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伙人……”
狄亚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向门外走去,并同时说道:
“所有人!搜查整艘紫烟号,确认所有登船者的名单,少了哪些人都要报告上来!”
说完,狄亚直接一把拎起冒牌的皮约恩,也就是斯康,直奔紫烟号的底层监牢而去!
如果他没猜错,
刚才斯康提到的“提前跑路的另外一伙人”,恐怕就是记忆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比杨德一行人!
很快,他到达了船舱底部。
监牢其实是一个原本的冷藏室,是打算用于冷藏鲜果蔬菜的,只是被改造成了监禁罪犯的房间。
所以这里的环境相当阴冷。
潮湿的水汽透过无数细微的缝隙渗透进来,仿佛死而不散的幽魂,无助游荡。
这里没有窗户或者通风口,只有一台老式的空气净化机放在门口,不断循环着室内与室外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当狄亚来到这里时,入眼只有一片漆黑。
‘麻烦了……’
狄亚眉头一皱,将手中的斯康一丢,啪嗒一声打开了电灯开关。
理应全天候亮着灯的监禁室,却陷入了昏暗,这反常的一幕已经预示了很多东西。
监禁室内瞬间一亮。
不出所料的,原本应该关着比杨德与帕里斯通两个死刑犯的监牢,此刻却空空如也。
只剩两副镣铐被丢在地上。
狄亚上前拾起两副镣铐,看了一眼,正是用来禁锢比杨德与帕里斯通的那两副,编号还在上面,甚至此时还连接着船体。
这种用最先进的合金制造的镣铐,有着即便是念能力者也无法破坏的强度。
在其中,还内嵌了极其灵敏的自动触发机关。
一旦携带镣铐的罪犯发出的力量大于阈值,镣铐就会在零点零几秒内,向囚犯注射极其危险的毒药。
可以说,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念能力者,也没有办法轻易挣脱这副镣铐。
像比杨德这样的高危囚犯,更是有专业人士不间断监视,除非他直接切断手臂,不然监禁的效果还是很强的。
但即便已经做到了这样,比杨德还是找到了机会逃跑。
狄亚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虽然他对机械不太懂,但这副镣铐却不太像是被人挣脱的样子,更像是被人用钥匙解开了。
这副镣铐,明明是密码锁呀?
‘又是某种念能力吗,比杨德提前预料到了自己被监禁的可能性,提前安排了能够打开任何锁的能力者,也不是没可能。’
狄亚扭头看向斯康,问道∶
“你刚才说的提前逃离的一伙人,就是这个房间里关着的人吗?”
斯康点点头∶
“嗯啊,其实是很多人一起离开了,大概有个十几个人,但关在这里的那个大个子好像是领头的。”
“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们是前天晚上,也就是我找到机会附身这个小姑娘的那天,在此之前我怕月娜那家伙抢在我前面附身她,所以一直没敢松懈,直到成功了我才抽空跑出来看了一眼。”
斯康抬手指了指门外说道∶
“那个领头的很有本事,他把所有人的眼睛、耳朵都封住了,只让一只没有思考能力的念兽完成了所有工作,然后坐着一艘卫星船离开了。”
“当时你们几乎所有人都在思维混乱中,环境没有巨大变动,是无法自主意识到问题的,所以他们非常轻易地完成了一切。”
思维混乱……
狄亚想不通,一片普通的大海,怎么会在固定范围内,出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异常?
当然对于他的问题,斯康也只能语焉不详∶
“额……因为是暗黑海域嘛,反正就是未知和安全划等号,这是很久以前就传下来的规矩,这条伟大航线,本来就是古人口耳相传到我生活的年代的,甚至你们的年代已经失传。”
“当你试图去搞懂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你已经落入了智慧的陷阱之中,所以不去理解,不去探究,不去思考才是正解。”
“……”
狄亚很难评价这种埋头鸵鸟的行为,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条件深入探究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米哉斯顿等人一股脑挤了进来,正要说什么,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监禁室。
“可恶,让比杨德逃掉了,他为什么不受影响?”
“恐怕他来之前,就已经对所有能够前往黑暗大陆的航线都有所了解了,甚至比我们了解的还多!”
众人对眼前的状况,既感到愤怒不甘,又为之惊叹。
甚至不由得好奇,比杨德是如何知道这么多隐秘信息的。
“先别管那些了,船上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狄亚赶紧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主题。
米哉斯顿第一个反应过来,目光严峻地说道∶
“很不妙,我们出发时,船上是有60名专业人士加随行士兵,还有50名左右的精干水手。”
“但现在,几乎所有的士兵,都陷入了严重的惊惶症的症状,有80%的士兵进一步,主动或无意识地进行了自杀行为,鲜少有人失败,可以判断他们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除此以外,还有各国政府的记录官和国际渡航厅的五名指定幸存者,全部死亡,幸存者还有明波共和国的官员文森特和揍敌客家族的杀手杰诺。”
“水手的状态也不容乐观,航行至今陆续已经有一半人跳海自杀,剩下的人疯疯癫癫的,都说看到了海底有巨大的美丽宫殿,莫老五说这群人已经无法进行作业了。”
“我们当时带上船的算上十二支一共是50名职业猎人,现在即便加上我们,也只有20人……”
狄亚突然出声打断道∶
“消失的猎人名单有吗?”
米哉斯顿点点头,果断道∶
“有,我一个一个比对过了。”
“失踪人员如下∶”
“缪海尔,玛丽奥耐,马修尔,格鲁姆……还有,金!”
说道金的名字时,米哉斯顿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其他人也有着克制不住的迹象。
显然在他们看来,此时消失的金,毫无疑问是叛离了协会的立场,选择了和比杨德一路,只为了前往黑暗大陆!
“那个家伙,之前就疯疯癫癫的,现在看来那家伙,完全就是跟帕里斯通一样的小人!”
鸪姑愤愤不平地大叫起来。
其他人即便嘴上不说,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赞同鸪姑的话。
可以说此时紫烟号上的猎人们,已经因为生死关头的境遇,产生了名为“同甘共苦”的紧密情谊。
而无法和此时的他们站在一起的人,自然就只能被视为【叛徒】。
狄亚虽然心中不太认同,但眼下金确确实实不在这里,不管怎么说都很苍白无力。
他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还有呢,是不是少了一艘卫星船?”
狄亚记得,刚才斯康提到比杨德一行人是偷了一艘紫烟号船队的卫星船,才离开了幽灵海域。
米哉斯顿点点头:
“对,而且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他偷走的是最后一艘燃油船!”
“而紫烟号上的燃油,最多还能行驶半天的航程,这是第一个紧急事态。”
已经陷入沉思的狄亚错愕地问道:
“还有第二个?”
“当然有,第二个你应该知道了,就是【引路人】的失踪,莫老五甚至直接跳进海里游了一圈,确认他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而且【守门人】也已经失去踪迹!”
米哉斯顿沉重地叹了口气:
“万幸的是,由于人数锐减,原本勉强称得上足够的粮食和淡水,现在反而有所盈余。”
“但除了这点以外,我们已经陷入了失去方位和航行动力这两大泥潭中,如果不快点想出办法来,被困死在大海上,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广袤无垠的暗黑海域。
狄亚等人的船只,犹如银河中的一颗行星,静静地漂浮在这片超级巨洋之上,渺小得微不足道。
即便他们已经以难以想象的急速,坚持航行了几十天,但依旧无法以任何方式看到黑暗大陆的边界。
指挥室中的气氛有些压抑。
在所有情报开诚布公以后,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开口的欲望。
绝望的气氛开始一点点蔓延。
狄亚坐在主位上,虽然也陷入了思索,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低气压所笼罩。
他们无非是觉得这趟行动一败涂地,要看管的囚犯比杨德丢了,黑暗大陆之行肯定泡汤了,连他们自己也几乎必然要困死在海面上。
不过狄亚知道。
无论怎样,他们至少还是有返回莫比乌斯湖的后手的。
那就是被他带上船的波克森。
通过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将一部分人带回去。
但狄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想用这种方法。
原因就在于,此时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与莫比乌斯湖的位置已经过于遥远了。
即便波克森的能力一直在进步,她的寿命与精神也无法将所有人都带回去。
最多来回三四趟,就足够让她精神崩溃了。
而且,没有将治百病的香草拿到手,就算回去了,也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
狄亚的身旁,绮多担忧地看着他,聪明的脑袋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好。
波克森的能力,整艘船上只有她和狄亚知道,最多再加上个夏洛克。
说起夏洛克,他没被比杨德带上,而是在单人囚房里呼呼大睡,在知道比杨德已经跑路了以后,他气的破口大骂比杨德是个崽种。
“先集思广益,找到一个可行的前进方向。”
狄亚率先拍板,确定了最主要的工作。
暴脾气的鸪姑忍不住开口∶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莫老五都说船上的燃油快耗尽了,半天时间怎么也不可能让我们抵达黑暗大陆啊!”
“动力的事情不要管,我有办法处理,先想好怎么走!”
狄亚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但他语气中的笃定,却像一根强心针,让低气压的众人回过来了些精神。
狄亚说得这么笃定。
难道他真的有办法,兜底动力这件事?
不管怎么样。
此时此刻,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只有相信他这一个选择。
众人打起精神,进入了头脑风暴的状态。
到了后半夜。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船上。
在甲板上。
“哟,没想到你们还活着。”
金随手将头上的一截海草丢开,一边拧着裤子上的海水,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你,你怎么回来了?还有你这身伤是?”
之前还怒骂金是个小人的鸪姑,目瞪口呆的看着金,忍不住问道。
此时的金,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拳印、弹孔,血液和海水混杂在一起,流到了甲板上。
他是后半夜的时候,才突然从海里抓着船体冒出来的。
看到他的值班水手还以为见到水鬼了。
没人知道他顶着这身伤口,在海里待了多久,伤口在海水的冲刷下一边愈合一边破开,所以显得异常可怖。
但即便是这种凌迟一样的疼痛,金此时也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和大家开着玩笑。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已经发现前几天船上的问题了,我还以为你们还在那片海域,所以在那边游了大半天,才发现你们已经跑出来了。”
金看向狄亚∶
“应该是你把船的航线修改了吧,其他人应该没这个本事。”
狄亚皱起眉头,看着金问道∶
“你到底去哪了,发生了什么?”
“我去杀比杨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船上的异常影响,我在出现异常的时候,就一直死盯着他,然后我发现他强行带走了守门人,就直接跟了上去。”
金拍了拍耳朵将里面的水都拍了出来∶
“走之前我还叫了你一声,不过你那时没什么反应,我就自己跑了。”
“那你杀掉他了?”
米哉斯顿迫切地问道。
金摇摇头,干脆地说道∶
“没有,他强的要命,一对一我还有点把握,但他身边那几个挂件和帕里斯通那个搅屎棍也加了进来。”
“我一打二十,宰掉了八个人和那个长耳朵的头头,但也打不下去了,只能跳船跑路。”
“顺着洋流的方向,我游回了这里,幸好你们没有贸然开船,留在原地,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