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东·富力士,当你看到这份遗书时,我已经死了。】
‘上来就这么直白吗?’
当金破译古卷的第一句话时,他就差点没有绷住∶
‘而且这原来是遗书吗?为什么这么长?’
他伸手抖了抖那份遗书,书页从木盒里跳出来,抖到地上拉出长长的一条写满字的纸卷。
‘厕纸级别的长度啊。’
金一边吐槽一边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这一幕要是让久留里看到了,估计能原地磕头痛哭拜师。
他居然能把失传的古代文字,像母语一样轻松地阅读,这份语言天赋和才能,堪称绝顶。
在破译完成后,他心情第一次出现了沉重感。
不为其他,仅仅是这份书卷里记载的大部分内容,都与他此前的思路如出一辙,而且都失败了。
“这份遗书的前半部分,都是东·富力士的回忆录,大概记载了他带着《新大陆纪行·东》返回莫比乌斯湖后,又独自一人回到了黑暗大陆的部分。”
“与我们坐船来到这里不同,他用的是更加特殊的方法来到的黑暗大陆——传送。”
金说道这里,目光中带上些可惜∶
“据他所说,在他过去数十年的探险当中,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一个十分值得信任的朋友,那个朋友的名字叫做【埃】。”
众人为之一惊,纷纷意识到了东·富力士所用的【传送】是什么意思。
金继续说道∶
“是的,他那个朋友【埃】,就是六大陆中记载的五大灾难之一的【雾状生物】,其能力你们应该也知道,那就是【万能许愿机】,不过区别在于——”
“东·富力士对【埃】许愿的代价,极其之小,即便有时候会遇到不得不付出较大代价的情况,也会用【给我十年寿命】这种代价弥补,而对于吃了长寿米的东·富力士来说,这种代价就纯粹趋近于白给了。”
金的脸上露出苦笑,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心想事成的代价居然可以如此之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三百年前,那个人力、物力、生产力都并不发达的年代。
却有人能够凭着一己之力,往返莫比乌斯湖和黑暗大陆。
如果那个人本身就有一个【雾状生物·埃】做朋友,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不过对于这点。
深知内情的狄亚,倒是除了惊讶以外,并没有特别诧异。
这也不是没有类似案例的,除了东·富力士以外,奇犽也能做到这点。
“总而言之,他靠着较为克制的许愿,成功实现了两地的来回,这本来也是我的思路。”
金坦言道∶
“其实在被吸入这个世界前,按照我规划的路线,返程是刚好可以经过雾状生物的栖息地带的。”
“如果能够借助物状生物埃的力量,一口气传送回六大陆,那即便多拖个几天,甚至半个月也是来得及的,所以我一直觉得时间绰绰有余。”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别人或多或少着急的情况下,金一直都老神在在的不慌不忙。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放弃坐船返程的想法。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事实是,即便是东·富力士也被困死在了这个世界,那就不是选择什么方法返程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返程的问题。
“后来他返回黑暗大陆之后,便准备着手前往黑暗大陆沿岸西侧,并撰写《新大陆纪行·西》,但在那个时候,就出现了异常状况。”
“一只远远超过他此前所见所闻的超级巨兽,不知为何来到了莫比乌斯湖的沿岸,那就是我们遇到的那只超巨型伯劳鸟。”
“东·富力士也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境况,即被一口气吸入了这个世界,而在这个过程中,他那个雾状生物的朋友,也与他彻底走散。”
“失去了通过传送回到原来世界的底牌,他只能从头开始探索这个世界,并寻找出去的办法。”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描述这个世界是混沌一片,满地都是愚昧痴迷的怪物,外形均和某种内脏对应,但是又有类似国家的体制。”
“随后他记录了溶酸河以及我们之前遇到的磔刑森林之类的,接近十几种奇观,这些奇观天然对念能力者有着类似克制效果,看不出存在的年份,也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只有那些怪物口耳相传的传说。”
“东·富力士一路边战边探索,随后竟通过某种方法,伪装成了这个世界中最大的国家【烂心国】的皇帝,也就是所谓的【心天子】。”
“他在心天子的位置上,活了一百多年,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些猜测与认知。”
“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磔刑森林里,看到的那个受刑者吗?”
金话锋一转,说起了好似不相干的东西。
其他人当然还记得,那个从火焰中跳出来的男人,可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的除了他们以外的活人!
倒不如说,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除了他们以外的活人这一点,本身就很离奇了。
“东·富力士也看到了那些活人,看了他们一百多年,每一年的每一天,那些人都在无时不刻受着不间断的酷刑,而在东·富力士看到之前,这种不间断的酷刑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的岁月。”
“那些人说的,是最古老的人类文明的语言之一,虽然时至今日,由于不间断的酷刑,那些人的神智已经被彻底摧毁,但依旧可以依稀听得出来。”
“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那些人,其实就是人类在黑暗大陆的【先祖】。”
金补充道∶
“东·富力士曾在迷宫都市当中,寻找到过古代人类遗留下来的痕迹,其实我也对此有过猜想,大概率是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并没有全部从黑暗大陆迁徙到莫比乌斯湖,而遗留下来的那些人类时至今日已经销声匿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些尚存的古人,更没想到他们会落到如今这种境遇。”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出于同类相相怜的心情,看着这些名义上的老祖宗变成这样,谁的心情不会好。
而这,就更加引起了大家的疑惑。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现象,为什么古代人类会在这里不断受刑?
金不卖关子,解释道∶
“东·富力士经过了长达数百年的研究,他对这个世界的构成进行了彻底的分析,对一切的历史进行了探索,由于没有及时补充长寿米,他的寿命也很快走到了尽头。”
“但好在,当他即将寿尽的时候,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总算得到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猜想。”
“他将那只无比巨大的伯劳鸟,命名为【因鸟】,取名自【因果律】的因,顾名思义,其特殊点就在于因果二字。”
“东·富力士认为,因鸟是黑暗大陆的霸主级生物,有着远远超过寻常黑暗大陆物种体型与能力的庞大力量,古代的人类可能是出于未知的原因,与其进行了对抗,但最终失败,所以才被吸入其腹中,不断受苦。”
“这个世界就是其腹中的世界,因鸟在腹中具现化出来了这个与外界完全隔离的世界,并在其中不断演化因与果,最终形成眼下的一切。”
“具体的实验步骤就跳过了,总之东·富力士通过某种对照实验,验证了他的猜想,随即他在无法进行验证的情况下,大胆猜测了因鸟的特性。”
“他认为,因鸟会天然追逐【命运垂青】的生物,同时极其厌恶扰乱自然循环的一切事物,小到组织本该老去的生物老去,大到操控一片地区正常的生物链,将原本的因果紊乱,均可能招致因鸟的追杀,这一切只取决于它愿不愿意。”
“古代人类一开始虽然大肆扩张,破坏了自然循环,但其受命运垂青,所以并没有引起因鸟的痛恨,随后由于不明原因,古人失去了命运的偏爱,于是便被因鸟盯上,受到了其袭击,最终导致文明覆灭。”
“还记得我们过来的路上吗?”
金提起在暗黑海域上的那件事∶
“那一场离奇的海王类袭击之后,我们也看到了因鸟的出没,那说明那一场袭击很可能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要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影响了海域的正常因果。”
“至于是谁干的,除了比杨德又能是谁呢。”
“后来我们都看到因鸟叼着那只海王类,朝着黑暗大陆赶去,按照时间和方位计算,估计那个时候,它就是冲着比杨德他们而去的了。”
“东·富力士在认清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隔绝的世界之后,尝试了所有能够尝试的办法,走遍了所有能够走的地方,结果都失败了。”
“除了在溶酸河的尽头,东·富力士找到了一块很奇怪的石头,剩下的就都是没有用的发现了。”
“他也怀疑过那块石头是不是关键,按照描述,因为当他捡起那块石头时,整个世界都震动了三十秒钟,但在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之后,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逃离这个世界的尝试都失败了,东·富力士在失望中老死在了皇宫中,享年398岁。”
金缓缓放下手中的古卷,讲述完了被他精简过的东富力士史诗故事。
自此以后,《新大陆纪行·西》再也没有出版的机会了。
‘不过,这份遗书上记载的内容再怎么离奇,真正让人感到沮丧的,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脱离这个世界】这件事。’
金心中暗叹。
即便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可以出去,也怪不得比杨德如此骄傲的人,看到这份遗书的内容后,十分干脆地陷入了意图害死所有人的绝望。
‘东富力士在遗书当中,提到了自己与那个雾状生物朋友失散的事情,字里行间都是遗憾,他也许认为可以通过【埃】的能力传送到原来的世界吧。’
可惜那估计也是徒劳无功的。
空间类的能力,他们一行中也不是没有。
波克森就是这个类型的能力者。
早在来到王都之前,他们就对是否要让波克森尝试发动【愚者】返回黑暗大陆这件事,产生过争执。
原因就在于,两个世界之间的穿梭,谁也不知道波克森的念能力会将其判定为什么距离。
据她本人所说,物理上的距离越远,她通过能力,在意识中所需要走过的距离也就越远。
最坏的情况下。
如果波克森发动能力,有可能会进入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意识长路】,直到她放弃思考能力也走不完。
那现实当中的波克森,很可能会在发动能力后,直接成为植物人。
这件事如果让狄亚知道了,恐怕能当场把所有怂恿她这样做的人全部杀掉。
除了绮多没一个能活的。
当然很快,这群聪明的猎人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强制绝】
绮多提前通过【约克夏书记官】,规定了在进入能力后的0.1秒后,波克森将会被强制进入【绝】一秒钟。
这一秒钟会让她的能力崩溃,从而绕开永远卡死的结局,虽然这其中还是存在大量的风险,但波克森自己提议愿意试一下。
结果就是能力直接发动失败了。
当波克森将黑暗大陆作为目标点时,她的能力根本连发动做不到。
“木门的穿越能力,似乎仅限于同一个世界之下。”
波克森当时是这样无奈地解释的。
总而言之,靠着念能力穿越的念头大概率是要打水漂的。
而除了这个以外,所有金能够想到的办法,也都在东之遗书当中被记载过了。
结局自然也都是失败。
“死局啊……”
金微微一叹,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绮多看了一眼银达,他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不由得有些不甘。
难道金说没有办法,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又不是神仙!
可是,想归这么想,绮多自己也是万策尽的状态。
‘要在这个世界,一直到死了吗?’
‘不过幸好,至少狄亚跟过来了……’
绮多下意识看向身旁。
空空荡荡的,狄亚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