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兰高地,太巴列湖东岸。
哈桑准将的部队后撤了五公里。
他站在新阵地的前沿,看着湖西岸那些正在忙碌的墨西哥工兵。
他们在架设一座浮桥,不是军用浮桥,是那种带着护栏、可以走行人的简易桥。
桥头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阿拉伯语、希伯来语、英语和西班牙语写着同一句话:“和平之门,5月15日开放。”
和平NM!
你墨西哥就是最大的暴徒了。
参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师长,大马士革的电报。总统询问你后天的谈判,您去不去?”
哈桑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座正在成型的桥,看着那些墨西哥工兵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他们很年轻,大部分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晒透的白。
领头的那个军官,中尉,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正蹲在桥头检查焊接点,头盔歪戴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那个中尉,叫什么?”
参谋愣了一下,翻了翻笔记本。“阿尔瓦雷斯。墨西哥城人,土木工程专业毕业,去年刚入伍。”
哈桑点点头。“告诉他,桥架得不错。”
参谋转身要走。
“等等。”
哈桑叫住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参谋。“这是太巴列湖东岸的水文图。告诉他们,桥墩的位置往南移二十米,那边水浅,地基硬。省得他们架完了,一场洪水就冲垮了。”
参谋愣住了。“师长,这是军事机密——”
“机密什么?”哈桑打断他,“湖对面,美国人的卫星拍得一清二楚。与其让那些工兵瞎忙,不如帮他们一把。”
他顿了顿,看着那座桥。
“墨西哥人,不远万里来这儿架桥。我们不能让人家说,叙利亚人连杯茶都不给。”
参谋走了。
哈桑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桥。太阳正在落山,把湖面染成一片血红。湖西岸,太巴列城的灯火开始亮起来,稀疏的,暗淡的,但还在亮着。他想起五天前,他的坦克停在湖边,炮口对着那座城市。他的士兵在准备渡湖,工兵在架浮桥,炮兵在装填炮弹。然后那个墨西哥中校来了,坐在联合国观察哨的破屋子里,喝着一杯凉茶,告诉他“叙利亚人的血不会白流”。
现在他站在这边,看着墨西哥人架桥。
桥通了,人就能过去。
人过去了,东西就能过来。
东西过来了,钱就能赚到。
钱赚到了,枪就能买到。
枪买到了——
他打断自己的思绪,转身走回指挥车。
“给大马士革回电。谈判我去。”
墨西哥城,北部监狱。
沙哈尔已经在这间审讯室里坐了三天。
灯一直亮着,日光灯,嗡嗡响,关不掉。每天有人送饭,面包、水、土豆泥,准时准点,但没有人来审他。他只能盯着对面的墙,数墙皮上的裂纹,数到第三百条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是贝内特。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大眼睛,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
“沙哈尔先生,有人想见你。”
女人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一个视频通话界面。画面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沙哈尔不认识他,但他知道这是谁。
“沙哈尔中尉。”那人开口,声音很平静。
沙哈尔的嘴唇动了动。“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看着他。“你的事,比顿上校已经交代了。”
沙哈尔的手开始抖。“比顿上校……他——”
“他两小时前,在特拉维夫被鱿鱼军法处逮捕了。你的飞行日志、维修记录、还有你和他的通话录音,全被交到了军事法庭。”
沙哈尔闭上眼睛。完了。
“但你不是主谋。”维克托的声音很平静,“比顿上校也不是。指使他的人,在莫斯科。”
沙哈尔睁开眼。“莫斯科?”
“你听说过‘校长’吗?”
沙哈尔摇头。
维克托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不知道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沙哈尔中尉,你被人利用了。你的国家利用你,你的上级利用你,那个躲在莫斯科的人也在利用你。用完了,就该杀了。科恩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沙哈尔的脸白了。“你——你们要杀我?”
维克托摇头。“我们不杀你。我们要你活着。活着出去,告诉全世界,那天发生了什么。告诉全世界,那枚炸弹不是故障,是谋杀。告诉全世界,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沙哈尔沉默了很久。“如果我照做呢?”
维克托看着他。“你会活。你会回以色列,见你的妻子,见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下个月满三岁,叫尤纳森,对吧?”
沙哈尔的眼泪下来了。
“好好想想。”
屏幕黑了。贝内特收起平板,转身要走。
“贝内特先生。”沙哈尔叫住他。
贝内特回头。
“比顿上校……他会怎么样?”
贝内特看着他。“他会受审。会判刑。会坐牢。但他也会活。因为他也被人利用了。”
门关上。沙哈尔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眼泪流了很久。
“我只想活下去!!”
伦敦,泰晤士河畔的一间公寓。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已经在这间公寓里住了三天。
伦敦警察厅给他安排的,两居室,有厨房、有卫生间、有电视。冰箱里塞满了食物,牛奶、面包、奶酪、火腿、水果,够他吃一个星期。但他什么都吃不下。
他坐在窗前,看着泰晤士河上的游船发呆。
三天前,那些警察把他从学校带走的时候,他以为是个误会。
他们问他认不认识格里沙·沃罗诺夫,认不认识谢尔盖·伊万诺夫,认不认识“校长”。
他全说不认识。然后他们给他看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睛红肿,对着镜头说:“安德烈,你爸在莫斯科。你妈在骗你。你该知道真相了。你爸叫维克托·彼得罗维奇。前克格勃的人。克留奇科夫的副手。苏联解体后,他接管了克格勃的海外资产。他是校长。”
他把那段视频看了十七遍。
每一遍,都希望那是假的。但那个男人的眼睛,和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门铃响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一个人——瘦,颧骨突出,眼睛像钉子。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打开门。
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安德烈·彼得罗维奇?”
“你是谁?”
那个人走进来,关上门。“我叫格里沙。那段视频,是我录的。”
安德烈后退了一步。“你——你就是——”
“对。格里沙·沃罗诺夫。你爸的司机。”
安德烈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我爸……他还活着?”
格里沙看着他。“活着。在莫斯科。”
安德烈的手松开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格里沙沉默了三秒。“因为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妈怀你的时候,你爸在监狱里。出来之后,你妈已经带着你走了。他找了你二十五年。”
安德烈的眼泪下来了。“他……他现在知道了?”
格里沙点头。“知道了。”
安德烈转过身,看着窗外。泰晤士河的水面灰蒙蒙的,漂着几艘驳船。远处的伦敦眼在夕阳里转着,慢悠悠的,像这个城市什么都不在乎。
“他想见我?”安德烈问。
格里沙没回答。
安德烈转过身。格里沙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恐惧。
“安德烈,”他开口,“你爸想见你。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格里沙看着他。“因为他现在被很多人盯着。墨西哥人、英国人、美国人、俄罗斯人——都在找他。你去找他,等于把自己送进虎口。”
安德烈沉默了。
“那什么时候能见?”
格里沙没有回答。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安德烈,你妈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假的。你爸,确实不是好人。但他养了我二十三年。他把我从监狱里捞出来,给我工作,给我饭吃。他杀过人,贩过毒,走私过军火。但他没害过你。记住这个。”
门关上。
安德烈站在窗前,看着泰晤士河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不知道该信谁。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爸还活着。
…
戈兰高地中。
桑切斯中校站在营地门口,看着对面那辆正在驶近的吉普车。车上插着叙利亚国旗,车身上溅满了泥点。车停在他面前,哈桑准将跳下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左臂上还缠着绷带。
“中校,你的桥架得不错。”
桑切斯敬了个礼。“将军,谢谢您的水文图。”
哈桑摆摆手。“小事。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营地。”
桑切斯领着他往里走。营地不大,三百个人,五十顶帐篷,十几辆装甲车,两架直升机。食堂、医务室、祈祷室、通讯中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哈桑走得很快,像在检查自己的阵地。
走到祈祷室门口,他停下来。门开着,里面铺着地毯,朝向麦加的方向标着一块箭头。墙上用阿拉伯语写着一段古兰经经文。
“你们的人,有MSL?”哈桑问。
桑切斯点头。“墨西哥有120万穆斯林。我们营里就有二十七个。”
哈桑看着他。“你不信?”
桑切斯摇头。“我信天主教。但我的人信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任务,是让他们活着回家。”
哈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营地边缘,他停下来。这里能看见太巴列湖的全景。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蓝得发亮,对岸的太巴列城像一幅画贴在湖边。
“中校,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桑切斯站在他身边。“不知道。”
哈桑看着那片湖。“因为我怕。我怕我的士兵,白死了。”
桑切斯没说话。
“五千个人。五千个叙利亚年轻人。他们死在戈兰高地,死在哈斯品村,死在太巴列城郊。他们死的时候,以为自己在为叙利亚收复失地。以为自己在为阿拉伯人争光。以为自己在为真主献身。”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他们只是被人利用了。被那个躲在莫斯科的人利用了。被那些坐在德黑兰喝茶的人利用了。被那些在华盛顿数钱的人利用了。”
他转过身,看着桑切斯。“中校,你信不信,再过十年,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桑切斯沉默了三秒。“将军,我不信。”
哈桑愣住了。“你不信?”
桑切斯指着营地里那面墨西哥国旗。“将军,我们墨西哥人,也死过很多人。毒品战争的时候,死了几十万。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因为他们死了,我们才活下来。活下来的人,替他们记得。”
他看着哈桑的眼睛。
“将军,您活着。您替他们记得。”
哈桑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国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辆吉普车。走到车旁边,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中校,明天的谈判,我会去。但有一条——”
桑切斯等着。
“太巴列湖的水,以色列人喝了几十年,也该让叙利亚人喝一口了。”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吉普车调头,往东边开去。桑切斯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里。
他转身走进营地,拿起卫星电话。
“给我接墨西哥城。”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来了。那头是布拉莫的声音。
“桑切斯中校。”
“布拉莫先生,哈桑来过了。他说,明天的谈判,他会去。但他要太巴列湖的水。”
布拉莫沉默了三秒。“告诉他,水的事,可以谈,只要他心向墨西哥,他就是我们的朋友。”
…
沙米尔看着那份刚从戈兰高地送来的情报。哈桑准将会参加明天的谈判。条件是太巴列湖的水资源分配。
他把情报放下。摩西站在他面前。
“总理,水资源的事,不能让步。太巴列湖是我们唯一的淡水来源。让了水,等于让了命。”
沙米尔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以色列地图前。太巴列湖在地图的正北方,蓝汪汪的一小片,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引水管道、净化厂、输水线路。全国一半的淡水,靠这片湖。
“摩西,你知道太巴列湖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吗?”
摩西愣住了。“从戈兰高地的山上来。”
“对。戈兰高地的山上。山上的雪水,流进湖里。山是谁的?叙利亚的。水是谁的?以色列的。”
他转过身。“如果我们不给他们水,他们就会来抢。抢,就会打仗。打仗,就会死人。死够了人,最后还是得坐下来谈。谈来谈去,还是得给他们水。”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告诉墨西哥人,水可以谈。但有一条——水怎么分,谁来分,什么时候分,分多少,以色列说了算。”
摩西愣住了。“总理,那不等于——”
“等于什么?”沙米尔打断他,“等于告诉叙利亚人,水在这儿,想要就来找我们谈。等于告诉墨西哥人,调解可以,但裁判是以色列。等于告诉全世界,太巴列湖,是犹太人的湖。”
1998年5月13日,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刚送来的情报。
哈桑要水,沙米尔不给。
他把情报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面前。
“明天的谈判,可能谈不成。”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正在缓慢移动。太阳快落山了,把整条街镀成金色。
“谈得成。”
布拉莫愣住了。“怎么谈?”
维克托转过身。“因为有人比我们更想谈成。”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美国国会弹劾案的情报。“美国人想谈成,因为他们不想在中东陷太深。鱿鱼人想谈成,因为他们快撑不住了。叙利亚人想谈成,因为他们死了五千个人,什么都没捞着。埃及人想谈成,因为他们拿了西奈半岛,够了。哈马斯想谈成,因为他们打光了弹药,需要时间喘气。奶茶店想谈成,因为他们要消化刚抢来的地盘。伊朗人想谈成,因为他们发现美国人真的会动武。所有人,都想谈成。”
他看着布拉莫。
“明天的谈判,不是谈不打仗。是谈怎么分蛋糕。太巴列湖的水,西奈半岛的沙,戈兰高地的石头,加沙地带的废墟——全是蛋糕。怎么切,切多大,谁拿大块,谁拿小块,这才是明天的重点。”
布拉莫若有所思。
“告诉桑切斯中校,明天的谈判,墨西哥不站队。我们不帮以色列,不帮叙利亚,不帮任何人。我们只帮一件事——让所有人坐下来,把蛋糕切完。”
“明天的谈判,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在后头。等蛋糕切完了,等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赢了,等美国人觉得可以喘口气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躲在莫斯科的人,就该出来了。”
“或许,战争也会从另一个角度开始!”
以前不知道美丽软为什么要扶持鱿鱼。
等坐到这个位置才知道,鱿鱼其实就是一颗棋子,他能有效的让中东不陷入和平。
某个州但凡陷入和平,那对于某些霸权国家来说,那就是极其不利的。
主要不利于画K线!
维克托其实也在利用这场战争牟利。
只有棋手,才能决定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