林吹得沙沙作响。
在一片昏暗中,
一群身份各异的人,怀揣着不同的念头,冒着暴雨彼此静默地戒备着。
“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吧。”
纳斯比没有在无法出力的领域浪费时间,而是分心看向狄亚和木木泽:
“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杀了奴古伊?”
此时纳斯比的语调变得平缓,仿佛只是在问狄亚有没有吃饭。
“与我无关。”
狄亚挪动了一下脚步,将木木泽更多地护在身前,滚刀肉般大咧咧地说道。
“……”
纳斯比额头隐隐冒出青筋,忍不住呵斥道:
“够了,你不要躲在木木泽身后!你以为她能护得住你吗?卡金不是只有一个王子!”
说着,他转头看向躲在人群里的哈尔肯布鲁格,怒斥一声∶
“本杰明!给我出来,躲在人群里干嘛,你还有点大王子的样子吗!”
哈尔肯布鲁格闻言,远远地和狄亚对视一眼,果断将手掌拢在嘴边,对着纳斯比大喊∶
“父亲!贤沛说他能暂停时间!”
“那他妈你也信?”纳斯比大怒。
“有一成概率是真的就够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劝您也别靠他这么近。”
说着,哈尔肯布鲁格挤了挤身边的士兵,挤出一个空位∶
“我这还有空位,距离也够远,要不您来这儿?”
反正就是突出一个不和狄亚正面相对。
当然,只有哈尔肯布鲁格自己知道,他也是在避免和纳斯比靠的太近,被他看出端倪来。
“滚蛋!”
纳斯比闻言,懒得再多说下去。
不过他也能理解本杰明的想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国王一样,拥有复活的办法和死后复仇的机制。
随即他继续扭头看向狄亚,嘴巴动了动,想继续说其他王子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现在真的还有什么剩余的王子吗?
本杰明先放一边,除了他,还有卡卓和芙盖茨,她们有威胁到木木泽的潜力吗……
纳斯比瞥了一眼躲得更远的那批人,卡卓和芙盖茨抱在一起,撑着把雨伞小心地看着这边。
她们是全场唯二撑伞的人。
‘好像不是很行……’
纳斯比眼角抽了抽。
除了她们姐妹,好像就只剩下襁褓中的瓦布尔了?
那更是从头隐身到尾,见都没见过。
‘坏了,让这小子抓到唯一解了?’
纳斯比顿时心生不妙。
就现在的局面来看,好像木木泽赢到最后的概率确实不小,那木木泽硬要保狄亚的话,他好像确实不能做什么,不然就容易被判定为在继承战中出现偏向,仪式的效果可能就会因此被大削。
如果是进入秘境之前,纳斯比其实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大不了再生一批,等几十年后再来一次继承战。
但只有纳斯比自己知道,他已经没有第二次举行继承战的机会了。
两次复活,几乎将他的寿命耗干了,连纳斯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年?两年?
如果【壶中卵】被破坏,这个时间可能还要更短……
纳斯比恶狠狠看着狄亚,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你很得意?骗了我女儿,想借此在卡金为所欲为?我要是不答应你们的婚事呢?”
纳斯比的怒火引得旁观者一阵阵地侧目,他口中的话更让人浮想联翩。
婚事?这种事情之前可没有听说过啊。
狄亚也是愣了一下,不知道纳斯比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怎么一下子就跳到结婚了?
听到纳斯比的话以后,木木泽有些生气,反驳道∶
“我没有被骗!”
为什么老是有人觉得她会被忽悠,难道她看起来这么不聪明吗?
木木泽心中有些埋怨地想。
“还有。”
她认真地说道∶
“王子的婚事,并不需要国王的同意,况且您之前也答应我了!不能出尔反尔。”
说着,木木泽直接回身抱住狄亚的手臂,恶狠狠地朝着纳斯比吐了吐舌头!
不是,你之前在大殿里可不是这种姿态的呀。
被回旋镖狠狠击中的纳斯比愕然地看着木木泽。
该说她什么好呢,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和自己的父亲作对,简直吃里扒外?
但有勇气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抗国王,又称得上是勇气可嘉,有卡金王室的风采。
纳斯比一时无言以对,气氛再次僵住。
正在这僵持之际。
只见半空中的雨幕忽地扭曲了一下,就好像某种无形的大手抓住那片空间扭动了瞬间!
下一瞬,两个人影倏然从半空跳了出来,同时伴随着嚣张的笑声∶
“哈!我就说五十层是出口!那小子和国王的脚印就只持续到……”
夏洛克落地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和闻讯赶来的护卫、王子,都默默地扭头盯着他,眼神怪异,一言不发。
同时指向他的,还有整整齐齐的黑洞洞的枪口。
紧随其后的萨秋刚落地,便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他立马紧握刀柄,摆出防御姿态,眉头紧皱,看着包围着他们的士兵,目不斜视地吐槽道∶
“夏洛克,你不是说外面的士兵都会引走的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无论是哪个拿书的小子还是狄亚,应该在出秘境的第一刻就跑路才对……”
夏洛克抓了抓自己的乌鸦头套,疑惑地看着就在不远处的狄亚,问道∶
“臭小子,你怎么不跑啊?”
你不跑,怎么引开巡逻的士兵和国王啊?士兵不被引开,他怎么乘机溜走啊?
狄亚用看傻福的眼神看了一眼夏洛克,听明白了他口中的言外之意,瞬间有些被气笑了。
他一把搂过身边的木木泽,趾高气昂,不屑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跑?夏洛克你没睡醒吧?”
打蛇上棍,一秒给嘴脸。
“不是……你在搞什么?”
夏洛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直了直背,目光在木木泽和狄亚身上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了……
另一边不远处的绮多身上。
她的表情和夏洛克完全一致,茫然、无措、震惊、怀疑,眼神在木木泽和狄亚之间徘徊。
父女两人竟短暂地达成了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