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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你闯入了禁止区域，我现在有权击毙你——把手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慢慢举过头顶！”
那人的口吻连同手里丝毫不晃的枪证明，这不是在说笑。
石让的表情因震惊而僵硬，但还是顺着对方的指示，慢慢地举起双手。
那人穿着带迷彩的制服，腰间挂着武装带，武装带侧面有个标志——内部有三个尖端朝内的小三角的圆形图案。
管理局的标志。
石让几乎停滞的心脏又猛跳起来，这次是因为不解。
他的感应里根本没有设备信号！这片地带明明是巡逻真空区！
不对，是这个人没带特型通讯器！
靠着对特型通讯器的精确定位，石让在针对管理局行动时如鱼得水，管理局方的人员布置对他来讲根本是单向透明。
但他忽略了“人”的因素。
人都会犯错，在这个管理局员工配备特型通讯器被写入规章制度的年头，可能会有人出于失误忘记带上通讯器，变成不存在于他感应中的幽灵。
对啊，漫山遍野的巡逻岗中间，怎么会有一个能让他这样的普通人轻松靠近的空缺？
他太依赖自己的能力了。
“表明你的身份，你是怎么来到这片区域的？”特工举着枪，慢慢朝石让靠近。
对方穿过太阳映在林间的光斑时，全程步伐平稳，重心靠后，随时做好了射击准备，逃跑就是在找死。
石让口中发干，汗水一滴滴沿着脸颊流淌滑落。
“我是记者”的苍白说辞到了嘴边，紧接着，他想起自己的应急预案。
那是他独闯257区域的最大底气和最终保险。
于是，他这位被枪指着的闯入者一改方才的慌乱无措，忽然板起脸来，“你是B级人员吗？”
“什么？”特工停下脚步，还以为听错了他的话。
“你是B级人员吗？你有没有2级授权？”石让提高了音量，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更加可信，说谎一开始很难，但后续的话很快顺畅了，“我在执行上级指令，没有授权我不会向你透露我的任务——你的上级是谁？现在是谁负责和罗梅罗主管对接？”
特工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的石让，后者的模样虽然凄惨得像个野人，但换个角度，也可能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时遭遇紧急情况，拼命突围导致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虽然还是没有放下枪，但特工这次的话里多出了几分敬重。
能说出区域主管的名字，证明石让确实知道些机密信息。
石让稳住心神，面不改色地顺着预案A开口道：
“我是道德伦理委员会的。”
落在石让心里的不只是紧张，还有恐惧。仿佛正在屏幕背后运筹帷幄，对抗游戏里的敌人，下一刻游戏中的敌方士兵竟朝屏幕外看了过来。
他首次在帷幕之外，和管理局的人被迫面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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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吉摁断电话，往市中心方向看了一眼，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石让是个十足的家里蹲，一般不会晚上出门，看来他昨晚是在说谎。
可她拜托以前单位的朋友查过了，他的确从报社辞职了没错。
这家伙该不会报道上瘾，转成秘密调查记者去查什么了吧？
没有她给的情报，石让难道能查到真东西？
她知道石让的调查水平有多烂，他当记者全靠熟人引荐，和陌生人讲话都磕磕巴巴的，能查出什么呢？
又或者他神经质上头，主动去找“蓝色信号”的麻烦？
“电话打通了？”车里传来一句询问。
“没接，可能在睡觉吧。”安吉没有兴趣给临时搭档分享太多，只祈祷石让别卷进什么麻烦。她不喜欢石让，但一直把英尚当妹妹，对这个妹夫不可能全然绝情，“走吧，下一个点。”
“不用再搜点位了，有一组找到了。”
“找到了？”
“如果这里没有第二个会在外围布置暗哨的组织的话，就是他们了。”临时搭档换上最初相遇时努力保持的专业模样，“位置在远郊的森林里，几乎快到另一座城市的范围了，登记的是‘户外俱乐部’。”
“挺会挑地方。”
安吉系上安全带，搭档一踩油门，开向盘山公路。
“还有个有意思的细节。”
“拜托别卖关子。”
“离那儿不到五十公里，是管理局的一片地——有一组被他们的哨卡拦截了，正在扯皮呢——没猜错那里面应该有个设施。考虑到中间都是荒地没人住，根本是挨在一起当邻居。”
“行动的时候不会把管理局招来吧？”
“看他们敢不敢来掺一脚。”搭档微微提高车速，“上头已经开始调动人员了，咱们可以过去占个山头，抢个头等观影座，我跟他们的指挥官有点交情。顺便一问，你还是单身吗？”
“出任务的时候可不是个搭讪的好时机。”
“那......任务结束后？”
安吉偏头掩盖嘴角的笑意，“专心开你的车吧，灵视部门的精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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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们目的地五十公里的山林中，石让还在和特工对峙。
特工伸手拍向腰间，摸到空置的储物包，才惊觉自己没带特型通讯器。面前是言之凿凿的“伦理委员会特务”，另一边又是“巡逻并逮捕可疑人物”的职责，特工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道德伦理委员会掌握着对内的监督任免权，而没带通讯器这种事在熟人那里还能批评一顿盖过去，但从规章来讲，无疑是相当严重的工作失误。万一被对方拿来发挥，特工很可能会被惩处甚至停职。
特工虽然是举枪的那个人，却反而被制住了。
内心挣扎许久，特工咬了咬牙，还是选择按规矩办事。
“我没法确认你的身份，我......我会带你去区域内核实你的说法，在我们到达之前，我得给你上铐。”
“可以。”石让暂且“放对方一马”，在局势上退了半步，“这毕竟是你职责所在。”
“得罪了，长官。”特工对他的称呼也变了，收了枪，举着手铐走了过来。
石让缓缓放下手，将双手凑在身前，脑中却思绪飞转。
管理局的人对怪异的数据相当警惕，石让的预案中，有很多需要他在用到时再手动为自己在数据层面佐证的环节。
但他现在还不能用精神链接，不能走神，那样会暴露他的特异性。
在他的预案里，他会把自己包装成泥头车的密探，但其中的许多细节，他必须走一步看一步，努力维持住这个谎言。
他必须是道德伦理委员会的人，只有这个机构是完全独立在管理局内相互纠缠的部门之间的。
他不能用联盟那边的身份做搪塞，一个暴露的间谍没有价值，联盟一下子就会看破他背后根本没有什么“新世界结社”。
过分依赖能力把他带到了如今的糟糕局面，他该把档案拷贝下来撤回安全地带看，而不是在这么危险的区域发动能力的。他忘记了时间差，自己哪怕是略微用意识操作一下，现实时间也会飞速流逝。
他不是什么“数据幽灵”。
预案如果能顺利进行，石让就能熬过这一关，但他的真实样貌，可能藏不住了......
该怎么办，还有别的办法吗？
咔哒两声，石让的手腕被金属环扣住。手铐扣得很松，即使还不能轻松挣脱，但也算是走了个形式。
特工轻摁着他肩头，指了下来时的路。
“这边走，如果误会解除，就——”
特工话音未落，突然猛地拔枪，指向了前方。
石让也顺着看去，发现在林间深处，有灌木在异样地摇晃。
他眼神不算特别好，但他还有异常感应，能力启动后，石让面露惊恐之色，“异常！”
有他指挥，特工不再犹豫，手指压上扳机——
砰的一声，温热的液体喷溅在石让脸上。
特工那脑袋开裂的身躯晃了一晃，从石让身边跌倒下去，上身向着侧面歪斜，躺在地上不动了。
血从石让下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石让仍大睁着眼睛望着刚才还有人的那个位置，特工的脸还映在视网膜上，顷刻又被爆裂的瞬间替代。
死亡突如其来，来得迅猛，甚至轻巧，好像摘下一朵花一样不讲道理。
两道人影从林间的晦暗处现身，打头的那个奔行到尸体旁，蹲下身。
“你把人脑袋打炸了？”跟在后面的那个人问，“我让你把人砸晕的！”
“别管这么多——撞大运了，这家伙没带通讯器。”
“那我们这是惹麻烦了。”
“少放马后炮，万一这家伙带了通讯器，到时候回答不上呼叫招来一群特工怎么办？”
蹲伏的人起身，微胖的圆脸上绽开笑容，只是这放在平日里十分和蔼，仿佛亲切近邻的表情搭上脚边那具尸体，立即变得凶神恶煞。
“你运气不错啊，‘石让’，从悬崖上掉下去居然还能跑到这儿来，真让人好找。
“告诉我——手提箱里的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