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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侧头听着罗比用偶尔会错误的发音，给他读着升格会的机密会议纪要。虽然这些小间谍难以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讲得断断续续，不时跑题，他也通过这些零碎的拼凑，大概了解了情况。
他让罗比留下那些针尖大小字眼记录的秘密情报，朝这位间谍队长赞许地点点头。
“去跟警长报道吧，今天零食管够。”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罗比，石让用手指敲着桌面，看那些如皮屑般的纸张被自己的指风吹起，最终轻笑一声。
果然，升格会是想借突袭农庄的事情，和铁心智能体谈判。
为泽莫遭遇的不幸找回场子是次，利用这个借口篡夺好处才是主。
甚至于，他们还想把这个制造了农庄里那些惨剧的人——这个崔西娅博士——要回升格会来。
此人曾经为升格会服务，叛逃到铁心智能体又能被迎回来，足以说明这项人体控制的技术对升格会的重要性。
结合凯尔那边的情报，可知这项技术已经极为发达，农庄里的受害者只是出于降低成本或者其他的考虑，被安装了简易版的控制器。
笃笃笃......
石让敲击桌面的频率增加了。
他越来越感觉到，他用来找回自己归属感的升格会，他在这个可怕世界上借以休憩的“床垫”，里头其实爬藏满了肮脏的臭虫。
可是那些麦克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异常波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让有预感那个崔西娅博士能给他带来答案。
他要等待此人回到老东家，靠着阿飘提供的权势与对方谈话，得到答案吗？
可他不仅仅想要答案。
他想要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一旦崔西娅回到升格会内部，必定受到大量监视，想要刺杀对方将难如登天。
这意味着石让必须在和谈前后刺杀对方。
在这件事上，阿飘的身份起了反作用......它在有意不让他知道这件事的后续。
它甚至对这场会议，对和铁心智能体和谈的行动避而不谈，只是叫他好好休息，调整心情，想把他排除在外。
石让忆起几天前阿飘来访的光景，当时它听到石让拒绝离开升格会重回平凡世界时，脸上曾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那是相当真挚的表情。
石让现在有些猜到它在害怕什么了。
它在害怕石让继续待下去，会发现升格会的一些秘密，然后......正如它所说的那样——“破碎”。
下一刻，石让又想起他们在天台上的谈话，想起那个安慰的拥抱。
那明明是几个钟头前的事情，为什么好似遥远得仿佛上辈子？
石让停下手指，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境。
他扪心自问：
“我会因为阿飘是升格会的首脑，而无视我所见的事情吗？我会因为阿飘对我很好，而包庇会对它的大业和梦想有作用的，能给升格会带来利益的人渣恶徒吗？”
合上眼睛，石让隐隐看到一处滑坡。
他已滑落到半途，回望坡顶，是那个瘦弱内向，却问心无愧的过去的石让。
再看坡底，阿飘站在一片血池中微笑着朝他伸手。
“我们的世界，石让，重建一个属于我们的世代。”它说，“我们是亲人，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然而那里不只有它。
在它亲切的笑颜附近，无数阴影狂舞。
那里还站着夺走无辜人生命的黄肖和为虎作伥的胡立华，站着那个图谋晋升谋杀了玛丽父母的拉维特，站着蓝色信号那些无恶不作的罪犯，把他人的生命视作棋子的“棱镜”......
石让睁开眼睛。
他不需要做选择，他本就知道答案。
这个“崔西娅博士”，必须死。
他会从对方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线索，然后亲手确保这项罪恶的技术不会被升格会用于他们的“光明伟业”。
他没有能力整顿升格会，但他可以做些小事，去尝试一点点纠正这个已经逐渐滑向恐怖组织的异常团体。
看在阿飘的份上，看在这个组织里有他的熟人，还给他提供过一个落脚点的份上......
在彻底死心之前，他至少得去试一试。
确定了自己的目标，石让重新翻起听取行动报告时，他速记在个人空间的要点。
升格会和铁心智能体公司约定在两天后，于铁心智能体在第三区边境省份的重要园区里进行谈判。升格会会派出包括有跃升者在内的总计二十个人参与，由一名身为跃升者的干部亲自带队。
铁心智能体虽然是求和方，但态度不卑不亢，并且透露出相当程度的自信——升格会可以携带异常物品和枪械，也不限制他们派跃升者前来，只是要求他们照常进入大楼，别做“影响我们双方重建友谊”的事。
铁心智能体毫无疑问希望停战，他们可不想公司的用地频繁遭到类似的袭击，一次次影响他们做生意。
这家公司到了这份上居然还担心股价和商业问题，令石让难以评价。
该说他们太过世俗吗？还是太过纯粹？
管理局也正是因此犹豫的，知晓异常事物和公司隐秘的员工应该只占公司内部的很少一部分，对整个铁心智能体动手影响过大。
升格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那位干部提到的“问些机密”——大概率和破解装置有关，另一个就是带走天才科学家崔西娅博士。
至于铁心智能体信心的来源，应该是那栋作为谈判地点的建筑物本身。
这栋建筑是铁心智能体的“最高机密”实验室，完工时上过新闻。
石让很轻松就在互联网上找到了会议上没说全的资料。
“拥有地上五层以及地下十层，占地约一平方千米的复合体建筑，地下楼层的强度对标防核工程......
“每个来访者包括员工都要经历极为严格的安检——这点倒是不用担心......每个区域都有单独的卷帘门和强化门组成的隔离带，设有警报器、灭火装置和运动检测器，随时可以将检测到入侵者的房间封锁，并调用自动化的安保装置制服入侵者......”
“完全独立的水电、通风和监控，有必要的时候几秒就能抽换整个房间的空气，预防毒气袭击......
“监控室和机房同层，完全独立的内网，无法从外部入侵......”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资料，石让怀疑这里还存在那些“无法进入市场的高级机械”，甚至是来自齿轮实验室的遗作。
这哪里是谈和，分明是高科技和异常力量互相展示肌肉。
没准谈着谈着，两边还会商量一些未来的合约订单。
铁心智能体看样子不打算在谈判期间停止大楼运行，会有很多普通人照常上班，园区该怎么生产工作就怎么来。人多方便浑水摸鱼，可是就算石让完美地假扮一个员工入场，也无法进入位于实验室内部的谈判现场。那里绝对会清场，闲人免近。
想要介入此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混进谈判队伍，借机完成刺杀。
石让眯起眼睛，审视那张已经基本定下的代表名单，开始寻找一个合适的倒霉蛋。
其中的四个麦克最先排除，小队长也排除，不清楚他们特异何在，石让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带头的干部以及小跟班也不行。
第三区本地人，排除，他没有第三区的口音......女性，排除，他虽然能幻化但也演不好......九个跃升者，排除，他不清楚这些人的能力底细......
最终，石让盯住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倒霉蛋。
其中一位跃升者执事“极光”的保镖之一，有军事背景但是是普通人，之前在会议室把门，全程没有一句话。这个人和阿威有点像，都属于类似雇佣兵的存在，大概率是被塞进队伍充人数的。
这次谈判的主力还是那些跃升者们。
升格会虽然是去秀肌肉的，但阵仗不算太大，毕竟管理局——可能还有联盟——就在外头盯着呢。那位负责干部也没打算高看铁心智能体，双方打起来的可能微乎其微，带人撑撑场面就行。
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