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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8日。
前往大本营的最后一程，石让可算能坐在正常的车里度过。
他们昨天日落后在大裂谷营地换乘几辆越野车，沿着荒原开了出去，在无尽绿野中的石地和沙地上行进。
只不过这部分的行程相当煎熬，令石让无比痛苦。
不光是他，除了麦克之外的其他人感觉都很糟。
许多藤蔓和树根已经长到了这条升格会常用的道路上，导致地面变得起伏不定，坑坑洼洼，车辆开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放人休息。当地面质量差到一定程度，车辆再怎么减震都作用甚微。硬邦邦的车座放大了颠簸，全程就像是坐在一个全功率甩干的洗衣机上，五脏六腑震得都快移了位。
石让最开始还试图在后排坐稳，被颠得反复倒在只有他的后排座椅上几次，他放弃了，干脆就那么躺着——随后的一次剧烈晃动直接把他甩到了座位底下，直到阿飘帮忙才把他拽出来。
“为什么......不能叫门径把我们送过去......？”
对着草丛干呕了半天，石让算是理解了为什么昨天出发后一直停下没吃饭，吃了也白吃。
“我没想到这里路况都成这样了。”阿飘帮着拍他的背，顺便勾着他的胳膊以防他摔进草丛，“早知道该把‘门径’要过来的。棱镜非说行动需要他全天候待命才保险——结果还不是失败了。再坚持一会儿，等下就到地方了。”
阿飘口中的“一会儿”也相当漫长。
到了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被颠簸折磨得头疼的石让可算是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大海的声音。
他从小到大见到海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渊市那一回也没心思赏海，更何况那儿的海岸乌漆嘛黑，也没啥好看。
在大多数人印象里，大海都是个死亡之地，意味着世界尽头，人类的绝境。
下了车，拄着拐杖绕过一片树林后，他看到的海倒是很漂亮。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大陆东极，有白色的沙滩和蔚蓝的海浪，一群海鸥在朝阳的方向盘旋，不时遮挡住太阳。石让踩进暖烘烘的沙子里，俯下身抓了一把，看着细沙从他指尖散落，再看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有种莫名的感动。
至少接下来不用坐车了！
随行而来的升格会的成员们零散分布在这片可以当做旅游地的沙滩上，石让望过众人，寻找他们接下来的路线。
紧接着，远方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一艘船像是凭空出现在海平面上，鸣着汽笛朝众人驶来。
船停在浅海，放下几艘小艇，迅速划到了沙滩上。
“幽灵首脑。”
来人中有名大概是干部的成员，上来先问候了阿飘。后者淡淡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棱镜首脑下令在大本营建立了一个隔离区，把您原本规定要空置的地方用掉了。”
“隔离？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拦截行动失败之后，回来的成员都被一种模因污染了，还好发现及时没有导致感染扩散，这些人全都被送到了██西面的那片空置住宅区。”
旁听的石让眨了下眼，试着回忆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为什么那个干部嘴巴一张一合，但好像有个单词不发声？
总感觉那话里少了点什么东西？少了个名词？
“把那儿划去给那些人当隔离区了是吧，倒也合理，那儿交通挺方便的。”阿飘倒是没有为难这名干部，模因污染的严重性它也清楚，连它都有可能中招，“我会找其他地方把我的人安置好的。”
两人又讲了几句，所有人开始依次上船。
石让则开始思考自己听不到那个单词，是不是一种被模因污染的体现。
升格会的人是在参与完车队拦截行动后被感染的，难道管理局运送的模因异常突破收容，而他只是远程了解了一下战况也被不知不觉污染了？
但......不对啊，模因本身是有传染性的，如果我成为了感染源之一，其他人怎么没觉得有异样呢？
石让观察了一下附近，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点，他才随着人流登上小艇，来到船上。登上舷梯的时候他还是爬不上去，阿飘直接用隔空移物的扭曲能力把他托了上去。
这艘外观像极了内河客船的船只航向远处，石让坐在窗边的位置，眺望外头崎岖原始的海岸线，他开始想象那种入口藏在海底和悬崖底下的秘密基地，但船只很快越开越远，远到令他困惑。
“我们这是要去哪？”
坐在他旁边的阿飘指了指船头方向，“██。”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出了问题的人，石让极力想装出自己听得懂这个单词的样子，但他连复述都不可能——阿飘的口型在变，可石让连试着想象这个单词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最大的信息源也派不上用场，他要怎么去搜索“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接下来我会住在隔离区旁边吗......”石让试着用点头和转移话题来掩盖过去，但那种心虚还是被阿飘瞧出来了。
“只是‘套房被占了’而已，在大本营找个地方住还不容易吗？”阿飘看看船头方向又看看他，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用像个小孩一样装懂，我一直在等你问呢！”
确定这不是什么危险的失误，石让放下心来，隐隐感觉脸有点发烫。他瞥了一眼靠后排的沙蛇等人，确定阿飘隔开了话音，没人看到他出糗，才安心不少。
“如果不是你在恶搞我，你刚才说的那个词......到底是什么？”
“██啊。”阿飘双手撑着座椅椅面，看石让磕磕巴巴真的开始模仿，笑着一把搂住他，真像个大哥带小弟一样对他示意窗外，“来，我教你——海上有什么东西？”
“......水？”
“海上的陆地，石让，海上的陆地叫什么？不是整片泛大陆，是面积小一点的那种陆地。”
“海上的......陆地？”石让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被这个词挤压，他穷尽自己的想象力，试图把脑袋里世界地图上的板块轮廓缩小，放在这片大海上。可一旦他试图去这么做，脑子就会变得一片空白，哪怕是切换到意识体状态也做不到。
这仿佛是在要求他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找出一只大象。
阿飘等了他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大本营在一座‘岛屿’上，石让。‘岛屿’，意思就是海上的陆地。”
被这么一点，正在那空房间里摸索的石让，忽然在房间正中触到了一面透明的墙。他向着这面墙奋力一击，空气在他眼前爬满裂纹，最终轰然破碎，另外半个被掩藏的房间随即暴露出来，那头隐藏的大象终于出现。
“岛屿......”他惊讶地复述着这个以前不存在于他脑海中的音节，好像天生失明的人突然看见了世界的色彩。
它明明念起来这么简单，可是被指出来之前，连想象都做不到。
他顺着阿飘还悬着的那只手看向前方，便看到了那仿佛瞬间出现在眼前的，海上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