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五。
北大西洋的盛行西风带来温润、凉爽的气候,为焦躁的卡金人民带去些许慰藉。
距离疫情达到顶峰,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了,随着疫苗和特效药的普及,席卷全球的病毒狂潮也渐渐停息。
在三天前。
绮多花了几个小时撰写了关于新线疫苗和病毒的研究报告,那篇报告最终被纳入世界公共卫生体系,成为了她职业生涯的又一重大成果。
同时,由于离开协会太久,疫情也刚好得到控制。
没有了继续在卡金赖着不走的理由的绮多,终于还是被锲而不舍的木木泽撵走了。
她返程的那天,木木泽高兴地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然后绮多就当着她的面和狄亚吻别。
木木泽差点当场和她爆了。
而同样的,被邀请成为协会副会长秘书的波克森,也和绮多坐上了同一架飞艇。
她倒是没搞什么吻别。
不是因为那时木木泽快哭出来,而是因为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根本不需要告别……
“啾,啾,啾……”
清晨的鸟叫声穿过窗楹。
狄亚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摇摇头稍微清醒了些。
“唔……”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惊醒,身边的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叮咛。
狄亚侧头看去,一个小脑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起床,储君大人。”
他轻轻叫了一声。
小脑袋抖了抖,钻进了被子深处。
看来她并不想起床。
‘算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狄亚并不在意,下床将衣服整整齐齐地穿戴上。
刚折腾半个晚上,现在就没必要打扰她睡眠了。
‘昨晚弄到后面的时候几乎一直在哭,即便是念能力者在这方面也没有耐受性么,几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虽然初次打BOSS就能坚持这么久,木木泽已经是耐力非凡了,但还是无法和他这样的高玩抗衡,无奈被打了个丢盔弃甲、落花流水。
狄亚盘算着以后加入联机要素。
比如给木木泽加入名为波克小姐的队友,这样打BOSS的时候压力就会减轻很多了,就她现在这副新手杂鱼体力,还差得远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昨晚的情况来看,说我可以做一整天都一点不夸张,我现在的体魄被强化到了什么地步了?’
狄亚走出房门,默默握拳感受着体魄。
念能力也好,波纹也好。
他很久没有专门训练过了。
原因很简单——
‘只要保持呼吸,波纹放着不管都在不断进步,波纹的增长被动加强体魄,增长精力,气量也水涨船高……’
不仅是左脚踩右脚,还是呼吸变强。
波纹呼吸法对于念能力者来说太契合了,得找时间让绮多她们都学一学了。
“狄亚大人,按照日程,储君殿下今天中午要去国王宫拜谒陛下,下午则是要接见古甘玉王国外交使团,他们是第一批申请拜见新君的使节。”
刚走到一楼,狄亚耳边便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女声。
他循声望去,茉茉莉恭敬地站在大门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全副武装,背后还有一把冲锋枪。
“你背着武器做什么?”
狄亚疑惑地问道。
自从波克森走后,木木泽行宫内的大小事宜和名义上的防卫工作就全部落到了茉茉莉头上。
她的其他小伙伴则是在大王子死后,被派去接管了其在军队中遗产和空出来的一些席位。
在国王军中,他们是押宝押对了一步登天的典范。
抱着储君的大腿,一口气从大头兵变成了实权军官,军衔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然这种没有功绩的提拔,自然会引起其他人的非议和不屑,这就得靠他们自己用能力折服那些人了。
不过这不意味着被留在木木泽身边的茉茉莉就吃亏了。
相反,能够一直待在储君身边,她才是前途最光明的那个。
面对狄亚的疑惑,茉茉莉沉默了瞬间,才艰难地开口:
“作为储君殿下的护卫,随时准备迎敌是最基本的原则。”
“那你平时也没有带武器啊?”
狄亚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谎言。
“……”
茉茉莉没招了,只能实话实说∶
“昨晚我在殿外值夜班,路过某扇窗户时,听到了储君殿下的……惨叫。”
接下来的事,就和正常人的反应一样:茉茉莉毫不犹豫地提起武器,冲入宫殿,然后才听清楚了所谓的“惨叫”是什么。
随后生怕打搅了木木泽兴致的茉茉莉,便僵硬地在殿门外守了一整夜,直到刚才狄亚出现。
“这样啊……”
狄亚挠了挠脸,果断转移话题∶
“木木泽到中午应该不能下床了,到下午应该会恢复一些,所以中午见国王的事情就由我来吧。”
“这……合适吗?”
茉茉莉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还没当上摄政王呢,能代为行政吗?”
“其他的不行,但见纳斯比可以。”
狄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打不相识,他和纳斯比也算是老朋友,这种小事对方肯定不会在意的。
几分钟后。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开出了行宫,从东大街方向开往国王宫。
路上狄亚还打听了一下现在其他王子和王妃的下落。
出乎意料的。
茉茉莉居然真的知道∶
“我在特情科有几个朋友,这些都是他们的‘小道消息’,不一定真。”
狄亚点点头。
官方辟谣等于实锤,小道消息就是真理嘛,他懂的。
“首先是大王子本杰明,昨晚被发现死在了他母亲第一王妃的寝宫,死因是中毒,他的葬礼应该会在不久后举行。”
“其次是十王子卡卓和十一王子芙盖茨,她们去……滑雪了,据说还想挑战世界第一高峰奥林匹斯峰,不过短时间应该不会返回卡金。”
狄亚点点头表示认可。
谁也不知道纳斯比会不会突然发疯想给木木泽扫清隐患啥的,即便木木泽本身并不想杀光所有的兄弟姐妹。
此时的明哲保身是正确的选择,等木木泽上位后,这两位王子也就不用担心了。
“八王妃奥伊特和十四王子瓦布尔回到了故乡,身边就带了几个护卫,说是准备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那作为保镖的康宰,应该也已经回去协会了,毕竟没有他的工作了。
“在大部分王子死后,很多王妃都陷入了崩溃,第一王妃和第二王妃相继自缢,少数不受影响的王妃则是准备隐姓埋名离开纽德里,她们身后的势力被强制清算,已经没有反抗的可能了。”
这点狄亚也知道。
在【四月大屠杀】出现以后,他和木木泽连续遭遇三天的不间断刺杀,什么雇佣兵、杀手、死士、黑帮分子应有尽有。
这些人中有一大部分是那些被屠杀的贵族的家属派来的,还有一些则是押宝失败的那些势力不甘心,想浑水摸鱼杀掉木木泽的。
当然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都被狄亚直接干碎了。
一百多起刺杀,连念能力者都寥寥无几,只能说有脑子的念能力者都不会做这种白送命的事情。
过了一段时间。
狄亚跟随着扈从,第一次光明正大进入王殿,见到了现在的纳斯比。
就和之前一样,对方看起来已经在死线上徘徊了,衰老得不成样子。
“怎么是你……木木泽呢?”
纳斯比慢吞吞地看着狄亚问道。
“她受伤了,出了很多血,现在在休息。”
狄亚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随即说道∶
“还有什么事要做吗,我替她做完得了。”
又不是真的古代,还搞什么国王接见,纯浪费时间。
“……浮躁的年轻人。”
纳斯比平静地点评了一下,并说道∶
“那天闯入国王宫的,就是你吧?”
“是我。”
狄亚干脆地承认了,同时也有点好奇∶
“那天我溜进了国库中,但是还看到了一些不太一般的东西,比如……前代国王什么的,那是什么?”
那件事之前一直给他相当不好的预感,直到【壶中卵】被破,那股一直萦绕在狄亚心头的感觉才逐渐消散。
作为有着一定意义上预知未来能力的波纹使者,狄亚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预感和直觉。
所以那件事一定有着某种未知的风险。
纳斯比回答道∶
“他们就是我的先祖,各代的卡金王者,【壶中卵】仪式的最终承担者。”
“壶中卵的最后一步,需要聚集庞大的念场,以达成影响国家级气运的效果,这个过程一般人难以承受,于是初代国王便做出了【血亲同担】的仪式。”
“每一代继承战的胜者,都会在死后被【壶中卵】复活,并被迫承担极致的痛苦,换取当代国王的喘息之机,所以你看到他们还活着。”
“当然,现在壶中卵被毁,他们也跟着都烟消云散了……”
说到这里,纳斯比心痛得叹了口气,挥手开始赶人∶
“快滚快滚,你这个暴殄天物的暴徒。”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狄亚也不废话,便转身离开了国王宫。
与此同时。
在世界的另一角。
茂密的丛林中,端着火枪的男子捻起香烟放进嘴里。
只见他大拇指和食指贴合,凑到烟头处,摩擦两下。
呲啦呲啦。
他的两根手指间,竟发出砂纸般的声音,随后伴随着一阵摩擦,烟头竟被火枪男子凭空点燃!
“呼……”
火枪男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随后吐出一个烟圈,发出了陶醉的声音。
‘天天守着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连根烟都要省着抽,真是活受罪……’
火枪男心中暗骂着站起来。
那个【蚂蚁卵】在很早之前就孵化了,孵出来了一个巨大的蚂蚁。
在那之后,他便没有再管过,而是回到城镇里休整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
虽然一直在新闻中听到有什么意外死亡或者野兽出没的消息,但火枪男一直没有看到有什么目击到巨型蚂蚁或者人形蚂蚁之类的消息。
不太放心的他,还是挑了个日子来检查一下。
‘蚂蚁是自然界中少有的大力士,可以轻松搬动远大于自己身体型的食物和物品,集群起来就更恐怖了。’
‘奇美拉蚁作为一级隔离物种,即便不加引导,也足以引发蚁灾,更别提是那种体型的蚂蚁。’
啪嗒。
火枪男举起手中的长枪,趴到地上,用瞄准镜看向远处。
镜头里,是一道遥遥飘向天空的黑色长烟。
透过树叶的间隙,火枪男看到了……血与残肢!
火枪男眼睛眯了眯,不爽地咂咂舌∶
“被屠村了吗,那些蚂蚁居然还有这种智慧,真够让人不爽的,明明只是畜生而已。”
显然这个被屠杀殆尽的村子,就是那只异形奇美拉蚁后干的,估计是生下了工兵吧。
几分钟后。
火枪男赶到了被屠杀的村子中。
如预想的那样,村里已经荒无人烟了。
“那是……”
忽然,火枪男注意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块珊瑚。
‘海洋里的珊瑚?从上面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人带上来的。’
火枪男皱着眉头捡起那块珊瑚,嗅了嗅上面的气味。
一股血腥气和奇怪的味道。
作为幻兽猎人的火枪男曾闻过这个气味,那是大量奇美拉蚁聚集时产生的味道。
很显然,这块珊瑚来自那些奇美拉蚁现在聚集的地方。
‘珊瑚么,附近十几里确实就是海岸线,也就是说他们是躲在某个近海的溶洞里吗,还是……’
火枪男大脑高速运转,警惕性已经拉到了极致。
‘现在空想也没用,当务之急是确认奇美拉蚁的族群状况,先去找到它们的巢穴吧。’
咔嚓!
火枪男给手中的火枪填入两颗黑黄色相间的巨大子弹,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枪膛和身上的子弹带。
‘准备充分,现在出发!’
噗!
火枪男将火枪背到身后,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电般穿入丛林,几个纵跃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身后。
只有血腥的村庄,荒芜空旷的房屋,和几声凄厉的乌鸦声,似在诉说着讲不出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