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总统府。夜。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火光。
阿萨德没回头。“大毛人呢?”
“撤了。往北边跑了。他们的指挥官说,这不是他们的战争。”
阿萨德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
“所以,我没有军队了?”
国防部长低下头。“是的。”
阿萨德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阿萨德滚蛋!”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
“我像是被抛弃的野狗!”
……
戈兰高地,太巴列湖浮桥。
夜。
阿尔瓦雷斯中尉坐在折叠桌后面,保温壶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桌上的咖啡杯还放在对面,从哈桑死的那天放到现在,没人喝。
桥上的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两条金色的丝带,湖面上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也带着春天的味道。
雪快化完了,树快发芽了。
桥东头来了一辆车。是一辆 ambulances。
白色的,车顶上闪着蓝灯,车门上印着红色的新月标志。
车停在帐篷后面,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白布上全是血。
阿尔瓦雷斯站起来,走过去。“谁?”
抬担架的人停下来,看着他。
阿尔瓦雷斯掀开白布。
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睡觉。
但胸口那个洞告诉阿尔瓦雷斯,他不是在睡觉。子弹从正面打进去,从后背钻出来,留下一个婴儿拳头大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的肉翻开着,白惨惨的,像被挖掉一块的豆腐。
他认识这张脸。
他见过这张照片。
在那份名单上,四十个名字,二十三个已经埋了,十七个还活着。
活着的,有的在以色列,有的在叙利亚,有的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这个人是第十八个。
担架被抬走了。
ambulances调头,往西边开去,蓝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阿尔瓦雷斯站在桥中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暗里。他转过身,走回折叠桌旁边,坐下。
保温壶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倒掉。
他拿起那杯放在对面的凉咖啡,泼进湖里,然后重新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桌子对面。
“哈桑将军,又死了一个。”
没有人回答。他看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对讲机。“给我接墨西哥城。”
电话响了一声,接起来。
那头是维克托的声音。“中尉。”
他立刻汇报事情,维克托给出了方案。
电话挂了。
阿尔瓦雷斯坐在那里,握着电话,听着忙音。湖面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桥栏上的灯串哗哗响。他拿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苦,冷,像药。
大马士革,总统府。夜。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火光。
不是蜡烛,是燃烧的轮胎。
那些人开始烧轮胎了,黑烟升起来,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天空。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总统先生,有人在谴责我们的行为,他们希望将伤员运到隔壁国家,旁边的国家都说会接收了。”
“如果我们拒绝,这会引起非常大的不满,我个人认为…”
“不需要你认为,我需要我认为!”
阿萨德眯着眼,显然脑子里的火气还没消失,他也没回头。
“告诉他们,谁敢收,谁就是叙利亚的敌人。以色列人是敌人,收叙利亚伤员的以色列人,是更大的敌人。让外交部发声明,谴责以色列干涉叙利亚内政。”
国防部长犹豫了一下。“总统先生,那些伤员是送到太巴列城的医院,是以色列人的医院。但我们的人也在那边——我们的伤员也在那边。大马士革的医院满了,送过去,是为了活命。如果谴责以色列,他们就不收了。不收,那些伤员就会死。”
阿萨德转过身,看着国防部长。“那就让他们死。死了,就不用收了。不用收了,就不用谴责了。不用谴责了,就没有人会说我是错的,我不可能错,也永远不可能认错!”
国防部长低下头。“总统先生——”
“别说了。让外交部发声明。现在。”
国防部长转身走了。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燃烧的轮胎。
他想起里法特,想起那片橄榄树林,想起那些碑。碑上刻着名字,名字下面刻着:“他等了十一年。家门没进去。”现在那些反抗的人也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道歉,等一个真相。他给不了,他只能给子弹。子弹打完了,给炮弹。炮弹打完了,给坦克。坦克打完了,给飞机。飞机打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莫斯科。”
电话响了很多声,接起来。
那头是科洛索夫的声音。“阿萨德总统。”
“科洛索夫将军,我需要你们。不是需要你们的舰队,不是需要你们的飞机,是需要你们的士兵。让他们回来。让他们帮我守住街道,帮我——活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科洛索夫沉默了三秒。“阿萨德总统,我们的士兵他们是战士,不是刽子手,不能这样干。”
阿萨德的手握紧了电话。“科洛索夫将军,如果我倒了,叙利亚就倒了。叙利亚倒了,你们的基地就没了。基地没了,你们在地中海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在地中海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在黑海也待不住。黑海待不住,你们就缩回北极去了。北极,很冷。”
科洛索夫又沉默了。“阿萨德总统,你是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事实是,你我绑在同一条船上。船沉了,你和我一起淹死。你不想淹死,就别让我沉。”
电话挂了。
阿萨德坐在那里,握着话筒,听着忙音。窗外,那些燃烧的轮胎还在冒烟,黑烟升起来,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天空。
他嘴里一个劲的骂着那该死的大毛人。
需要自己的时候就让自己背黑锅,不需要自己的时候,简直就是将自己当成了垃圾!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夜。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改革大道上的车流。
已经很晚了,车很少,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手里握着那份刚送来的情报,大马士革死了至少五十个人,伤了两百多。
医院满了,没床位,没医生,没药。
有人送到太巴列城去,以色列人的医院在收。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阿萨德向莫斯科求援了。科洛索夫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大毛人的舰队还在塔尔图斯港外,飞机还在赫梅米姆基地,士兵还在营房里。他们在等,等阿萨德撑不住,等我们出手,等机会。”
维克托转过身。
“等机会?等什么机会?等阿萨德把大马士革变成屠宰场?这不是文明,也是自杀,这是对文明的践踏。”
好家伙……
以前美国佬说的话,现在被他用上去了。
果然,所有人反对的不是鹰酱的霸道,而是反对霸道的不是自己。
鹰酱:我就说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贝内特的人从大马士革发回来的。
那些照片,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受伤的人,那些在医院走廊里等死的人。
维克托把照片放下。“告诉贝内特,把那颗棋子放出去。”
布拉莫的手指顿了一下。“现在?”
“让全世界看看,阿萨德干了什么,大毛人帮了什么,我们在那里——在戈兰高地,在太巴列湖,在那座桥上——架了什么样的桥,留了什么样的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还有,告诉阿尔瓦雷斯中尉,桥上的咖啡摊,别撤。每天煮一壶咖啡,摆在桌上。谁来谁喝。叙利亚人来了给叙利亚人喝,以色列人来了给以色列人喝。墨西哥人来了,也给自己倒一杯。桥,不能没人看着。
水,不能没人流。人,不能没人记着。”
布拉莫转身走了。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但对于那些举照片的人来说,天亮不代表希望,只代表又要面对坦克、子弹、和那个黑洞洞的炮口。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电话响了很多声,接起来。
那头是阿萨德的声音,沙哑,疲惫,“维克托先生。”
“总统先生,你杀了很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维克托先生,我在反恐。”
维克托笑了,笑得很冷。
“反恐?那些人是恐怖分子?”
阿萨德没说话。
“总统先生,你答不上来。因为你知道,那些人不是恐怖分子。他们是叙利亚人,是你的子民,是你应该保护的人。你不但没有保护他们,还让里法特杀了他们,埋了他们,种上橄榄树。你以为树长起来,人就忘了。但人没忘。他们记得。他们会记得。他们会告诉自己的孩子,孩子会告诉孩子的孩子。树可以种,碑可以拆,名字可以抹。人记着的事,烧不掉。”
阿萨德的声音开始发抖。“维克托先生,你想怎么样?”
维克托看着窗外。
“我想让你下台。不是现在,是你自己下。你下台,叙利亚换个人当总统。换个人,大毛人的基地还能留着,你的命还能留着,你的家人还能留着。你不下台,我就让你下台。我让你下台,就不是换个人那么简单了。我会把你送上国际刑事法院,让你坐在被告席上,让你看着那些照片,让你听那些证人说话,让你亲口回答——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很重的呼吸声。
“维克托先生,你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通知你。”
电话挂了。
维克托坐在那里,握着话筒,听着忙音。窗外的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大马士革,总统府。清晨。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那些燃烧的轮胎已经灭了,黑烟还在,但稀薄了。那些举照片的人还站在街头,站在道路,站在政府大楼门口。
他们举着那些死者的照片,喊着阿萨德的名字。“阿萨德下台!阿萨德下台!”声音比昨天小了,因为昨天死了人。死了人,活着的人就怕了。怕了,声音就小了。
但人还在,照片还在,眼睛还在。那些眼睛看着他的窗户,每一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我们的医院压力太大了。”
阿萨德没回头。“大毛人呢?”
“还在塔尔图斯。科洛索夫说,他们需要时间考虑。”
阿萨德转过身,看着国防部长。“考虑?考虑什么?考虑我死不死?我死了,他们换个人。换个人,基地还在。基地在,他们在地中海就还在。他们不在乎我死不死。”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阿萨德看着窗外。
“我在圈里转了三十一年,转不动了。”
国防部长愣住了。“总统先生——”
“我累了,真的累了!”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逼迫我,难道我的行为有错嘛?我是为了我自己嘛?我是为了叙利亚,如果叙利亚都乱了,那谁能帮叙利亚人?”
看着对方那像是撒泼一样的样子,防长支支吾吾的说,“我们或许要让步一下。”
“让步?不!绝对不可能,除非我的脑袋被吊死在大桥上,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的!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吼着!
那语气中满是悲愤和不满,就好像这是自己的耻辱。
“是……”国防部长眼神里闪过愁绪和一丝丝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