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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甚至都没能意识到那是爆炸。
气浪将他掀翻在地，好像撞断了他脑袋里处理逻辑信息的那部分神经，他在巨大的震惊中断了片。
回过神来时，他透过休息室屋顶上的破洞直接看到了夜空——冲击波撕开了休息室，无数灰尘和碎渣洒落下来。格林仰面朝天倒在废墟里，眼前的一切都扯出重影，整个人动弹不得。他依稀听到警报声和喊声，有人在自己面前出现又离开......
他拼命扭过头去，感觉到刚吃下去的炸饺子涌到喉头。在他余光中，有一群士兵冲入设施围墙上的破洞，那些人冲向设施主体，全程长驱直入，未见那些理应在哨塔和各处巡逻值班的人阻拦的身影。
原本坐在他旁边的警卫也被冲击波拍倒了，和格林倒在一处。
他努力想要去拍拍对方，确认是否还有呼吸，但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这时，那支入侵队伍中有个人离开同伴，端着枪前来警卫室，格林闭上眼睛，祈祷对方以为自己死了。那脚步声靠近他，似乎对废墟里的两个“死人”失去了兴趣，又转头离开。
格林强忍恐惧睁开眼，看到那人背过身赶向设施方向......
旁边响起一阵难以察觉的窸窸窣窣，在警报掩盖下几乎听不到，但格林听清楚了。在他旁边的那名警卫抽出压在身下的手枪，遥遥指向那入侵者的背影——
枪响，但倒下的却是那名警卫，格林看到血从对方的头上流淌到警卫室的废墟里，混着灰尘搅作泥泞。
一名入侵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另一侧，就在格林头顶上方的位置，立在数米开外。那人安静得就像一道影子，此刻缓缓放下枪，走来检查了警卫的生命体征，又把目光移向格林。
这次格林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他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反而徘徊着愤怒——他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般勇气，就那么瞪着那士兵面罩外露出的眼睛。
你不如把我也杀了如何？
格林如此想着，等待一声枪响把自己也带走。那士兵却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废墟里拖出来，放在了旁边的空地上，便跑着离开此地。
格林无法思考，他躺在那里，盯着被探照灯划分成许多块的夜空，每次睁眼闭眼，时间就被剪切。
探照灯不再旋转了，广播里的告警也变得断断续续。
“未知武装力量进入设施，科研人员迅速前往避难所......
“防守关键区域......
“稳定锚离线......”
再眨了下眼睛，警报变得更加尖锐高昂，好像设施本身在尖叫。
广播也随着这哀鸣似的警报声转变了内容——
“阿尔法核弹头已被非法启动，引爆程序无法终止，五分钟后将摧毁设施，所有门禁均已解除，立即撤离设施！”
敌人已经控制了主要的出入口，真的还有人能跑出来吗？
格林脑中浮现这个疑问。
没过多久他就等到了答案，有许多他熟悉的面孔从设施大门出现，冲向停车场。有人看到了倒在路中间的格林，惊呼着冲过来，将他抬起，一齐带去撤离通道的方向。
同事们是在救他的命，可是搬运途中的摇晃仿佛撕裂了他全身，好像那爆炸已经将他浑身拍得布满裂痕，这么一搬，他便开始碎裂。
格林半睁着眼，脑袋无力地歪向一旁。
之后的事情，他便再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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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休息室里有人？”石让从连长处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骤然一沉。
为了掩盖部队所使用的异常手段，他向联盟要来了炸药，在利用传送门逐个放倒外围安保后，进行了一场多余的“强攻”，来扰乱事后调查。
根据设施的值班表，这个点警卫休息室应该没有人才对。
但他迄今为止所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凡事皆有意外。
休息室靠近设施大门，距离爆破点不远，如果里面当时还有人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过去检查的人差点被偷袭，里面有武装人员，因为情况紧急，直接将其击毙了。另一个文职被转移到了显眼处。”连长壬汇报道：“其他区域没有发生激烈交火，我已经嘱咐其他人尽量射击四肢了。”
“你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石让叮嘱完，看向安装在核弹头控制台上的那个破解装置，上面的进度条马上就要走满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试图在一场暴力袭击中保证无人伤亡？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所谓意想不到的偷核弹方案，这个“完美之法”，根本就不存在。
他越是努力降低损害，越令他觉得自己虚伪，可若是他根本不去努力这么做，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以石让掌握的情报，他所能提供给部队的机动力，每一次袭击都可以变成毫无征兆到来的屠杀。
警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核弹头存放室里响起厚重的机械运转声，大量烟雾从那枚巨大的弹头附近上涌，引爆程序开始了。
“......所有门禁均已解除，立即撤离设施！”
石让打开传送门，带着士兵们回到作为集合点的设施中心区域，异乡人们已经在此建立了简单的防线。
他的主要进攻目标除了核弹室，便是站点现实稳定锚装置，如今稳定锚离线，石让终于可以在设施内畅通无阻地传送。
“按照计划行动起来，最后三十秒我会关闭传送门！”
他一声令下，整支部队都行动起来，从士兵们化身搬运工，去分类处理所有的异常项目。
在他到来之前，士兵们已经运来许多收容箱，现在随着行动进入下一阶段，石让标记过的那些异常器具被连着收容箱一起搬过传送门，剩下的则尽可能移动到了附近的一个空房间里。
石让大步进入那收容物堆积处，朝着这堆异常张开双手。
无形的寒流从他掌心涌出，剥夺的力量包裹了那些物件，将它们连同收容箱一齐卷入其中。
三个、五个、七个......经过数次提升的剥夺效率远超以往，石让意念一动，这些异常项目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从现实中被彻底擦去。
异常感应里那些因它们存在波动的现实迅速平复，它们确实被放逐了。
凭一己之力剥夺所有收容物不现实，石让的目标是那些能量反应比较强的项目。
管理局的评级主要按照收容难度划定，但在档案的隐藏处，总站根据它们的强度也进行了等级划分。绝大多数的A级和B级都拥有和收容难度相匹配的强劲力量，前者总是作为压制场的主要核心，也是石让优先选择放逐的目标。
剩下的，他则瞄准那些收容难度很低，但拥有“灭世”潜力的项目。
在行动开始前，这些东西都登上了石让的放逐名单。
当他肃清完名单上的所有项目，脱力感随之袭来，石让看了看还剩余的很多收容箱，命令士兵们立即撤离。
这些零碎，就留给核爆吧。
距离核弹引爆还剩下两分钟，石让徒步前往就近的两个A级收容单元，亲自去处理那两个知性异常。
第一个知性异常是只具有现实扭曲力量的猕猴，如今它处于深度麻醉状态，并保持这种情况数年之久。管理局对待大部分的强现实扭曲能力者都是如此处理，他们称之为“死眠计划”，用这种方式从根本上限制现实扭曲者带来的风险。
对它下手并不困难，石让很怀疑这只超能力动物是否还能在解除麻醉后醒来，或许它已经脑死亡，只是还残留着那异样的休谟指数。
他在特制的病床前举起话痨枪，扣下扳机，掠夺的能力喂给剥夺，转身离开。
一切就像流水线一般自然进行着。
距离引爆剩余一分四十秒。
然后是，最后一个......
石让走进收容单元的时候在观察室的玻璃对面，那少年正坐在地上玩积木。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连体服在红色的警报灯下被染了色，哪怕警报声震天，也捂着耳朵继续搭他的积木城堡。
当石让走进生活间，少年抬起头，朝这个全副武装还持枪的入侵者举起一块三角积木，痴痴傻笑。
“一起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