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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没想到自家队员们凑出来的那个馊主意真的有用。
他原本还觉得这种“假装队里的奇人异事都是联盟科技”的行为属于掩耳盗铃，但在地下通道碰到斯嘉丽小组的那一刻，他知道这下稳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想要重新和第九区那几个官方政府打好关系，重拾话语权——联盟居然也下令变更识别标志。
这终究是不光彩的事情。
不约而同互换身份的双方阵营能够由此达成一些微妙的默契，降低导致信息泄露的风险。
只要他一口咬死自己对队伍的这些人用的都是正牌的“人类超级科技”，理亏的联盟也不好说什么，去探究这到底是异常效应还是超常技术的欲望也会降低。
招牌太大就是这点不利，必须维护面子。
尖啸声来自设施最深处的人员避难空间，这地下避难设施不大，也没有分层的设置，然而凯尔带着自己的机动队成员们奔行一阵，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在设计图上明确是岩石和墙壁的地方，还有朝着更深处延伸的走廊。
对他而言宛若噩梦的黑色矿物，果然星星点点出现在了前方。
“空间异常。”“管理局”那边的女人带着她的大高个搭档跟在旁边，与凯尔齐头并进，“和我们一起下来的其他两个小组还是断联状态，这里的面积有问题。”
“你们带了多少弹药。”凯尔问。
“够在这里从头打到尾。别小看我们的‘超常技术’。”斯嘉丽恶狠狠地咬着字。
凯尔没有急着前进，而是先在通讯器将线索上报。
这不是一次收容任务，通讯器无视外部干扰传讯的特性会非常有用。
【据点的主入口决定了这里不会有太多的东西，和绿岛市不一样。】卢克蕾西亚在地面指挥部给他发来信息：【联盟的人员驱逐了封锁其他出口的特工，他们展开了大规模布控，目前没有摸排到其他出口。你们或许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凯尔：【了解。】
“前面的休谟指数在波动，探测器没用了。”
凯尔抬起腕部看了一眼检测指数，提醒了那两个外人一句。
“当心可能会突然形成的墙壁。如果接敌最好分开点，我们不一定能及时达成配合。”
斯嘉丽：“别拖我俩后腿就行。”
两支队伍跨过避难设施设计图的边缘，进入图纸上不存在的区域。
外面那些雇佣兵是被放弃了，这些邪教徒没把他们当自己人，留下雇佣兵拖延脚步，就缩进了地底深处。
要么他们是准备逃跑，要么，就是在趁机筹备阴谋。
凯尔确认了一下队员们的位置，打出推进手势。
此处的空间异常和绿岛市所见的有些相似，都是在模仿曾经存在过的空间，被黑石污染的避难结构无限延伸，惨白的灯管悬挂在头顶，裸露在外的通风管道呼呼作响。
从地面上深刻的拖痕和轮子碾压的磨损看来，这里已经稳定存在了很久，是人为创造的结构。
凯尔很高兴这里的黑石没有扩张的迹象，只是一个个难看的斑点。
他不想再在完全的黑暗中推进了。
在行动之前，管理局对这次行动的内部保密都很严格，连凯尔也是在行动前夜才知道详细情报的。虽然另一战线的调度规模巨大，但联盟的人动作向来慢，他们的战斗小组会准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联盟提前掌握了足够的信息。
情报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莫非是高层有内鬼？或者有间谍渗透进来了？
走在队伍第二位的瓦尔达经过第一块黑石的时候，发出嫌恶的声音。
“嘁，异教徒的痕迹。”
“你们的教义里还有这种细节？”凯尔对黑月信仰的了解不多，那也是需要安保授权才能了解的内容。
他平日里很忙，更多关心的是他们的训练成绩。
“红月是异端！绝对要消灭的异端！”
好吧，一颗月亮不容两个色号。
“如果你们聊完了，我要准备开门了。”斯嘉丽小组已经抵达了走廊尽头，站在一扇金属门前，当她伸手试探，门后传来铁链的哗啦响，“对面至少四个人，注意高处，左边的我们负责，右边的归你们。”
她取出一颗闪光弹，跃跃欲试地抛了抛。
“沃德，退到掩蔽物后面去，注意保护听力。”凯尔下令。
走廊平直，缺乏遮掩，瓦尔达和佩德罗机器人立即上前，做好防御准备。
身着装甲的约翰提起拳头，蓄力一击，将门扇连同背后的锁链都从门框上扯了下来，轰入后方空间。斯嘉丽的闪光弹同时投入，闪光和巨响让里头的枪声哑了火。
两名机甲战士冲过门框，在这短暂的宁静中突入房间。
佩德罗机器人一枪命中右侧枪手的漏在掩体外的手掌，谁知对方竟将伤臂向上一伸，手掌一握。
一股巨力顿时从机器人周身袭来，将它扯向敌人。
掩体后方的邪教徒抽出一把刀子，迎着它刺了过来。
刀锋在装甲板表面划过，留下一道火星四溅的灼痕。
没有命中想象中的血肉之躯令这邪教徒愣了片刻，抬头便对上了那对平板的仿生眼。
“白色套装，小子。”
佩德罗捏碎敌人喉咙的时候，瓦尔达怪叫着连滚带爬躲到了它身侧的掩体下。
掩体通体是黑石，是一堵拔地而起的腰高矮墙。
被打碎的甲壳护盾散落，露出瓦尔达的两条胳膊。
机器人本想问她在躲什么，突然再度两脚离地，被外力径直扔过房间，砸在了房间那头。
它砸落在一根突出的支撑柱旁，那后面正躲着约翰和斯嘉丽。
“现实扭曲者！”斯嘉丽背靠约翰和掩体——后者体积太大，水泥柱遮掩不住他全身，偶尔有子弹会擦过装甲，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凹坑，“我就知道这里有埋伏！”
一束子弹朝着佩德罗机器人打过来，它一撑地面，以人类难以做到的灵敏贴地弹出数米，翻滚闪进瓦尔达所在的掩体，和她一起挤在下面。
两人头顶的矮墙上还趴着那个枪手的尸体。
随着高处的子弹袭来，尸体被冲击力掀得翻了个面，甩了出去。
“你过来干嘛啊，你不是刀枪不入吗？”黑月教派的小信徒嚷道。
“装甲防御力有限。”
整个避难结构里没有多层和架空层设置，但这片被复制的空间有。
房间高处有一圈悬空的走道，一层的敌人方才已经被突入的两人和凯尔等人击毙，但高处的敌人占据优势，里面还混着一个现实扭曲者，后者拦下了子弹。
佩德罗的分析组件重构出它贴地翻滚时捕捉的图像——
正对房间入口的二楼高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持枪，另一个没拿枪，脸上还有一个鲜艳的红色眼纹。
它迅速将情报同步给被枪火拦截在房间外的凯尔。
“二楼穿黑袍子的那个是现实扭曲者！”凯尔在枪声间歇时大喊。
“约翰，上！”斯嘉丽一敲背后坚实的人形盾牌。
下一刻，那装甲巨影从她背后消失。
咚咚的脚步声冲过房间，偶尔飞散的流弹会撞上某个无法看清的物体。
随着重重踏地，蓄力起跳的声音，二楼过道处刚完成换弹，准备继续射击压制的枪手面庞忽然凹陷，直勾勾栽倒下去。
另一名黑袍人立即朝着那个方向抬手，枪声同时响起。
一枚近在咫尺出膛的子弹被无形的力量拦截在空中，距离黑袍人面庞仅仅一寸有余。
黑袍人维持着伸出手臂的动作，抬手虚握。
白色套装的隐形发生器在外界干扰下泛起波澜，最终失效，一道高大的人形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约翰的拳头顿在空中，整个人在黑袍人面前被卡住，动弹不得。
全方位袭来的巨力将白色套装困在原地，自外部挤压装甲，金属板接缝处火星四溅。周围的墙壁和地面被这力量波及，石块顿时被碾成齑粉，凿出一个以约翰为中心的球形空缺。
斯嘉丽从水泥柱后闪出来开火，但子弹没有按照直线飞行，被扭曲的空间带向了别处。
“约翰！”
灯光闪烁，整个房间的墙壁和地板都开始如液体流动，化作泥潭把所有人都向下吞没，无处可避。
现实扭曲者冷笑一声，正要捏死面前的入侵者，却瞥见一抹怪异的影子从房间那端自下而上窜了过来。
比起子弹，那东西速度慢得多。
可笑，他撑起的防御是全方位的，是无——
细长的矛杆刺穿黑袍人肩部，红光击透他全身。
周围的空间顿时回归原样，地面凝固，灯光复明，现实回归。
现实扭曲者跌坐在地，不可思议地去触碰伤口，却瞥见余光中有只被装甲包裹的巨腿离自己越来越近......
砰！
一脚将现实扭曲者的尸体踩在脚下，约翰朝着两名敌人的脑袋各补了一枪，确保死亡，这才低头看着那支不可思议的矛。
它因冲击力略微变形的尾杆上有个贴纸，一行小字如是写道：
【泛大陆联盟的现实稳定锚】
约翰翻过二楼护墙，落在重新集结的两支队伍当中。
变形的混凝土相当易碎，大家很快挣脱出来。
斯嘉丽重获自由后立即过来绕着约翰转，确认他平安无事才安下心来，朝着凯尔和他的队伍竖了个大拇指，“干得不错，算你们是合格的联盟人了。”
约翰：“你们在现实稳定锚前面加尖头就是为了把它投出去当消耗品？”
泛大陆联盟没有生产现实稳定锚的能力，不可能用这么奢侈的战法。
凯尔把那一袋子“投枪”重新背好，“我跟前辈们学的，我们联盟就是这个风格，财大气粗。”
约翰：“好一个联盟......”
“前面的房间有人声。”佩德罗机器人适时提醒道。
“把那些狗杂种全都弄死之后再谈吧，之后要是再遇到现实扭曲者，就交给你了。”
带着一股怒意，斯嘉丽打起了头阵，主动迎向通向深处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