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国家安全委员会地下简报室。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味和未散尽的烟草气息。
贝内特身体有些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亢奋,眼眶很红,都有些发肿的样子。
“情报已全部交叉验证,确认无误。”
他的声音嘶哑,“危地马拉总统阿方索·波蒂略及其核心家族成员、防长赫尔曼·波蒂略,已实质性背叛。他们与英国前情报官、现英国文化协会代表理查德·索尔兹伯里达成秘密协议。”
投影上闪过一张张偷拍照片,圣何塞庄园夜色中的会面、加密资金流向图、一份标注着“边境防御强化计划”实则列满了进攻性武器采购清单的文件影印件。最后定格的,是一份截获的、来自伦敦的加密指令摘要,日期是昨天。
“英方要求波蒂略政权在下周初,于恰帕斯边境乌苏马辛塔河第14号界碑附近,制造一起“危地马拉巡逻队遭墨西哥边防军无端袭击”的事件。”
“他们提供了具体的剧本:一支由英国“顾问”遥控、佩戴危地马拉军标识但实为雇佣兵的小队,将越境攻击我方一个哨所,然后“溃逃”,留下尸体和“证据”,同时,英国和其在欧盟的盟友将同步发动舆论,指控我方“侵略”!”
贝内特深吸一口气,激光笔指向地图上危地马拉城周边的几个红圈:
“阿方索和赫尔曼目前的安保全由其家族控制的“总统卫队”特别分队负责,这支约300人的队伍完全效忠于波蒂略家族,装备精良,驻地分散在总统府、国防部大楼以及城郊三处安全屋。”
“根据内线提供的日程,48小时后,也就是他们计划制造边境事件的前夜,阿方索和赫尔曼将会在位于城西南的“埃尔米拉多尔”庄园召开最终行动会议,索尔兹伯里很可能也会在场。那里将是他们高层最集中、守卫相对外围但内部警戒级别最高的时刻。”
卡萨雷坐在维克托左侧,没说话,只是看向主座上的维克托。
维老大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投影上“埃尔米拉多尔”庄园的卫星三维构图。
那是一座占地广阔、兼具防御性和隐蔽性的现代化庄园,背靠山丘,只有一条主路进出,四周视野开阔,布设有监控和感应器。
“内线可靠程度?”维克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最高级。”
贝内特毫不犹豫,““鼹鼠”是防长赫尔曼的副官之一,四年前军政府时期就是我们的人,帮助我们联络上了当时还是地下党领袖的阿方索,波蒂略上台后,他按照我们的指令潜伏下来,一路晋升到核心圈,这次的情报,包括日程、警卫部署图、庄园内部结构,都是他冒死传出的。验证码核对无误。”
“英国人知道这个内线的存在吗?”
““鼹鼠”的激活和联络是单线,完全由我亲自掌握,中间没有任何墨西哥官方记录。而且,根据“鼹鼠”最后一份密报,英国人似乎过于自信,他们认为波蒂略兄弟的保密工作和对军队的清洗足够彻底,并未对危地马拉高层内部进行深度反谍排查,焦点主要放在防范我们外部渗透和边境动向。”
维克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布拉莫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军事行动对“硅谷墨西哥”项目可能带来的国际影响,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面沉似水;佐尔夫·谢尔曼则眼神犀利。
“边境上的“蜂群”部署到位了吗?”维克托问佐尔夫·谢尔曼。
“144架攻击型“蜂群-1A”已全部抵达恰帕斯前线秘密集结点,配套的控制站和后勤单元已就位,处于静默待命状态。另外48架侦查/电子战型“蜂鸟”也已部署,可对预定空域进行全频段监控和压制。”空军上将回答得干净利落。
“贝内特,继续监控,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佐尔夫,让你的“蜂群”保持最高警戒,但没有我的命令,一片树叶也不许飞过边境。”
维克托站起身,“卡萨雷还有佐尔夫跟我来,通知肯尼迪部长和基钦纳上将,半小时后,作战会议室。”
“是!”卡萨雷立刻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半小时后,地下作战会议室。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吸音材料,巨大的电子沙盘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上面实时显示着墨西哥及中美洲的军事态势。
防长肯尼迪和总参谋长霍雷肖·赫伯特·基钦纳上将已经等在那里。
维克托示意贝内特用最简洁的语言重复了核心情报。
听完后,肯尼迪第一个发言,蹙眉:“英国人玩的是阳谋。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愿意在此时陷入一场可能引发国际制裁、破坏我们“受害者”和“解放者”形象的边境战争。他们想用危地马拉这根刺,扎疼我们,让我们在北美的行动分心,甚至在国际上孤立我们。”
基钦纳上将在电子沙盘上调出“埃尔米拉多尔”庄园的详细三维模型,用指挥棒指着说:“标准的富豪避难所兼指挥中心设计。主建筑三层,地下可能有加固掩体。外围有双层围墙,电子监控、震动传感器、巡逻队。内部警卫都是精锐,熟悉地形。强攻需要至少一个营的兵力。”
“所以不能大规模。”
维克托走到沙盘前,“要像手术刀,精准,快速,一击毙命,在全世界反应过来之前,让问题消失。”
肯尼迪和基钦纳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领袖的意图。
基钦纳上将缓缓说道“阿方索·波蒂略、赫尔曼·波蒂略,以及可能在场的英国高级代表理查德·索尔兹伯里,彻底瘫痪危地马拉叛变决策核心,在边境事件发生前将其扼杀,并获取其与英国勾结的罪证。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完成后需有能力控制局部局势,防止危地马拉军队大规模反弹。”
“类似1979年苏联阿尔法小组突袭阿富汗总统府,干掉阿明那样。”
肯尼迪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光,“不过我们需要更干净,更利落,而且是在一个并非全面战争状态下的国家首都进行。”
维克托看向基钦纳:“霍雷肖,你是专家。告诉我,需要什么,多久能准备好计划。”
基钦纳上将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兵力、装备、情报、时间、风险等所有因素.
“我们需要以下条件,领袖。”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实时精确的目标定位情报。不能只靠日程表,我们需要在行动发起前,确认目标确实在庄园内,最好能确定其具体位置。这需要内线的高度配合和冒险,或者其他技术手段。”
“贝内特的内线“鼹鼠”可以尝试提供实时信号。另外,佐尔夫将军的“蜂鸟”无人机,如果能够潜入庄园附近空域,或许能提供热信号或电子信号确认。”卡萨雷插话道。
基钦纳点头:“一支最精锐的特种突击分队。规模要小,控制在两个加强班,约30人以内。人员必须精通夜间渗透、直升机索降/机降、室内近距离战斗(CQB)、爆破、通讯及情报处理,装备需要最新式的单兵装备,包括微声武器、夜视仪、热成像、破门工具、通讯干扰设备。他们需要在极短时间内控制主建筑,清除警卫,定位并控制或消灭目标,收集关键证据。”
“从空军特种部队“北美神剑”第23连里调人。”
肯尼迪建议道。
“詹姆斯·沃特上校可以。”
基钦纳同意,“考虑到距离和危地马拉的防空能力,最佳方案是低空、夜间、直升机渗透。需要至少四架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雷达隐身涂层和低噪音旋翼的直升机。两架搭载突击队,一架作为指挥和支援平台,一架备用或负责外围警戒/撤离。飞行路线必须精心规划,利用地形雷达盲区,全程无线电静默,依靠惯性导航和最后阶段可能的内线信号引导。”
“我觉得我们可以完全利用内奸让防空进行无视!”卡萨雷轻声说。
但等所有将军看过去,他又干笑,“当然,这是另一种方式,先说你们的。”
“米-24“雌鹿”的深度改型“幽灵鹰”可以胜任。我们有三架完成了全部改装测试,第四架下周可完成。它们的外形修型、涂料和发动机降噪处理,足以在低空规避危地马拉的老式雷达。”
佐尔夫·谢尔曼:“飞行员从第201夜间攻击直升机中队挑选最好的,他们熟悉中美洲地形和夜间超低空飞行。”
基钦纳继续,“突击队一旦打响,需要确保庄园在一定时间内与外部隔绝,防止援军干扰。同时,需要应对可能的意外,比如目标逃逸、大规模交火、甚至危地马拉军方部分单位的干预。”
“这需要电子战压制、空中待命的快速反应部队,最好是另一支直升机搭载的步兵,以及在边境附近部署的“蜂群”无人机群,随时准备进行精确打击或制造混乱,牵制危地马拉边境驻军。”
“电子战由“蜂鸟”负责,可以压制庄园及周边数公里内的通讯信号。快速反应部队可以从“科阿韦拉”团再抽调一个连,乘另外两架“幽灵鹰”在边境我方一侧待命,必要时越境接应或阻截。”
“蜂群”按原计划部署,随时可以覆盖边境线或对危地马拉境内浅纵深目标进行外科手术式打击。”肯尼迪迅速接上。
基钦纳看向维克托,“行动成功后,危地马拉必然陷入短暂混乱。我们需要一个预案,扶植一个亲墨西哥、至少是中立的临时政府,迅速稳定局势,并第一时间公布波蒂略兄弟叛国及与英国勾结的证据,将国际舆论矛头指向伦敦。”
维克托静静地听着,“基钦纳由你全权负责制定详细作战计划,代号“剔骨刀”!”
“肯尼迪部长,协调所有资源,确保詹姆斯·沃特上校的突击队和谢尔曼上将的航空部队获得最高优先级的装备和训练支持。贝内特,你的任务是确保内线“鼹鼠”在行动关键时刻,提供至少一次可靠的实时定位信号,并做好接应其撤离的准备(。卡萨雷,准备政治善后方案,物色替代波蒂略的人选,准备好宣传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在场者:“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让伦敦那帮老爷们明白,他们的遥控阴谋,在绝对的实力和决心面前,不堪一击,计划细节报我批准。给你们48小时。”
“是,领袖!”
接下来的48小时,墨西哥战争机器的一部分,以最高效率悄然运转起来。
在墨西哥城郊一处高度保密的军事基地内,詹姆斯·沃特上校拿到了人物,挑选出30名精英。
都是经历过血火考验的老兵。
没有战前动员的豪言壮语,詹姆斯·沃特只是将目标庄园的模型、警卫部署图、波蒂略兄弟和索尔兹伯里的照片摆在他们面前,然后介绍了任务概要:“夜间,直升机,低空,潜入,斩首,取证,撤离。可能面对100名以上的精锐警卫,无后援,必须速战速决。”
没人说话,只有更挺直的脊梁和更专注的目光。
四架“幽灵鹰”直升机被拖入密闭机库进行最后检查。
它们的机身线条经过优化,涂覆着吸波材料,主旋翼和尾桨经过特殊处理以降低噪音,发动机排气口也做了红外抑制。
机舱内加装了额外的燃料箱、卫星导航/惯性导航系统、以及应对便携式防空导弹的干扰弹发射器。飞行员和机组成员反复研习飞行路线图,那是一条利用山脉褶皱、河谷地形,尽可能避开城镇和已知雷达站的曲折路径,从墨西哥境内出发,低空潜入危地马拉,直扑首都西南的庄园。
边境,电子战部队悄然前移,“蜂鸟”无人机像无声的幽灵升空,开始对预定行动区域及周边进行细致的电磁信号测绘,寻找最佳干扰频段和盲区。攻击型“蜂群”在伪装网下待命,数据链静默,但控制系统已预加载了多个应急打击方案。
贝内特则通过极度隐秘的渠道,向危地马拉城内的“鼹鼠”发去了预定的信号确认指令和简易信号发射器使用指南。这是一次赌博,但“鼹鼠”回覆了确认码,并表示将尽力在目标进入庄园核心区域后,启动一个能持续发射十分钟的隐蔽定位信号。
卡萨雷的团队也没闲着,一份详细揭露波蒂略家族腐败、背叛及与英国勾结的“黑材料” dossier准备完毕,同时与危地马拉国内几个对波蒂略不满、且相对亲墨西哥的军队将领和政治人物进行了极度谨慎的接触,探听口风,为可能的“权力真空”做准备。
基钦纳上将的参谋部灯火通明,一份详尽到每分钟的“剔骨刀”行动计划逐渐成形,包括多个应急预案:目标不在怎么办?陷入僵局怎么办?撤离路线被切断怎么办?
危地马拉军队大规模出动怎么办?
甚至考虑了行动失败后,如何用“蜂群”和边境炮火制造足够混乱,掩护突击队残部撤回或……销毁痕迹。
48小时时限将至前,基钦纳和肯尼迪带着厚厚的计划书来到维克托办公室。
“计划分为六个阶段。”
基钦纳铺开图表,“第一阶段:渗透。H时(行动发起时刻)前2小时,四架“幽灵鹰”从边境基地起飞,以树梢高度沿预定路线飞行,全程无线电静默。预计H时前30分钟抵达庄园东南方向15公里处的隐蔽集结区。”
“第二阶段:确认与最后准备。H时前15分钟,一架携带特殊侦测设备的“蜂鸟”无人机将冒险靠近庄园,尝试捕捉内线“鼹鼠”发出的定位信号,并综合热成像确认建筑内人员聚集情况。同时,电子战开始,对庄园及周边5公里范围进行通讯压制和部分监控干扰。”
“第三阶段:突击。H时整,两架搭载突击队的“幽灵鹰”根据最终确认的目标位置,直接降落在庄园内部主建筑前庭院(如果条件允许)或紧贴围墙外索降。詹姆斯·沃特带领A队(12人)主攻建筑,B队(14人)负责清除外围哨位、控制出口、建立防线并随时支援。要求15分钟内控制主建筑,定位目标。”
“第四阶段:撤离。目标清除、证据获取后,突击队发出信号,两架“幽灵鹰”返回接应点(根据情况可能是原着陆点或备用点)。全体人员登机,指挥直升机提供掩护。”
肯尼迪补充了后勤、通讯、政治配合等细节。
计划大胆、精密,但也充满了变数,内线信号是否可靠?直升机低空穿越上百公里敌国领空能否完全隐蔽?庄园警卫的反应速度?目标是否会临时改变位置?
维克托仔细审阅了每一个环节,问了几个尖锐的技术和政治风险问题。
最后,他在计划书的扉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授权执行。”
他抬起头,看着两位将军:“告诉詹姆斯·沃特和他的小伙子们,墨西哥感谢他们的勇气。行动成功后,所有人晋升一级,授予最高荣誉勋章。但更重要的是,要活着回来。”
“明白,领袖!”基钦纳和肯尼迪立正敬礼。
…
危地马拉城,埃尔米拉多尔庄园,凌晨2点47分。
阿方索·波蒂略掐灭第五支雪茄,在会议室里踱步。
赫尔曼·波蒂略坐在长桌旁,紧张的抖着腿。索尔兹伯里爵士看了眼腕表,块老式百达翡丽,表盘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边境小队已就位。”
赫尔曼看着刚收到的加密电报,“六小时后,乌苏马辛塔河14号界碑。”
“墨西哥方面的反应呢?”索尔兹伯里问。
“安静得反常。”
阿方索停下脚步,“我们监视的边境哨所没有异常增兵,空军也没有异动。难道他们真没发现?”
索尔兹伯里端起威士忌,没喝,“维克托这个人……不能以常理判断。但无论如何,明天太阳升起时,世界将看到墨西哥军队越界攻击危地马拉主权领土的证据。届时联合国、美洲国家组织都会介入,英国和欧盟将带头制裁。”
赫尔曼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眼,眉头皱起:“城郊三号安全屋报告,半小时前断电,是线路故障,但备用发电机也出了问题。已派技术人员前往。”
索尔兹伯里放下酒杯:“断电?这个时间?”
“应该是巧合。”
阿方索摆手,“这座城市三天两头停电。何况庄园有自己的发电系统。”
“还是加强警戒。”索尔兹伯里起身走到窗前,厚重的防弹玻璃外是漆黑的夜色,“我建议将会议结束时间提前,天亮前分散离开。”
“再等一小时。”
赫尔曼指着地图,“我们需要确认空军那边的配合细节。明天事件发生后,三架A-37攻击机会准时出现在边境上空“巡逻”,拍摄“交战现场”,然后“被迫还击”——这需要精确的时间协调。”
“那就再等一小时。”索尔兹伯里坐回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三小时前,伦敦方面最后一次加密通讯中提到,墨西哥城的几个情报监听站突然进入静默状态,这是通常重大行动前的征兆。
但危地马拉国防部的情报部门坚持认为,墨西哥军队一切如常。
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凌晨2点55分,庄园东南方向15公里处,密林覆盖的山谷。
四架“幽灵鹰”旋翼缓缓转动,噪音被特殊设计的桨叶和消音装置压制到最低,在夜风中听起来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
詹姆斯·沃特上校透过夜视仪观察着机舱内的队员。
30个人,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HK MP5SD微声冲锋枪、M4A1卡宾枪配消音器、雷明顿870破门霰弹枪、M9手枪。每人携带四枚M67破片手雷、两枚闪光弹、两枚烟雾弹。
防弹背心、战术背心、PRC-117G加密电台、AN/PVS-14夜视镜、AN/PEQ-15激光指示器。
没有任何标识。
所有装备的序列号都被磨平。
“一分钟。”耳机里传来飞行员平静的声音。
沃特举起拳头,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机舱后方,两个专门负责取证和通讯的队员检查着数码相机、便携式扫描仪、以及一台能快速下载硬盘数据的设备,这是1996年最先进的型号,来自硅谷墨西哥实验室的定制产品。
“蜂鸟确认信号。”
耳机里响起电子战军官的声音,“内线发射器已激活,坐标锁定。热成像显示建筑地下层有三人聚集,符合目标特征。外围警卫12个固定哨,8个巡逻队,每队3人。电子压制准备就绪。”
沃特按了按通话键:“收到。准备行动。”
凌晨3点整。
索尔兹伯里爵士突然抬头:“什么声音?”
“什么?”阿方索问。
“像是直升机,但很轻……”
话音未落,庄园东侧的灯光全部熄灭。
整座庄园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应急出口标志泛着微弱的绿光。
“怎么回事?!”赫尔曼猛地站起来。
几乎是同时,西侧围墙传来爆炸声。
然后警报响了,但只响了半秒,就变成刺耳的电流噪音。
庄园警卫队长罗梅罗中尉的对讲机里传来嘶吼:“东门被突破,重复,东门——啊!”
“敌袭!”赫尔曼拔出腰间的手枪。
索尔兹伯里爵士的动作更快,他冲到墙边,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地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安全室!跟我来!”
阿方索犹豫了一秒,跟着冲了下去。
赫尔曼殿后,对门外大喊:“卫队!守住大门!”
门外的走廊里,三名总统卫队士兵刚举起G3步枪,就被从楼梯转角射来的三发点射击倒,子弹打在防弹衣上发出闷响,但有一发从颈侧穿过,血喷在墙上。
两个黑影闪进走廊。夜视镜泛着幽绿的光,枪口上的激光指示器在黑暗中划出红线。
“左侧清空。”
“右侧清空。前进。”
庄园主庭院。
詹姆斯·沃特蹲在喷泉雕像后,MP5SD指向主建筑入口。
他身后,B队队长卡斯蒂略中尉打了个手势:外围12个固定哨已清除9个,剩余三个被压制在岗亭里。
“A队已进入建筑。”耳机里传来副队长门德斯的声音,“遭遇轻微抵抗。目标可能在地下室。”
“找到他们。”
沃特说,“C队,报告直升机状态。”
“幽灵鹰1号和2号在预定位置待命,3号在外围巡逻,击溃了一支从城郊赶来的援军——大约三辆吉普车,已解决。4号作为备用。”
“收到。推进速度加快,我们只有15分钟窗口。”
沃特起身,带着两名队员冲向主建筑。跨过门槛时,他看到地上倒着两名警卫,都是头部中弹,死前甚至没来得及解开枪套。
地下室,安全室。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闭合,锁死。
房间不大,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和备用电源。监控屏幕一片雪花。
“通讯全部中断。”赫尔曼检查着电台,“连紧急频段都被干扰了。”
索尔兹伯里爵士从手提箱里取出卫星电话,1996年最新款的铱星电话,理论上能抵抗干扰。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但信号栏是空的。
“他们在用全频段压制。”
爵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头渗出细汗,“这不是普通的袭击,是特种部队,是墨西哥?!”
“墨西哥人怎么敢……”阿方索脸色惨白,“这是战争行为!”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密集。
然后是金属吸附在门上的声音。
“后退!”索尔兹伯里把两人往后拉。
爆炸不是向外炸,而是向内,定向爆破装药将门锁和铰链部位精准切割,整扇厚重的防爆门向内倒下,发出巨响。
烟雾弥漫。
三枚闪光弹滚进来。
即便三人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剧烈的光爆和噪音还是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
阿方索摔倒,赫尔曼盲目地朝门口开枪,直到手枪空仓挂机。
烟雾中,三个黑影闪入。
索尔兹伯里爵士勉强睁开流泪的眼睛,看到枪口上的红光点在自己胸口。
“别动。”
赫尔曼还想挣扎,被枪托砸在侧颈,昏死过去。阿方索蜷缩在地上发抖。
索尔兹伯里缓缓举起双手,用英语说:“我是英国文化协会代表,享有外交——”
“去你X的!“
“我们知道你是谁。”黑影上前,扯下他的手表,搜出钱包和护照,又从他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微型加密记事本。
另一个人将赫尔曼拖起来,铐住。
第三个人则用塑料扎带捆住阿方索的手腕。
沃特走进房间,夜视镜翻到额头上。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会议桌上的地图和文件上。
取证队员立刻开始工作。
相机闪光灯不断亮起,扫描仪嗡嗡作响。有人打开赫尔曼的公文包,取出里面的磁盘和纸质文件,装进防水袋。
“找到边境行动计划书。”一名队员报告,“有波蒂略和索尔兹伯里的签名。”
“通讯记录呢?”
“在这里,三份加密电报原件,来自伦敦的指令。”
沃特点头,走到索尔兹伯里面前:“理查德·索尔兹伯里爵士,前军情六处官员,现英国文化协会危地马拉办事处主任。你策划了对墨西哥主权的侵犯行动,并企图操纵危地马拉政府发动边境挑衅。”
“你们没有权利——”
“根据墨西哥国家安全法第14条,对于策划实施对墨武装袭击的境外势力和其代理人,墨西哥武装力量有权在境外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沃特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将被带回墨西哥接受审判。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庄园外传来枪声,比之前密集。
“B队报告:第二波援军抵达,约两个排兵力,乘坐卡车。请求“蜂群”支援。”
沃特按住耳机:“批准使用“蜂群”进行精确打击,限定庄园周边五百米范围,避免平民伤亡。”
“收到。”
庄园外五百米,公路。
两辆满载危地马拉政府军士兵的卡车刚转过弯,驾驶员就看到夜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萤火虫,但移动轨迹诡异。
然后第一辆卡车的引擎盖炸开。
小型无人机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俯冲而下,撞在引擎上,内置的聚能装药击穿了发动机。
第二辆卡车紧急刹车,士兵们跳下车寻找掩体。有人朝天空开枪,但那些“萤火虫”太小、太快。
六架“蜂群-1A”无人机在低空盘旋,机载摄像头将画面实时传回控制站。操作员在边境另一侧的墨西哥控制车里,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信号。
“确认均为军事人员。无平民。”
“自由攻击。”
无人机俯冲。
它们不携带传统弹药,而是在撞击前引爆内置的破片战斗部,向下方喷洒钢珠。声音不大,像是鞭炮,但效果惊人——三十秒后,公路上再没有站着的目标。
“清除。”控制员报告,“没有幸存者活动迹象。”
“撤回。准备第二轮待命。”
六架无人机拉高,消失在夜空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安全室内,沃特听着报告,点头。
他转向索尔兹伯里:“你们的计划里,危地马拉空军明天会派A-37攻击机去边境“拍照”。那些飞机现在在哪里?”
索尔兹伯里闭嘴不言。
沃特对队员示意。队员从赫尔曼身上搜出一部手机,强行用他的指纹解锁,翻找通讯录。
“找到了。”
队员念出,“拉奥罗拉空军基地,三架A-37已挂载实弹,预定起飞时间清晨6点。”
沃特按住耳机:“指挥部,请求授权攻击危地马拉空军基地的指定目标。”
短暂的静默后,回复传来:“授权。使用“蜂群”执行,仅限于摧毁那三架A-37和其弹药库,避免人员伤亡。”
“收到。”
沃特看着索尔兹伯里:“爵士,看来你们的剧本要改写了。”
凌晨3点22分。
危地马拉城,拉奥罗拉空军基地。
哨兵看到跑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以为是萤火虫。
他举起望远镜,却看到那些“萤火虫”排成整齐的队形,正朝停机坪飞来。
警报拉响时已经晚了。
第一架A-37攻击机的座舱盖被击穿,小型聚能装药引爆了仪表盘。第二架的机翼根部中弹,燃油泄漏,但没有起火——无人机战斗部经过特殊设计,避免引发大火造成附带伤亡。第三架被直接命中机腹,起落架折断。
弹药库的大门被三架无人机连续撞击,锁具和铰链被毁,但库内的弹药没有被引爆。
任务完成。
十六架攻击型无人机拉高,在基地上空盘旋一圈,然后朝边境方向返航。
基地指挥官冲出指挥塔,看着跑道上的景象,抓起电话想打给国防部,但线路里只有杂音。
“法克!!”
“长官,我们被袭击了!”
基地指挥官怒喝:“我知道,我长着眼,快去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