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议事厅。
由于某些残暴的流血事件,本来已经聚集到国王宫的大臣与贵族们,都临时被转移到了这里。
当然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转移到这里。
议事厅整体都被庄重的红色与耀眼的金色装饰,红木办公桌连成一排一排,如浪潮般挤满了议事厅。
在最重要的第一排,一名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紧闭。
国王还没到,库雷亚萨帕诺也没回来,新的储君也没在现场……
“喂,你说,陛下召集我们是来干嘛的,现在陛下不应该在忙着解除防控吗?”
中年男人附近另一名大腹便便的官员凑过来,小声问道。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懒得作答。
大部分的官员,此时还在幻想着纳斯比会继续执政几年,然后才将权力转移给新的少女储君。
但他很清楚,老国王已经没有几年了,连几天都没有。
所以今天,是一场告别议会。
但这并不是中年男人心中最担心的事情。
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是那些粗心大意将【谢肉祭】这么早介绍给新储君的王室子弟们。
当然他是知道那些人死的有多惨的。
几乎全部都被分尸了。
可以想象当时的木木泽有多愤怒。
中年男人想到这里,心中暗骂一声∶
‘一帮蠢货!这种事情和新君说有什么意义,应该直接联系那个叫狄亚的才对……’
虽然没有什么实证,但近一个月来纽德里发生的风风雨雨,以及围绕木木泽和狄亚的相关情报,都在说明一件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木木泽的心意。
那个叫狄亚的猎人,几乎板上钉钉的就是未来的摄政王了。
能力、才华、履历、外表都出类拔萃,又是这般为她用心,难怪新君会有这般占有欲……
‘但是那几个白痴踩了底线,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可不能波及到我们身上。’
中年男人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门被悄然推开了。
最高法官库雷亚萨帕诺,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第一排,恰好坐在那中年男人身边。
见状,中年男人松了口气,先是左顾右盼一阵,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小声凑过去问道∶
“怎么样,萨帕诺?那位是什么态度?”
为了消解储君的愤怒,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她最亲信的人去劝导。
所以中年男人便找到了此前似乎和狄亚有过交情的凯撒去求情,而凯撒又直接找到了最高法官库雷亚萨帕诺。
所以此时看到库雷亚萨帕诺回来,中年男人第一句话,便是问对方的进展如何。
库雷亚萨帕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戏谑,嘴上却是一副淡然的语气∶
“小问题,对方十分成熟,知道贵族就是国家的支柱,并没有打算因为这种小事而牵连更多的王室子弟。”
“噢,那就好……”
中年男人心中的大石重重落地,终于放松了些。
等下一刻,库雷亚萨帕诺说的话,又让他心中的大石升了起来∶
“但是,他说这种事情涉及到了木木泽的底线,光是他一个人劝阻,可能还是避免不了巨大的流血和清算。”
“那,那怎么办?”
中年男人急了。
谁知道这样的流血清算,会不会清算到他头上?
“别急,”
库雷亚萨帕诺淡定说道∶
“我们已经商议好了,这几天直接召集所有的贵族,无论是在外地、外国避难的,还是隐居起来的,通通都召集来纽德里。”
“到时候所有贵族一同向新王施压,再搭配狄亚的劝诫,即便是新的国王,也不能够忽视这股力量,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只要你们不再继续作死,王子也不会老是抓着你们不放。”
中年男人闻言,总算是放松了些。
而看到这一幕的库雷亚萨帕诺,眼中的戏谑则更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股惊呼忽然在这议会厅中响起∶
“陛下!”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朝着议事厅报告台看去。
果然。
在那里,纳斯比的身影已经在搀扶中,悄然而立。
而让人意外的是,如今纳斯比的样子,竟赫然是一副鹤发鸡皮,苍老疲惫的样子!
纳斯比此时的目光浑浊,脚步蹒跚,被另一人搀扶着,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短短几个小时过去,他竟已经一副走到寿命尽头的样子。
这副样子瞬间惊呆了所有不知情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贵族,都是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搀扶着纳斯比的木木泽其实心中的惊讶一点不比他们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表现出什么不体面的表情。
今天的木木泽,穿着一条皇家蓝色的真丝提花长裙,胸襟包裹到锁骨下,手上带着一双白色手套,身披庄严的绯红披风,披风由一条璀璨的金色链穗提住,显得庄重又威仪。
议事厅经过短暂的骚动后,很快便重新肃穆了起来。
如今在这个议事厅中的人,涉及了国家的大大小小各个重要部门,是真正的卡金的权力中枢。
他们齐齐静了下来。
寂静持续了整整十分钟,随后被一个缓慢的、干枯的声音打破。
那声音正吟唱着一首卡金人都听过的古老歌谣∶
“当我的日子结束,请让我知道,祖国,祖国,我已为你倾尽心血……”
众人寂静无声,歌谣在圆顶之下反复回弹,幽幽回转。
随着童稚的歌谣,在此时听着,却只有严肃与悲壮。
纳斯比轻轻吟唱着歌谣,摆脱了木木泽的搀扶,颤巍巍走到台前。
他平静地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
从皇亲国戚看到三大机关的掌权者,他们都齐刷刷地注视着老国王,缄默着等待他的政令,目光沉重。
呵,他们还不知道呢。
恍惚间,纳斯比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他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以武德、才智征服了国民与臣子。
唯有才能,可以赢得拥戴。
如今他因为反噬而垂垂待死,是时候了……
纳斯比心中稍微措辞,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缓缓讲起了过去一年的政绩∶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的庄稼收成达到了去年的百分之……”
众人静听着,国王在例行汇报。
这是卡金世俗化以后的第三十次。
不知过去了多久。
老国王完成了今年的汇报,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等到一段时间掌声渐息。
国王做了一件罕见的事情——
他对坐着的人群鞠了一躬,随后是缓缓的第二个鞠躬,这时有人意识到了什么,又开始慢慢出现了一些掌声。
随着第三个鞠躬,掌声开始在全场响起来了。
“啪啪啪……”
大家都站起来了,将掌声献给这位执掌了最高权力三十年的国王。
与此同时,更多人已经将目光转移,聚焦到了木木泽的身上。
“……”
木木泽奇怪地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厚重丝绒披肩,金色的链穗在白皙的锁骨前晃动两下。
这些人盯着她看干嘛,搞不懂。
木木泽不理解底下那批人在想什么,也不觉得紧张,她的思绪早就远远地飘到了不知道哪个地方。
……
卡金第一军医院。
狄亚顿了顿,整理一下衣服,推门走进了病房。
病房中一片洁白,病床上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中,积存在被子上,流转凝固,静谧得仿佛固定住了时间。
绮多安静地坐在床前,双腿严丝合缝地并拢,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绿色长裙,领口保守地将脖颈包裹严实,垂下一个金色的小十字架,如同一朵盛开的芍药花。
优美、崇高、保守、沉静、清冷,这是狄亚对眼前之人的印象。
绮多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不说话。
她很烦闷。
“夏洛克不在?”
狄亚走到绮多身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他说等的人到了,要去见一面,所以先离开了。”
“他没事吧?”
“没事,轻微脑震荡,不打紧。”
“你怎么邀请波克森去和你工作?”
“她有这个能力,况且她自己也不想一直作为木木泽的附庸。”
“附庸吗,我感觉木木泽应该没这个意思。”
“但法理上是这样的,波克森法律意义上就是木木泽的财产,属于离婚法都割不走的那一部分。”
两人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主打一个你说我答。
狄亚有些头大。
不是因为波克森没法判给他。
而是眼前生闷气的绮多,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印象中的绮多,一直都是直率而大气的,胸怀和罩杯完全不成正比,说白了就像圣骑士一样。
“你在生气什么?”
狄亚决定直接发问。
“你也觉得我应该生气对吗?”
绮多略带讽刺地问道:
“看来你还没有傲慢到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我的草履虫先生。”
“比如说?”
“比如,从你我相识到现在,你可记得自己讲了多少假话?”
绮多磨着牙,越是夹枪带棒地讽刺,她心情就越是烦躁不安。
这本就不是她喜欢的作风。
狄亚坐了下来,假装思考,实则想着让绮多消消气。
“想不出来吧,讲的太多了吗,你这毒蛇、鬼怪、幽门螺旋杆菌!”
绮多看他一副真的去数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搜刮尽所有的侮辱性语句痛骂他一顿。
但所有词语涌到嘴边,就只剩下几个不痛不痒的形容词了。
“我就不值得你相信吗?”
说出这句话时,饶是绮多坚定的意志,心中都升起几分委屈与酸楚。
按理说这种情绪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她身上,但情感的东西往往是不为人所自由摆布的。
“……”
狄亚一时无言。
绮多失望地站起身,走向门口,边走边说∶
“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会反思自己的,你还是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吧……”
“等等。”
狄亚无奈地叫住了蒙头逃跑的绮多∶
“我又没说要瞒着你。”
“那你要……”
绮多转身正要追问,忽然她声音一顿,目光呆滞地看着狄亚的身侧。
在那里,一道半身狰狞的白金色身影,静静地悬浮着,双目猩红。
狄亚有些苦恼地说道∶
“问题是,我现在还没测试完呢,进化以后的这个【替身】。”
“噗。”
那道身影张嘴吐出一颗璀璨的红色宝石,落在狄亚手中。
绮多一眼便认出了那块宝石。
正是去年洛伊市的那块【无瑕贤者】,只是相比于记忆中的大小,这块似乎缩水了90%以上。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堆疑问挤满了绮多的大脑,让她下意识地看向狄亚。
半小时后。
“……在得到第三块碎片以后,【世界】便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变化,不仅仅是暂停时间的时长达到了闻所未闻的十秒,冷却时间也缩短五秒钟,而且替身的外貌也变成了这样……”
狄亚摸着下巴,指着【世界】的左边身体。
它的右半边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左半边却被一层细密的白金色金属质感甲胄覆盖,显得异常华丽的同时,在肩头、肘部、头冠、足部、膝盖等部位,都伸出一根尖锐的棘刺,尤其是头部的棘刺指向天空,就像半个王者的皇冠,带着别样的威仪。
【世界】静静地悬浮着,半身狰狞威严,就像统御一切的帝王,即便什么也不做也带着可怕的压迫感。
“这到底是进化了还是没进化,我也搞不懂。”
狄亚苦恼地扶着额头。
从头听到尾的绮多已经目光呆滞,大脑疯狂运转得就差冒烟了。
“等,等等……你的意思是说,这种叫替身的东西,是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看得到的,你管自己叫替身使者,那为什么现在我也能看到?”
绮多结结巴巴地着急问道,两只手抓着狄亚的胳膊,眼中满是求知欲。
一个全新的领域,就在她面前出现了,这怎么能让她不着急?
“这就是另一个方面的进化了。”
狄亚控制着【世界】抬起手臂,凑近到绮多面前。
那一刻,她看见了。
有一层奇怪的【念】,覆盖在替身的体表。
“【缠】?”她迟疑地问道。
狄亚点点头:
“对,它自己的【缠】,虽然用的好像还是我的念气,但确实不会像之前那样自然消散了,之前那种更像是【周】。”
“在附上【缠】以后,替身可以被念能力者看见,进入【绝】以后,依旧只有我能看见,当然普通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到。”
“同理,【坚】和【硬】也一样,但【发】还是我的那个,并没有区别。”
“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