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下午,铁心智能体第九区总公司大楼。
大楼的59层会议室里,铁心智能体在第九区的一众董事高层齐聚会议室,凝视着屏幕上出示的那张曲线图。
从左侧开始,那根红线稳步前行,每当推出一个个新产品,召开一次次发布会,它都会骤然向上窜一下,可谓是高歌猛进。
然而当时间来到8月1日(第三区的农庄遇袭)的时候,这条线仿佛挨了当头一拳,无力地跌下一段,后续又吃力地向上蠕动两下,制造出一个疑似“再度腾飞”的波折,便在8月4日(实验室遇袭)以一个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程度,跌成了无底断崖。
直到今日,这根线都在勾勒崖底的形态。
“如果再无法拿出足够招引市场投资的新产品,我们可能也要像第三区的总公司一样申请破产和资产拍卖来抵债了。”主持会议的董事环顾一张张写满凝重的脸,“原定移动到第九区的‘新产业链’随着那次‘恐怖袭击’一同毁灭,遗留的产品也都被官方以涉案为由查封了,至今也没有回应什么时候归还。总公司乱成一团,靠不上了,咱们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公司撑下去吗?”
人事部门的主管开口道:“不能再裁员了,已经裁掉了60%,再裁下去连基本的运转都做不到。一旦那些老客户看到我们效率下降撤单,那才是真的无力回天。”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要不......先把工人和员工的工资押上两个月,用实物和购物券先抵?”
“工会会来找麻烦的。”
“第三区的官方到底什么意思,凭什么扣留一整座园区的资产?”
“如果有负责人从那起袭击里活下来就好了......不过现在讨论这些也没用。”发言的董事讲到此处,又有些愤愤不平,“怎么会这么倒霉呢,接二连三地遭到袭击,那些能做主的总公司高层还都在袭击那天聚集在实验室。我怀疑他们是携带资产跑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
说话的人余光注意到某物,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对面。
坐在那个方位的公司高层还以为是自己衣服上有脏东西,低头看了看,发现其他人也都集体安静下来,才跟着转头望向背后。
会议室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在众人的注视下,门里忽然走出一名陌生男子,倏然间,许许多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门中出现,涌入会议室。这些人全都戴着头盔,全副武装,迅速控制了会场里的所有人。
几声短促的惊叫都在枪口的威吓下硬生生止住。
“请诸位保持安静,我不想惊动外头的安保,导致各位受伤。把你们的手都放到桌面上来,让我们能看见......就是这样,谢谢配合。”
打头阵的男人拖过一张椅子堵住会议室的门。
他讲话颇有礼貌,但丝毫没有安抚这些公司高层。
那些动作精准如机器的士兵身上带着森森杀气,每个董事都分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枪口,毫不摇晃地指着每个人的脑袋。这属于上流社会一尘不染的会议室,那些干净的文件和财务报表,都被染上了硝烟的气息,来自战乱地带的野蛮占领了这里。
领头的男子来到正对屏幕的首位旁停下,“我打算跟你们打听一件事,仅此而已。回答完问题,我们就撤,很简单。”
“你想要什么?”坐在首位上满头是汗的董事开口道。
“你们在第三区的公司曾经计划把一批货物运送到第九区的某个地方,虽然负责人大概都死了,但我想你们当中肯定有人接手过相关工作,可以告诉我那地方在哪,对吗?”
高层们互相看着,一度没人说话,但他们集中向某处的目光指出了那个知情人。
感受全场的视线汇聚,那名负责人顿时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别紧张。”石让再次安抚道,只是仍然没什么效果,“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我只是负责对接‘仓库’的用料......他们不让货车靠近工地,我们都是在路上交接施工材料和废料的......”负责人哆哆嗦嗦说着,努力控制自己的舌头,“交接的地方在......深林省2号高速路的北端出口,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所有具体知道工程内容的人都死了?”
“应该、应该是这样。”
“还有什么相关内容你忘记了告诉我吗?”
“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个对接送货的!”
石让长舒一口气,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一种答案,“够了,谢谢配合。”
这话让一群董事更紧张了,这听起来完全是“你们没用了”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这些人入场的方式已经超出寻常世界的理解范畴,他们的一切行动因此都无法遵循常理推断。
尤其是当那些士兵把手伸到武装带上不知道取什么的时候,他们紧绷的神经直接断了。
“饶命,我还有老婆孩子!”
“你们想要什么,提点要求吧,钱或者股份,什么都行!”
一阵呲呲声过后,一切喊声都停止了。
一众董事环绕着会议桌呆坐着,两眼无神地对着前方。
会议室外则传来保安敲门的声音,“董事长,刚才是您在喊我们吗?出什么事了?”
石让打了个手势,异乡人们有序收起枪,从传送门撤离。
“我们从没来过,你们照样开会吧。”
他离开时还听到一阵滴水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不止一个人被吓尿裤子了。他纳闷地拧了拧眉头,最后一个步入传送门。
传送门的出口放在斜对面一栋大楼的楼顶,石让走出后取消了能力,举起望远镜,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看到里头的人正从恍惚中苏醒,表现得很窘迫。
在楼顶待命的镜子见他若有所思,便问,“出什么问题了吗,石先生?”
“你说这A级记忆清除剂是不是利尿。”石让百思不得其解,“我有这么吓人吗?我已经尽量表现得很友好了。”
镜子心说被一堆枪指着能有几个硬气的,但这话是不能跟领导讲的,于是也摆出困惑的样子,“也许是这些生意人胆子小吧,他们恐怕没见过真枪。”
“也是,这附近的省份经济治安都好得很。不管了,新据点的位置有着落了,先回镇上。”
返回废镇不过是几次传送的事。
回到自己在废镇的指挥室兼卧室后,石让叫来两位连长,抽出补给物资中包含的一张地图,查看起联盟留在上面的各种细小标注。
“深林省......不远啊,位置挺微妙的,身为发达省份,紧挨着冲突省份,交通便利......确实是个干坏事的好地方。壬,癸,你们的连队状态怎么样?”
两名连长用方言交流了一下,壬随后报告道:“没有问题,长官。”
石让看着他们专注的表情,有些拿不定主意。
异乡人的行动速度可以说是飞快,在传送帮助下四处出击。
他们昨晚刚刚交接了物资,凌晨偷袭野狼军,下午很多士兵又随着石让去袭击铁心智能体的会议现场,可谓是连轴转。
更有许多人整夜站岗放哨,清理镇子周边的废墟。
石让最担心的是,这些钢铁般的士兵不仅感受不到疼痛,连身体的疲惫都判断不出来。
他决定传唤专业人士。
听了他的问题,刚上任的军医洞幺幺三摆出老学究的姿态,将双手往腰上一插,“作为你们唯一的军医,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的这些兵都是群木头人,个个带伤都不自知,好几个人伤口都长蛆了。作为他们的木头长官——你觉得人将近一整天不眠不休地站岗打仗累不累?别说他们了,我觉得你都快倒了。”
“你是不是太过敏感了,我好得很。”石让神采奕奕,也许是【生机再造】不断运转的关系,他精神百倍。
“异常效应或许能帮你们摒弃身体的疲惫,但人的精神是有极限的,不断拉扯早晚会断。”讲到这里,这名小少年伸了个懒腰,“哈欠......我在这儿坐了一天,也该回去睡觉喽。”
“你就是自己犯懒不想坐诊了吧?”127一针见血。
“这叫按时下班,下班懂吗?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那今天就先休整。你下班回去吧。”石让没有着急。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不希望把异乡人们累垮——哪怕就算是连夜出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但疲惫意味着失误和风险。
既然管理局没有找到那处“仓库”的线索,铁心智能体的人也交代称知情者都死了,那里大概率已经成了一座与外界断联的独立设施。如今看来地理位置又很不错,交通方便,靠近文明地带,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新据点。
有穿梭和空间门径在手,只要那地方存在,石让就可以打开这个乌龟壳,将它据为己有。
“让大家去轮换休整,不差这一晚上。等我找到那个基地的位置,再做行动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