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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敌人现身，石让反而很快平静了下来。
持续不断却未曾到来的恐惧才是最令人崩溃的，未知的敌人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不知是否已经到来，不知何时会落下。但它现身之后，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们在那儿多久了？”
“我们刚把侦查岗建好的那天就在了。”耳朵里的小不点告诉他，“最开始还不确定，大家都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一连这么多天都在那个位置，肯定没错！”
“奇怪......”
石让进家门的时候特地注意过门把手——他在门内外的把手上都放了一点渣土，迷你人们也布置了一些肉眼无法察觉的保险措施。
若是有人进过他家，一定会打乱痕迹。
然而他们却什么迹象都没发现，床底下的手提箱也没有被移动过。
第三方知晓异常，或许还掌握异常物品。
石让尚不确定他们和两年前敢在市中心和联盟公开叫板的势力是否为同一批，但他高度怀疑二者就是同一帮人。前者敢策反比约恩，后者敢同时和联盟管理局交火，风格如出一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反观石让，他形单影只，连居民身份都是灰色的，隐藏着的帮手不过是一群身形甚微的迷你人。
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上门？
莫非是不想要手提箱了？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都一晚上了，不仅联盟没来，第三方也没来，都远远盯着他，不做更多干涉。
这两方总不能都是......忌惮他吧？
更准确的说，是怕他身后有人。
也是，石让明面上的身份太过清白，没钱没权，形单影只，不像是有渠道接触到如此多秘密的人。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可能相信他光凭自己就有这么大能耐。
顺理成章地，就会猜测他有个能量很大的幕后帮手。
联盟如果贸然接触作为“下级”的石让，对他威逼利诱，拷问他情报的来源，不仅得不到有用线索，还可能令幕后之人重新隐藏起来，错失良机。
更何况石让如今展露的价值不足以引起太多重视。
也许专业人士会有更好的方案，可如果负责对接他工作的真是机枪女斯嘉丽......对方能跨领域推测到这份上已经算是精明了。
第三方可能也怀着同样的警惕，担心石让看似孤单，其实是个诱饵或者埋伏，就等他们咬钩。
于是，两边都按兵不动，开始与空气斗智斗勇。
......要是他们能猜到真相才是离奇。
堂堂“13号议员”为了千把块出卖管理局机密，运气好顺手从案发现场捡了个放自家机密的手提箱。
说出去谁信啊。
石让拉好窗帘，挪步到在线索墙所在的软木板前，在空余的一角贴上几个便利贴，另起一片区域为自己收拾思路。
他学不来思维宫殿法，直接采用了更直观的笨办法。
【第三方→比约恩（已死亡）→手提箱→我】
【联盟←斯嘉丽←（供应情报）←我→（调查）→管理局】
所有的红线最后都集中到代表他自己的那张便利贴上。
石让凝视着线索墙，在联盟的位置拉了一条线，直通第三方。
对方都已经蹲在自己家楼下了，等弄明白他不过是孤家寡人，肯定会对他动手。
这群人是恐怖分子，不会像联盟那样讲道理。
能不能让联盟去对付第三方呢？
他不打算再用篡改这个危险的能力，而光凭石让本身，又太过渺小，他需要更普通的御敌手段。
直接向联盟求助不可取，这会暴露他在虚张声势，背后根本没有能量，而他是解释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知晓绿岛市情报的。
石让倾向于联盟，也对斯嘉丽等一众士兵印象不错，但并不代表他能完全信任这个机构本身。
但是，想让人帮自己做事，并不只有请求这一种方法。
眼看石让从线索墙面前离开，回到电脑前，一直坐在桌面边缘的杰克跳了起来。
“你有办法对付他们了吗？”
“嗯。”
“你要做什么？报警把他们抓起来？”迷你男孩努力用自己匮乏的社会经验想象着，“还是派我们去对付他们？”
“我不需要自己动手，杰克。”石让用手指轻碰着键盘上的按键外壳，发出清脆的声音，“你觉得一个小混混应该叫什么名字？”
杰克没能跟上他的思路，但还是报了一个名字，“吉姆。”
石让面对电脑上的空白文档沉吟片刻，先打出一个姓名，然后是几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词：
【游手好闲、夜晚游荡在外、只在乎钱】。
“这是什么，石让？”警长也来了，作为迷你人领袖的他也看不懂石让在做什么。
“这是我的线人。”
石让的思路很简单：
既然局面已经很糟糕了，不如彻底把水搅浑。
得益于他对角色扮演游戏的爱好，广阔的知识面和当专栏记者时见过的社会百态，再加上互联网上的海量信息，石让拥有相当程度的处事能力——除了亲自上阵什么都行。
联盟在最新的物资点给了他一本密码表，之后他需要直接往联盟的公开邮箱发饱含密语的邮件，再由联盟的人后期解码。
古朴且可靠的手段，也证明了他还不算特别受重视，只是一个“神秘的间谍”。
联盟在背包里还给他塞了五百现金，以及一些可以兑换成现金的储值卡和兑换券，零零散散算起来竟有五千元之多，他的债务瞬间还清，下个月的房贷也有指望了。
难怪从古至今都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
他几乎要为自己将利用联盟而感到抱歉。
他继续撰写他的谎言。
越来越多的迷你人被石让的举动吸引，纷纷爬到他肩头和外衣上，观摩着那渐渐成型的“线人档案”。
在之前和联盟进行的通话中，石让故作无意的使用了“我们”这个称呼，是时候把它用起来了。
“‘我那天晚上在云陵新区看到一辆不错的车，那个鬼鬼祟祟的开车人提着一个包就走了，钥匙都没拔。从方向看来他是去了工厂里头，那边窸窸窣窣的，似乎还有人，我估摸着是黑帮之类的，可从没见过有帮派会在这儿接头’，这是......”杰克把文档上的“自白”念出声，恍然大悟，“这是那个会开车的大怪物去工厂的事情？可是那天......可是那天不是你把车开走的吗？”
“你在创造一个线人？”警长被石让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一个游手好闲的小贼偷走了车，无意间看到比约恩和神秘组织在接头，而比约恩最后也被神秘组织带走了——这听上去比我打败变异的比约恩，带着手提箱开走车还长出胳膊更合理，不是吗？”石让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自豪，“毕竟那地方被清理的一尘不染，从来没发生过一场追杀。”
“而这个神秘组织，就是现在监视你的那些人。”警长明白了，“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接下来几天，石让会告诉联盟他愿意加深合作，并陆续发送一堆不能透露来源的管理局的琐碎情报给联盟。从这些来自“线人”的琐碎情报里，能够拼凑出一件事：
第三方策反了主管副手比约恩，并且顺利在云陵新区接应了他及其携带的机密文件，目前大概率还停留在云陵市的某处。
联盟不一定会对第三方感兴趣，但他们和管理局的关系不佳，曾经出手阻止对“惊鹊”的收容。
之前管理局封锁云陵新区时，也提到联盟的人员在附近游荡。
一个“出现之后管理局立刻封锁了对应活动区域”的组织，还有那个来自管理局的神秘的手提箱，二者一结合大概率会引起联盟兴趣，让他们来给管理局添堵，横插一脚摘桃子。
石让要把这口大锅扔给第三方，让他们对其展开搜捕，帮石让摆脱威胁。
至于第三方反咬一口？
比约恩是他们策反的，情报也是他们想要的，这群人主动跟到云陵市自家楼下，难道还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比约恩如今彻底“失踪”，比起被感染后死无全尸，更可能被第三方带走。
反观石让这边——苍天有眼，他哪有情报啊？
联盟肯定有自己的情报部门，大概率已经知道比约恩叛逃一事，但石让可以肯定，他们不知道云陵新区当晚发生的事。
连追击而来的管理局都没查清的事情，在外围搅扰管理局特工干活的联盟又怎么知道？
这个方法最妙的地方在于，石让不需要解释这些虚拟线人从何而来。
既然联盟怀疑石让背后有靠山给他供应信息，他就创造一个，作为今后他一切情报的合理来源。
从现在开始，“新世界结社”成立了。
“新世界结社”是出于消灭异常，还世界一个和平稳定的愿望而建立的，但是他们缺乏战斗成员和足够资金，结构松散，大部分成员都隐于都市，在忠诚和生活压力中间摇摆，发展出来的线人更是各怀鬼胎。结社对联盟态度敬畏，但更希望以情报做指挥，而非加入联盟。
当别人深挖这个组织的“主导者”时，他们将会发现“泥头车”。
“猎鹿人”石让是其麾下的一个卒子，他出于个人愿望甘愿成为联络员，搭建起组织各个成员和联盟的沟通桥梁。
接下来发过去的大量情报，将会来自组织位于天南海北的各个成员。石让要用这些情报取信于联盟，直到他们对第三方产生兴趣，展开行动，帮他破局。
事不宜迟，石让着手设计起“新世界”结社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成员。
理解他在干什么之后，迷你人们也来了劲。
几百张嘴叽叽喳喳，一下子接受了他们也是“新世界结社”成员的有趣设定，争着要给石让提供素材。
“没错，就是这个小混混偷走了车，但他肯定不想要结社知道这件事......对了，他说出这件事肯定是想要钱，他的设定就是为了钱不顾一切！”
“知道联盟给你发钱之后，他肯定着急得不得了，添油加醋把比约恩和秘密组织接头的事情渲染一番，告诉了你。换做是这样的人，肯定会对手提箱的样子大夸特夸。”
“但是这样的情报会不会太粗糙了——哦，也是，我要是收到这种讨厌的来信，肯定是扔掉，所以咱们直接原封不动发过去是合理的！因为我们也讨厌这个小混混！”
一份详尽的情报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渐渐成型。
石让的反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