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去做测定,但三人组集合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车上,装出垂头丧气的样子,由司南开车离开南门镇。
待他们行驶到【欢迎来到南门镇!】的标牌附近,整座小镇的建筑都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时,司南踩下刹车,他的搭档北极星则前去打开后备箱,开始换装。
作为比管理局行为更激进的组织,长久以来,联盟在对付现实扭曲者的一次次猎杀行动中,总结出了三条宝贵的经验:
第一,行动速度要快,最好要在1秒内完成击杀工作;
第二,行动要足够突然,不能让目标察觉到威胁的真正来源,导致其拥有利用扭曲能力反击的机会;
第三,破坏力必须足够强劲,利用大口径武器或爆炸物击杀现实扭曲者。现实稳定锚虽然克制现实扭曲,但并非无敌,如果未能将扭曲者困入其中,一旦能源耗尽反而可能将整个行动组拖入危险。
转眼间,这两名特工便穿戴好黑色套装,司南挎上一把大口径的狙击枪,北极星则取出几包砖头大小的炸药,将其中之一递给石让。
“现实场炸弹,研究部门的新发明,上面装载了一个小型的能源罐,能确保爆炸范围被现实场瞬间覆盖。”北极星给他指了指炸弹背面的一个插销,“拉开这个,就是三秒后手动引爆,和手雷差不多的爆炸机制。”
石让握着那块沉甸甸的“板砖”,将放在车后座上的吉他包也拖出来,取出步枪,“要直接在镇子里动手吗?”
“这么大的休谟指数波动,目标大概率是在镇内的现实扭曲者,炸药的波及范围不会太大,事后解释成煤气爆炸就行了。”司南戴上头盔,等了几秒,以让目镜内置的程序启动。待画面清晰,他将石让和北极星的模样录入智能系统,他们两人头上立刻弹出【友军】的字样,“你带装备了吗,罗比?”
石让敲了敲自己胸口,防弹衣在他的雨衣底下砰砰作响。
“有备而来啊。”司南发出一声赞许的笑,给他递了两块防弹插板,还有一个备用的头盔。
“我去东北点位,司南西北,我们开车过去,南边交给你,最后回到这里会合。”北极星将坐标发给他们,“尽快在天黑之前完成,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石让知道这算是照顾自己,南边的那个坐标沿路走过去就行,距离最近,他们则要爬山。
没有再浪费时间,三人立即分散开来,石让带着交给他的休谟指数检测器,沿着公路往南门镇外走去。
他没有用传送门代步,而是徒步沿着凄凉的公路来到坐标点,观察指针。
“向左偏一格半,倒是轻微降低了......”
第八区的降温来得很早,才不过下午六点,天色渐暗,风卷过时已经带着彻骨的冷。他踩在水里的双脚倒还算暖和,一股腾起的水汽令石让情不自禁看向脚下,才注意到雨水已经淹没了他的双脚,来到了脚踝高度。
这样的降水量再持续下去的话......会爆发洪水吗?
以南门镇的地势,这里积不起水才是。
雨势至今没有丝毫缩减的意图,豆大的雨点打得他浑身疼。
那现实扭曲者,竟没有丝毫力竭的表现。
休谟指数的变化到底有多大?这般威力,恐怕已经和阿飘当初的层次平齐了。
天色越来越黑,当有风刮过时,雨丝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细针,几乎连十米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了。哪怕不用异常感应,石让也能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积蓄力量。
得想办法离开对方的能力范围,去做个锁定......
怀着一种越发深刻的不安,他望向离开南门镇的公路,迈步朝远离小镇的方向走去。
他早已浑身湿透,双脚踏在不断涨高的水里一步步艰难向前,尝试走出这片磅礴大雨,走出那阴云笼罩的范围。
十几分钟过去,石让在前方看到了些许景物,他本以为那是来时的某个休息站,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徒步不可能走这么快。
他加快脚步靠近过去,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个标牌。
【欢迎来到南门镇!】
这牌子理应在他背后。
不知什么时候,他反而朝着南门镇的方位走去了。
“司南呼叫罗比。”联盟的通讯设备传来消息,“我这里的刻度是左偏零点五格。”
“这里是北极星,我马上到了,等我......行,我爬上来了,左偏一格。”
“立刻呼叫支援。”石让将设备举到嘴边,“镇子外面的空间扭曲了,离开的道路不见了,水势还在上涨。”
自打组建异乡人部队后,石让几乎没怎么感到过恐惧,那份对强大敌人的恐惧已经离开他好一阵子了。哪怕是面对方尖碑和毁灭世界的危机,他也唯有战意。
可是此时此刻,踩在即将没到膝盖的水里,他再次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
之前是他选择不用能力,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彻底连接不上管理局总站了。
这和当初在绿色风暴中断连不一样,当时他完全同总站断开,仿佛失去能力一般,而现在,他能感觉到断连是因为这附近的空间出现了错乱,石让发散出去的信号产生了巨大的偏移和扭曲,导致他无法发挥这份能力。
换言之,那现实扭曲者不仅仅是张开了雨幕,更是扭曲了南门镇周边的空间,把这镇子彻底困住了。
司南过了几秒才给了答复,“消息发出去了,但我不知道他们能否收到。”
“往东北方向的新会合点移动,我们必须把那家伙找出来!”北极星的声音因紧张拉高了几度。
石让不再收敛,直接进入对敌状态。既然扭曲者对感应很敏感,他就用空间门径,以较为隐蔽的方式转移自身位置去侦查。
他回忆着三人驾车行过镇子时看到过的那些标志性建筑,跳进传送门,伴着一股水流从另一扇出口门爬出,来到了镇图书馆顶部的钟楼上。
左偏一点七格,近了。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镇办公室,这次远了。
石让凭自身记忆记下的那副“小镇地图”不断收缩着范围,最终定在靠近镇旁那片湖泊的一处建筑群。这附近不在他们最初的访问范围内,但他离队时,去过那儿的一栋建筑。
传送门在那歇业的花店旁打开,石让爬出传送门的那一刻,便看到仪器上的指针径直倒向左侧,最终停在了水平角度。
便携式检测器的峰值。
“我找到了。”石让凝视着花店慢慢后退,将通讯设备举到嘴边,“位置已经发给你们。”
那建筑物二楼,仍在传来哀嚎声。
是了,现实扭曲者会依照自己的意念改变现实,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控制他们的能力。
在花店楼上,有一个泡在浴缸里的产妇。
南门镇,也在渐渐被泡进湖水。
石让把那砖块炸药塞进武装带空余的口袋里勉强放好,取下背后的步枪。
他发现自己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光靠子弹有没有可能一击致命。
花店背后的湖泊已经消失,整个南门镇都变成了湖,水位漫过他的膝盖,爬向腰际。而在他身后的街道上,有些镇民惊慌失措地试图逃向镇外,又或者前往镇里最高的建筑,去图书馆避难。
石让本试图提醒他们,但又发觉这没有意义。
如果他爬到浴室的窗户外,把炸弹扔进去......
花店一楼的门开了,有道人影踩进及膝深的水里,隔着十几米距离,那家男主人的身影已经成了一道难以辨别的轮廓。
“我可以帮你去叫医生。”石让把枪挂到肩上,走向那男人。
“你为什么又在这附近转悠?我说了走开!”
石让没有回答,而是快步涉水凑近,在剩下最后五米的时候向前穿梭,将手中的记忆清除剂喷罐,直接摁在了男人脸前,扣下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