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眼”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它可以不断尝试,不断作祟,直到重获自由。
但石让等不了。
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活到38天后CVA-A-001重新活跃起来的日子,以及那个不知道是否会把他卷进来的“神之眼”阴谋揭露的时刻。
他必须靠自己谋条生路。
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就是芯片对他异常能力的压制,只要能解锁再多一个异常效应,不管是哪一项——除了“巧克力制造”——石让都可以多取得几分把握!
理清思路,石让艰难地坐起来,听到话痨枪还在小声咔哒着嘟囔。
“那家伙太烦了,听得我都火大,咱们能不能什么时候朝他来两枪?不多,两枪就够了......哦,嘿,老大,你又起来了?”
作为一把枪,话痨枪呈现出了和石让这个使用者高度一致的三观。
虽然在石让的理解里,它其实是不屑于用这样看似光辉的手段做卑劣的事,但他们还是能达成一致——都很讨厌帝王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
石让应了它一句,翻着口袋寻找锐器,或者其他工具。
趴在他枕头旁边睡觉的迷你作战队也醒了,罗比爬到他耳朵里,迷迷糊糊地问,“长官,我们要行动然后回家了吗?”
“还没有。”石让借着百叶窗和门缝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圈房间,听到风声穿过海岸的呼啸,重新躺倒下来。
【发送至罗比:往我手指头上划一道伤口出来,要见血。】
面对这个奇怪的命令,罗比有所犹豫,但片刻后,石让食指指尖袭来一道尖锐的刺痛——这位小士兵还是执行了命令。
迷你人制造的创口很小,但足够深刻。
石让仔细感应着伤口的疼痛。
那一跳一跳的灼热很快平复下去,再去触碰时,皮肤已经完好如初。
命令窗上还是没有任何提示。
所以,超速愈合能力是可以被触发的,它会自动生效,却没有提示......
会不会是它一直在发动?
石让回看命令窗,翻到自己升级前后,发现自打离开了铁心智能体,他一直没收到过超速愈合的生效提示。最早的生效信息停留在他暴露身份,袭杀崔西娅博士的时候,那时石让中枪,能力自动生效。
按照以往的规律,难道是超速愈合一直发动至今?
它真的在跟那寄生芯片做拉锯战?
有了猜想,石让调出自己的个人档案,卸去【超速愈合】,点击保存。
最初没有太多异样的感觉,但过了几秒,石让再想动动,验证运动能力的时候,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了。
他正逐渐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仿佛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石让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赶紧把技能装了回去,躺了一会儿,才成功地重新控制脚趾挪动几下,却怎么也恢复不到那种行动受限的吃力状态,他的状态更糟糕了。
那芯片在试图吞噬他。
敌人就在他的头脑中。
石让可以确定这是非正常的芯片植入后遗症。
他强烈怀疑芯片的异样源自他与总站的链接能力。
两个功能无比相似的异常透过他间接相遇,把他作为战场,开始了一场看不见的冲突和争夺。然而总站没法帮石让还击,他只能靠着超速愈合勉强抵挡,保住自己的身体。
但这一发现给了他启发。
若是超速愈合能遏制这芯片,那么他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强化这项伴随他已久的能力。
此前他没有这么做,一是因为其他能力都封锁,二是押运途中监视众多,若是某项能力提升引发异常波动,他瞬间就会暴露自己还能使用意识链接的秘密。
现在阿飘不在身边监视,是时候了。
经过许多场战斗,石让的“合成素材库”前所未有地充盈。
他在铁心智能体,靠着地利掠夺到的基本是削弱版本的异常效应,它们作为原材料才能发挥出最好的作用。
【已选择“超速愈合”、“免疫力强化”、“治愈”......(共计20项异常效应)】
所有能跟愈合能力沾边的异常效应都被石让扔进了窗口。
【合成】
他感觉自己仿佛远古时代的巫师,往锅里扔了一堆自己也看不懂的乱七八糟,开始搅拌面前墨绿色的液体,等着看里头能蹦出个什么东西。
未装备能力的列表上瞬间清空小半,45项待使用的异常效应骤缩到26项,一项崭新的异常效应显现出来。
【新异常效应“超速再生”】
石让迫不及待把这个能力重新扔进被动栏,随即回归现实。
立即涌现的是一种急欲吞噬的虚无感,不是对食物的渴望和饥饿,而是更加纯粹地期盼得到能量。
石让缓缓朝着天花板伸出手,五指攥紧,又松开,肢体回归他的控制,分毫不差地运行着他的指令。
经历了前几天的虚弱,他几乎忘记了顺畅控制四肢是什么感受。
考虑到这栋木屋绝对处于监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而是在这种前胸贴后背的渴望里,将手凑近嘴边,意念一动,一条巧克力落进了嘴里。
吃了几个月的巧克力当做应急热量补充食品,他一看到巧克力就倒胃口。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种处境下,他觉得嘴里这股甜蜜感前所未有地令人怀念。
强度提升的再生能力压制住了芯片,对他异常能力的限制和监控解除了。
石让收回手,含着嘴里的甜食,感受融化的巧克力流进喉咙,没有贸然去尝试更多。
阿飘不在附近,没有人能察觉到他正在使用异常能力,但它的感应范围实在太远,务必小心为上。
他现在抢回的不仅仅是使用能力的机会,还有收放自如的身体状态。
“我们帮上忙了吗,长官?”罗比没有得到更多的指令,跑回来问道。
【发送至罗比:帮上了大忙,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和警长他们汇合了——在成功之前,一定要对外保密。】
“明白,长官!”这位迷你孩童的声音一下变得振奋起来,迫不及待跑去告诉其他队员,“咱们很快就能回家见爸爸妈妈和警长国王了!”
石让听着那细小的欢呼声远去,把话痨枪挪到枕边,双手叠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现在要养精蓄锐,等待阿飘上门,带他去“证实清白”。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延后这个过程,直到门径或者其他逃生的机会出现在石让身边,来到足够他掠夺异常效应的距离。
事已至此,石让仍然保有一种天真的贪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心底的一部分不想杀门径。
石让清楚门径是升格会许多行动的帮凶,他害怕的是自己就此越过又一条底线。
一部分的他仍然觉得为了别人的能力去杀人掠夺,和作战中击杀敌人有本质区别。
如果他这次下手了,下次见到一个怀有特殊异常能力的无辜者时,还会有所犹豫吗?
不过很快,这部分思绪就被石让驱离了。
石让知道自己许多时候会为了别人的性命做傻事,会为了他眼中的原则蒙受亏损,可他如今越发清楚,他自己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会献祭自己。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他都一定要离开升格会,这样才有回到那个普通世界的希望,才有找回范英尚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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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在升格会的大本营,还有另一个人辗转反侧。
这个人是尤恩。
尤恩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眠。
他明明已经顺利回到大本营,那个宿主麦克也被带去别处,由其他成员全天候监视,如果有异动马上就会有人来通知尤恩。沙蛇因为听闻幸运星的死讯大喜,没空再强拉着尤恩陪她演那出滑稽戏码,一整晚都没见人。
双喜临门,但尤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好像有人动了他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他的潜意识注意到了,却只能发出微弱的预警——他自己什么异样都没能找到。
不时踱步,不时坐下,硬生生熬到午夜时分,他借着微弱的困意又一次躺下来,试图理清自己躁动不安的思绪。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身处一方漆黑的世界。
“神之眼”漂浮在不远处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