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1月8日,布鲁塞尔。
康蒂站在欧盟理事会大楼的吸烟区,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谈判已经僵了六个小时。
西班牙和葡萄牙当场接受了墨西哥的条件。他们海岸线最长,截获的半潜船最多,警察局的停尸房快装不下了。
法国人犹豫。德国人反对。
反对的理由很直接:让墨西哥技术团队进驻本国海岸警卫队指挥中心,等于把国家安全系统的后门钥匙交出去。
康蒂能理解。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罗马的停尸房也快装不下了。
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罗马内政部的加密线路。
“说。”
“部长,卡塔尼亚又出事了。海边发现两具尸体,是海岸警卫队的巡逻兵。枪杀。他们的巡逻艇不见了。”
康蒂没说话。
“调监控发现,昨晚有一艘半潜船靠岸,卸货的时候被巡逻艇撞上。对方开了枪。巡逻艇被他们开走了,现在可能正载着毒品往其他城市走。”
康蒂挂掉电话,把烟扔进垃圾桶。
他走回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争吵声灌进耳朵。
德国代表正在拍桌子:“五年期限太长!最多两年!而且墨西哥人不能接触核心数据!”
法国代表附和:“对,必须限制他们的权限。”
康蒂没坐下,站在门口说:
“卡塔尼亚昨晚死了两个巡逻兵。他们的巡逻艇被毒贩开走了,现在可能正载着二十吨毒品往那不勒斯走。”
会议室安静了。
“你们继续吵。”康蒂转身往外走,“等吵完了,告诉我结果。罗马不奉陪了。”
1997年11月9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站在量子计算实验楼的监控室里,看着墙上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不是数据,是地图。地中海沿岸标注着几十个红色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起“黑珍珠”相关案件。
布拉莫推门进来。
“意大利签了。西班牙、葡萄牙跟了。法国还在犹豫,但巴黎总局的线人说,他们扛不过下周。德国——”
“德国不签也无所谓。”
维克托打断他,“德国不靠海。等‘黑珍珠’从汉堡和罗斯托克上岸的时候,他们会自己来找我们。”
布拉莫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刚果那边,加尔萨发来消息,他们追踪到了‘黑海之狼’的一个新据点。不在刚果境内,在卢旺达边境。里面存的不是武器,是账本。”
维克托转过身。
“账本?”
“交易记录。过去六个月,‘黑海之狼’卖给非洲毒枭的武器数量、价格、付款方式。还有买主的名字。”
布拉莫顿了顿,“‘黑曼巴’的名字,在上面出现了七次。”
维克托没说话。
“加尔萨问,要不要动手抢。”
“不抢。”维克托走回窗前,“告诉加尔萨,继续监视。等欧洲人和‘黑曼巴’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那本账会更有用。”
1997年11月10日,西非外海,“远望者号”。
黑曼巴收到了一份传真。
传真来自他在科索沃的“合作伙伴”,内容是:第一批货已抵达,第二批急需武器。付款方式不变。
黑曼巴把传真递给亨德里克。
“他们这么急?”
“科索沃那边最近局势紧张。”亨德里克说,“塞尔维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随时可能打起来。他们需要武器。”
黑曼巴沉默了几秒。
他不在乎科索沃人打不打仗。他在乎的是,科索沃那条通道一旦被战火切断,他的货就进不了东欧市场。
“告诉‘工程师’,”他说,“下一批武器,走希腊。从塞萨洛尼基上岸,再转陆运进科索沃。”
亨德里克点头。
“还有,”黑曼巴走到海图前,“欧洲人签了墨西哥的协议,这事你听说了吗?”
亨德里克没说话。
“墨西哥人什么都要插一手。”黑曼巴的声音很平,“毒品他们要管,武器他们要管,连海岸警卫队的指挥中心他们都要进。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查到我们头上。”
亨德里克等着下文。
“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黑曼巴转过身,“把‘远望者号’的识别码换了。注册地改成巴拿马。船身上的名字刮掉,重新喷漆。下一批货,不用这艘船运。”
亨德里克犹豫了一下。
“不用这艘船,用什么?”
黑曼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亨德里克面前。
照片上是一艘货轮,船身很长,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这是乌克兰人提供的船。”黑曼巴说,“冷藏货轮,正常跑的是乌克兰到埃及的农产品航线。货舱分三层,最下面那层是密封的,海关的扫描仪扫不出来。十吨货,塞进去,上面铺一层冻鱼,谁也看不出问题。”
亨德里克看着那张照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半潜船被盯上了,就换货轮。货轮被盯上了,就换渔船。渔船被盯上了,就换快艇。
只要欧洲的海岸线有裂缝,他的货就能挤进去。
1997年11月11日,法国,巴黎。
法国总统办公室。
内政部长站在总统办公桌前,脸色铁青。
“马赛又出事了。昨晚,阿尔巴尼亚人和非洲人在北部街区交火,打了半个小时,死了十三个人。现场捡到的弹壳——乌克兰造。”
总统没说话。
“巴黎总局的报告说,过去一周,‘黑珍珠’在巴黎街头出现了。不是在郊区,是在市中心。十六区有高中生吸过量送医院,记者已经堵在医院门口了。”
总统抬起头。
“墨西哥的条件,你看了吗?”
内政部长点头。
“五年期限。技术团队进驻指挥中心。还有——”
“我知道。”总统打断他,“你告诉我,不签的话,我们能不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内政部长沉默了几秒。
“不能。”
总统靠回椅背。
窗外是巴黎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埃菲尔铁塔的尖顶戳破云层。
“那就签。”
1997年11月12日,比利时,布鲁塞尔。
四国协议签字仪式,在欧盟理事会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举行。
没有记者,没有直播,只有四份协议和四支笔。
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的内政部长,分别在那份厚厚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西哥驻欧盟大使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签完,然后在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盖上墨西哥国徽的钢印。
签字结束,没有香槟,没有握手。
康蒂收起自己那份协议,转身要走。
“康蒂部长。”墨西哥大使叫住他。
康蒂回头。
“我们的技术团队下周一到罗马。”大使说,“请提前准备好办公场地。”
康蒂点点头,没说话,推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1997年11月13日,苏格兰,爱丁堡。
麦克塔维什看着刚从伦敦发来的电报,眉头皱了起来。
电报是军情六处的内部文件,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流到了他桌上。
内容很简单:欧洲四国与墨西哥签署“数字安全合作框架”,墨西哥技术团队将进驻四国海岸警卫队指挥中心。
卡勒姆站在旁边,等他的反应。
麦克塔维什把电报放下。
“墨西哥人的手,伸得比我想的快。”
“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卡勒姆说,“墨西哥人在欧洲站稳脚跟,我们在北海的战略价值会上升。”
“也会下降。”麦克塔维什看着他,“如果墨西哥人能从意大利和法国直接获得地中海的情报,他们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合作?设得兰群岛的监听站,对他们还有多少用?”
卡勒姆没回答。
麦克塔维什站起身,走到窗前。
“告诉麦克林,盯紧格拉斯哥的街头。‘黑珍珠’如果进来,我们要比伦敦更早知道。还有,英格兰大会那边,莎拉·肯特的人情,该还的时候别忘了还。”
1997年11月14日,刚果(金),东部边境。
加尔萨趴在距离目标据点两百米的灌木丛里,透过热成像仪盯着那座仓库。
已经三天了。
仓库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都是当地人,扛货、装车、卸货,动作熟练。没有武装人员,没有东欧面孔。
账本还在里面。
他判断的依据很简单:每天晚上八点,仓库旁边那间木板房里会亮灯。灯亮一个小时,期间有人进出,手里拿着文件夹。灯灭之后,那人会带着文件夹离开,开车往北走。
账本应该就在那间木板房里。
“上尉,”耳机里传来观察哨的声音,“目标车辆出现。三辆卡车,从北边来,正在进仓库。”
加尔萨调整热成像仪的焦距。
三辆卡车,车斗蒙着帆布,轮胎压得很深——重载。卡车停稳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迷彩服,不是当地人。
“黑海之狼。”
加尔萨低声道。
他数了数,十二个人。六个人留在卡车旁边警戒,六个人进了仓库。
“各组注意,”他按着喉麦,“目标出现,但不进入攻击。继续监视。”
他等的不是这些雇佣兵。
他等的是那个每晚八点出现在木板房里的人。
1997年11月15日,英格兰,利物浦。
莎拉·肯特收到了一份报告。
报告是码头区分会发的,内容是:过去三天,夜间巡逻队在码头区发现了三次可疑活动。两艘没有灯光的渔船靠岸,卸货后迅速离开。卸货的人不说话,不开手电,动作很快。
莎拉把报告递给艾伦。
艾伦看了,没说话。
“是‘黑珍珠’吗?”莎拉问。
艾伦摇摇头。
“不确定。但如果那些渔船卸的是普通货,他们不需要关灯,不需要不说话,不需要动作这么快。”
莎拉沉默了几秒。
“怎么办?”
艾伦想了想。
“通知苏格兰人。他们的人情,现在可以还了。”
1997年11月16日,苏格兰,格拉斯哥。
约翰·麦克林收到那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和几个手下吃饭。
信息很简短,来自利物浦那个加密号码:“码头区,三天三次。你欠我们的。”
麦克林放下手机,对手下说:
“今晚加一班。格拉斯哥港口,从十点到凌晨四点。重点盯那些没灯的船。”
手下点头,开始打电话安排。
麦克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克莱德河。
他知道利物浦那边为什么通知他。
不是帮忙,是测试。测试他能不能在格拉斯哥发现同样的动静。
如果他发现了,说明苏格兰的情报网还有用。如果他没发现,说明苏格兰人还欠着人情。
1997年11月17日,西非外海,“远望者号”。
黑曼巴站在舰桥里,看着那艘新来的冷藏货轮缓缓靠帮。
船身涂着“敖德萨渔业”的标志,船籍是利比里亚,船长是个乌克兰人,站在船头抽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亨德里克从货轮那边回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老板,货舱检查完了。下层密封舱空间够大,装三十吨没问题。上面的冷藏舱正在装冻鱼,波兰产的,运往埃及。”
黑曼巴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
是货轮的舱单。上面写着“冷冻海鱼,600箱,产地波兰,目的地埃及亚历山大港”。
没问题。
海关看见这份舱单,只会想到冻鱼,不会想到冻鱼下面还有三十吨“黑珍珠”。
“下一批货,”黑曼巴说,“用这艘船运。半潜船全部停用,转移到几内亚湾待命。”
亨德里克点头。
“还有,科索沃那边的武器,什么时候发?”
黑曼巴沉默了几秒。
“不急。等欧洲人忙着对付毒品的时候,武器会更值钱。”
1997年11月18日,意大利,罗马。
墨西哥技术团队抵达的第一天。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的名字很长,意大利人记不住,只记得他姓桑切斯。
康蒂亲自到机场接的人。
不是客气,是想亲眼看看这些“技术人员”到底长什么样。
桑切斯穿一件旧夹克,拎一个旧公文包,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只有那双眼睛,扫过机场大厅的时候,康蒂注意到——他在数出口、数摄像头、数警卫的位置。
“欢迎来到意大利。”康蒂说。
桑切斯点点头。
“康蒂部长,我的团队需要三件事:办公室、网络接入、以及过去六个月地中海东半部的全部船舶监控数据。”
康蒂看着他。
“网络接入的权限……”
“我知道有权限限制。”桑切斯打断他,“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们只能访问你们愿意开放的数据层。但监控数据必须完整,否则我们的算法无法校准。”
康蒂沉默了几秒。
“可以。”
桑切斯点点头,拎着公文包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
“康蒂部长,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会帮你们升级海岸警卫队的通讯系统。升级之后,你们会发现一个变化——半潜船再也不能在雷达上隐身了。”
1997年11月19日,法国,马赛。
萨米尔坐在第17号仓库的废墟旁边,看着工人们清理现场。
科斯塔死了两周,他的生意翻了一倍。
不是因为他比科斯塔聪明,是因为他比科斯塔灵活。
科斯塔守规矩。他不守。
非洲人要货,他接。阿尔巴尼亚人要武器,他卖。意大利人要情报,他给。
只要有钱赚,什么都可以谈。
“蝎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下一批货,十吨。三天后到。”
萨米尔点点头。
“卸货点还是拉斯佩齐亚?”
“不。换地方了。”
“蝎子”递过来一张纸条。
萨米尔看了一眼,把纸条揣进口袋。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有多少?”
“五个。你,我,还有三个在船上。”
萨米尔没再问。
他知道规矩:卸货点每换一次,知道的人就少一批。
1997年11月20日,德国,威斯巴登。
瓦格纳博士收到了一份报告。
报告来自欧洲刑警组织,内容是:过去一周,德国境内缴获的“黑珍珠”数量下降了30%。
不是好事。
瓦格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非洲人不供货了,是他们换渠道了。半潜船被盯上,就换货轮。货轮被盯上,就换快艇。快艇被盯上,就换人带货坐飞机、坐火车、坐长途汽车。
物流方式可以换,货不会停。
他调出那份四国协议的内容,盯着“墨西哥技术团队”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德国没签。
汉堡港的警察昨天又截获了两吨货,藏在进口香蕉的集装箱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瓦格纳。帮我约墨西哥大使,越快越好。”
1997年11月21日,苏格兰,格拉斯哥。
约翰·麦克林的手下发现了动静。
凌晨两点,一艘没有灯光的拖网渔船靠了港。船上下来四个人,把几个塑料桶抬上一辆厢式货车,然后迅速离开。
麦克林收到消息的时候,货车已经走了十五分钟。
他让人调了港口监控。
监控显示,那辆货车的车牌是假的。
“追不上了。”他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船上下来的人长什么样吗?”
“看不清楚。监控太远。”
“渔船的编号呢?”
“刮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麦克林,”对方说,“你欠我们的人情,暂时还不了。”
麦克林没说话。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克莱德河。
货已经上岸了。
“黑珍珠”已经到格拉斯哥了。
1997年11月22日,英格兰,利物浦。
莎拉·肯特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来自苏格兰那个加密号码,内容很简单:“货到了。你们那边注意。”
她把手机递给艾伦。
艾伦看了一眼。
“格拉斯哥已经发现了。”
莎拉没说话。
“利物浦也会有的。”艾伦说,“迟早的事。”
“怎么办?”
艾伦想了想。
“告诉码头区分会的人,巡逻队再增加一班。从凌晨四点到早上八点。发现任何可疑的卸货,不要靠近,直接报警,同时通知我们。”
莎拉点点头,开始安排。
艾伦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贝尔格莱德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离开军情六处,就能远离这种猜疑和算计。
现在他明白了,这世界没有远离。
只有不同形式的参与。
1997年11月23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站在量子计算实验楼的监控室里,看着布拉莫刚刚送来的那份报告。
报告很长,但核心只有一段:
“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的监控数据已接入系统。过去七十二小时,地中海东部发现可疑船舶信号十七个,其中八个确认与‘黑珍珠’运输有关。正在追踪。”
维克托放下报告。
“告诉桑切斯,”他说,“数据共享要快,分析结果同步发给四国海岸警卫队。第一次合作,让他们看到效果。”
布拉莫点头,开始记录。
“还有,”维克托走到窗前,“刚果那边,加尔萨还在蹲守吗?”
“还在等那个账本。”
“告诉他,不等了。今晚动手。”
1997年11月23日,夜,刚果(金)东部边境。
加尔萨收到那条命令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他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那个神秘人物出现,还有一个小时。
“各组注意,”他按着喉麦,“行动时间提前。八点整,灯亮之后十分钟,A组摸进木板房,B组封锁仓库出入口。C组在外围警戒,截击任何试图逃跑的车辆。”
耳机里传来各组的确认声。
八点整,木板房的灯准时亮起。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去。
八点十分,加尔萨低声道:“A组,行动。”
三条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悄无声息地摸到木板房后面。其中一人拿出液压剪,咔嚓一声剪断窗户上的铁条。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翻进房间。
房间里传来短暂的挣扎声,然后安静了。
耳机里传来A组的声音:
“上尉,目标控制。账本找到了。”
加尔萨站起身。
“各组注意,开始撤离。B组掩护,C组准备断后。”
他穿过灌木丛,走进那间木板房。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瞪得很大。
桌上摊着几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交易日期、数量、付款方式、买主名字。
加尔萨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几页。
“黑曼巴”的名字,出现了十二次。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带走。”
1997年11月24日,西非外海,“远望者号”。
黑曼巴站在舰桥里,看着海平面那艘正在靠近的货轮。
那是“敖德萨渔业”号的第二趟。
第一趟运了三十吨货,二十吨到了意大利,十吨到了希腊。第二批货正在装船,目的地是西班牙。
“老板,”亨德里克从船舱里走上来,“刚果那边出事了。”
黑曼巴转过身。
“什么事?”
亨德里克递过一张传真。
“我们在卢旺达边境的据点被端了。账本没了。看守据点的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失踪。”
黑曼巴看着那张传真,没说话。
“谁干的?”
“不知道。现场没有留下痕迹。”
黑曼巴沉默了几秒。
“失踪的那个,叫什么?”
“伊万诺夫,俄罗斯人,负责记账。”
黑曼巴把传真揉成一团,扔进海里。
“通知所有人,”他说,“暂停所有交易。货先不运了,等查清楚再说。”
亨德里克犹豫了一下。
“科索沃那边催得很急……”
“让他们等。”黑曼巴打断他,“货可以晚几天到,账本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1997年11月25日,墨西哥城。
布拉莫把那份刚果传来的文件放在维克托的办公桌上。
维克托看了一眼。
那是“黑海之狼”的账本复印件,标注着“黑曼巴”名字的那几页被折了角。
“加尔萨说,抓到的那个俄罗斯人正在审讯。初步交代,他们和‘黑曼巴’的交易从今年四月开始,一共七次,武器总量够装备一个营。”
维克托翻开账本,一页一页看。
数字很整齐,付款方式很清晰——一半现金,一半用“黑珍珠”抵账。
他把账本合上。
“告诉加尔萨,那个俄罗斯人留着有用。审讯记录加密保存,原件送回墨西哥城。”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走到窗前,“把账本里‘黑曼巴’的名字换成代号,扫描件发给欧洲刑警组织。就说——匿名线人提供的线索,来源不明。”
布拉莫愣了一下。
“这不就等于告诉他们是谁干的?”
“对。”维克托转过身,“但不是现在告诉。等‘黑曼巴’和欧洲人打得最凶的时候,再告诉他们。到时候,这账本就是我们的入场券。”
1997年11月26日,法国,巴黎。
内政部长把那份匿名传来的账本复印件摔在桌上。
“刚果边境的据点?‘黑海之狼’?这些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情报局长站在对面,等他说完。
“但我们的人查了。”情报局长说,“‘黑海之狼’确实存在。东欧雇佣兵,专门给非洲毒枭供货。他们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伊德里斯·迪亚洛,‘黑曼巴’。”
内政部长沉默了。
“证据呢?”
“账本上的交易记录,时间、数量、付款方式,和我们在马赛缴获的那批武器的来源对得上。”
内政部长走到窗前。
巴黎的街道很安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在那些安静的表象之下,二十吨“黑珍珠”正在扩散,十二个帮派正在抢地盘,三十二具尸体正在停尸房等待认领。
“告诉康蒂,”他说,“我们抓到一个线头。”
1997年11月27日,意大利,罗马。
康蒂收到那份情报的时候,正在和桑切斯开第一次技术会议。
桑切斯的团队只用了三天,就帮罗马海岸警卫队的指挥中心装了一套新的预警系统。屏幕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雷达信号,而是一张简化过的地图,只有红色和绿色的光点。
“红色的,”桑切斯指着屏幕说,“是可疑目标。我们的算法会分析船舶的速度、航向、吃水深度、夜间行为,自动标记那些可能运毒的船。”
康蒂看着那些红点。
很多。
比他想的多。
“过去三天,”桑切斯继续说,“我们标记了十七个目标。海岸警卫队追查了其中八个,五个确认运毒。剩下的还在跟踪。”
康蒂没说话。
会议中途,情报局长推门进来,把那份刚从巴黎传来的文件放在康蒂面前。
康蒂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桑切斯先生,”他站起身,“失陪一下。”
他拿着文件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情报局长站在他身边。
“账本是真的?”康蒂问。
“大概率是真的。交易记录和我们缴获的武器对得上。”
康蒂猛吸了一口烟。
“黑曼巴……”
他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东西。
“现在动手抓他?”
情报局长摇头。
“他人在公海。我们没管辖权。就算有,也没船能追。”
康蒂沉默了几秒。
“告诉巴黎,这份情报先压着。等墨西哥人把那套系统装完,等我们的船能追上他的时候,再动手。”
情报局长点头,转身走了。
康蒂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压着情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三天里,“黑曼巴”的船还会运货,毒品还会上岸,年轻人还会死。
但他没有选择。
1997年11月28日,西非外海,“远望者号”。
黑曼巴收到了来自“工程师”的最新消息:
“刚果据点被端,可能是美国人干的。也可能是墨西哥人。正在查。”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说话。
亨德里克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反应。
“停止交易。”黑曼巴说,“所有货船原地待命。科索沃那边,告诉他们,货推迟一周。”
亨德里克犹豫了一下。
“一周之后呢?”
黑曼巴没回答。
他看着海平面那艘正在靠近的货轮。
那是“敖德萨渔业”号的第三趟。
三十吨货,已经装船,正在往地中海运。
停不下来了。
“一周之后,”他终于说,“该运的还是要运。账本丢了,但货还在。只要货还在,我们就还能打。”
1997年11月29日,英格兰,利物浦。
莎拉·肯特站在码头区的巡逻点,看着那艘正在靠岸的渔船。
没有灯。船速很慢。船上的人不说话。
她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目标出现。不要靠近,不要暴露。录像,拍照,记下车牌。”
渔船靠岸后,四个黑影跳上码头,从船舱里抬出几个塑料桶,装上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厢式货车。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货车发动,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莎拉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拍下的照片。
车牌很清楚。
她把照片发给艾伦。
“查一下这辆车。”
十分钟后,艾伦回复:
“车牌假的。但车型是福特全顺,白色的,左侧尾灯坏了。全利物浦这种车不多。”
莎拉看着那条消息。
“能查到吗?”
“三天。”
1997年11月30日,苏格兰,爱丁堡。
麦克塔维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麦克林送来的那份报告。
格拉斯哥港口发现了可疑渔船,卸货后迅速离开,车牌假的,人没追上。
他把报告放下。
“货已经到了。”
卡勒姆点点头。
“利物浦那边也发现了。莎拉·肯特的人在追。”
麦克塔维什沉默了几秒。
“告诉她,需要帮忙就开口。苏格兰人欠的人情,该还了。”
1997年11月30日,夜,墨西哥城。
维克托站在量子计算实验楼的监控室里,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地中海沿岸的红点已经连成一片。
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四个国家的海岸线上,标记着超过两百个可疑目标。
桑切斯站在他身边,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光点。
“这些,是我们重点跟踪的。货船,伪装成渔船,伪装成快艇。每三天一批,准时出发,准时靠岸。像钟表一样精确。”
维克托看着那些光点。
“能查到源头吗?”
桑切斯调出一张更大的地图。
西非海岸。几内亚湾。一个小红点。
“在这里。我们定位到了‘远望者号’的信号。三天前,它在公海和一艘冷藏货轮并靠了六个小时。”
维克托看着那个小红点。
“黑曼巴”就在那里。
“告诉康蒂,”他说,“我们找到他了。让他决定什么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