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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死亡的升格会间谍老柏克靠着打听拼凑出了一个版本的“真相”，总结下来，设施主管的行径是客观条件限制下的不得已之举——老柏克毕竟是个间谍，不是管理局内部的忠诚分子，并不在意哪个版本才是对的。
何况，他所在的安保部门也和设施主管是一丘之貉，他又能打听到什么客观的描述呢？
道德伦理委员会则查到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从设施主管开始排挤并裁撤驻扎委员会的那一刻，道德伦理委员会就盯上了设施019，并着手开始秘密调查设施里发生的事情。
设施主管不是第一个把矛头指向委员会的，但他们很乐意看到他成为最后一个。
如今，“律法左手”机动队，是带着一份厚厚的罪状前来执行抓捕的。
贪污设施内部资金、私自开除内部审查员、克扣D级配给、倒卖维护物资并用劣品替换、私自取消收容间和核弹室的定期维护、和官方达成私下交易接收来历可疑的D级、将意图上报设施内部乱象的研究员灭口......
按斤称量的罪证很快堆满了调查办公室。
O1机动队能够走流程先逮捕，而不是直接把包括设施主管在内的几个罪魁祸首押到墙边枪决，已经是他们遵重程序正义了。
甚至于在此刻动手，也不是律法左手胡闹扰乱收容秩序。
他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设施主管为自己准备了一条私人的逃生通道，他早知道某日将会东窗事发，早已预备好退路。
大规模的收容失效一发生，主管哪怕将善后做得再好也难辞其咎，在事后的调查和审判开始之前，他一定会在内部成员放松警惕的时候，利用这些资源逃进新生活，甚至可能叛逃到敌对组织！
对这样一个人，现在不抓，又更待何时？！
然而，这样的抓捕终究造成了不利影响。
比如，设施主管马上就要下达的“去拔了那电子异常的连接线”的指令，没能传达出来。
就算传达出来，恐怕也执行不下去——安保主管这个机动队的顶头指挥都被卸职了，如今还待在设施地下的士兵们根本不明情况，天知道来的到底是不是自家机动队。
安保部门的典狱长和上尉更是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疏散完科研，正在外围防线配合快反部队与升格会作战的他们，一时间战意尽失。同样的影响也波及到了其他机动队，几乎所有队伍都暂停或延缓了手头的任务，试图先得到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不是敌人的斩首行动和迷惑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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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Omega-1机动特遣队队长，我们已经接管设施指挥权，接下来将会进行进一步的行动部署......”
广播响起的时候，范英尚和托马斯正躲在一个储藏室内。
确认了广播内容，也再度确认走廊上没有机动队赶到，范英尚打开储藏室的门。
“该走了。”
从中转枢纽抵达重收容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很快，有了电子地图带路，他们顺利抵达了那台异常电脑的收容间附近。方才，两人就躲在收容单元旁边的一个隔间里。
出门没走几步，收容单元就到了，托马斯举起三级权限卡打开门，两人钻进门后的研究室，距离那台酿造惨剧的电脑仅有一墙之隔。
排除它控制的方式很简单，按照收容协议，这台电脑不应该被接入任何局域网和外部设备。
它没有无线连接的模块，只要把它的线给拔了，整个设施就会脱离它的干扰！
然而从研究室到收容室，还有一道牢固的闸门，作为那电脑保护自己的最后手段。
托马斯拍了拍控制台按钮，小屏幕上虽显示着【已开启】，但闸门毫无反应。
范英尚抓起旁边桌上放着的项目档案，读完后，直接走到门边，伸手按在了闸门上。
“再试。”
托马斯拍下按钮，这回，闸门竟然动了。电机转动，拖着厚重的金属门扇敞开，虽然不时传来卡顿的声音，但门仍在开启。
收容间最深处，那台“电脑”也一点点展露在两人面前。
它其实并非电脑，而是一系列与大部头电视相连的电子元件，电视屏幕上，一张像素点构成的人脸闪动着，信号相当不稳定。
“人类，你做了什么？”扩音器里发出粗糙的合成音。
“对你的控制做了一点干扰。”
这台电脑本身不是异常，它内部装载的那个超级AI才是异常。
它的智能化程度和进化速度极快，并且可以让一些破铜烂铁似的电子元件发挥出超常作用——刚被收容的时候，它甚至是在一盘磁带上运行的——这是任何“人类的超科技”都做不到的事情。
与异常直接相连的东西会被算作它们的延伸肢体，这点范英尚早已在过去探索明白。
这设施里的门禁和灯光大概都有自己的独立系统，不会和这台电脑直连，她因此影响不了它。然而这闸门不可能还有独立控制系统，它一定是在这台电脑直接控制下的。若是把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交由设施系统，这台手眼通设施的电脑，可能会被任何一个路过的士兵顺手收容。
闸门开启后，托马斯一个箭步就挤了过去，气势汹汹地来到那台电视面前，“你想杀了我们，就要做好有人复仇的准备。”
“如果你们摧毁我，我会启用设施核弹头，与你们同归于尽。”电脑说，“你们不是设施内部成员，我知道你们想逃出去，我可以帮助你们，你们也得帮助我。管理局正在剥夺门禁控制权，一旦我被收容，你们就会立即因为扫描器暴露。”
“我看把你拔了更快捷，这样就不会有人来烦我们了！”托马斯走到那些与电脑直连的线缆上，作势要扯。
范英尚略微打了个手势，示意够了，不要用力过猛。
托马斯虽然恨透了这危险又诡异的家伙，但也只得停下来，摆着威胁的姿态等待范英尚谈判。
动手之前她就订好了计划，一方唱红脸，一方唱白脸。
范英尚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没变，她得逃出设施。
为此，哪怕是和不久前还想杀了自己的异常合作也无所谓，她早已习惯用谎言来达到目的。
“你替我们找一条离开设施的可行路径，我就把闸门控制权还给你——你可以放心去拦住机动队，这应该能给你更多时间，也为你自己找条出路。”
“弄坏收容间的门，我就告诉你们路线。”电脑的声音毫无波澜，它是一个绝对理性的程序，没有那么多情绪起伏。
范英尚严肃道：“可以，但你要清楚，你试图利用的那些异常对我没用，想要摆脱我，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我离开设施。我会和你谈判，但管理局的人不会，他们只会收容你。”
“去C大门，那里最靠近地面停机坪，机动队只留下了一个人守护直升机。”
“成交。”
随即，电脑报出了对应房间和通道的编号，确保范英尚能用那小仪器找到路线。
“你们不会遇到机动队士兵，他们的指挥当前瘫痪了。”电脑坦诚地补充道：“尽快离开。”
没有保证，没有约定，也没有足够制衡彼此的手段，仅仅是双方都讨厌彼此，巴不得对方赶紧消失，倒算是达成了摇摇欲坠的合作。
范英尚带上有些遗憾的托马斯迅速离开，临走前没忘记用枪打坏安全门面板。
仅仅是这样一道门，根本拦不住机动队，但安抚这台电脑却足够了。
两人沿着程序规划的路径迅速撤离，出于警惕，偶尔会停下来聆听附近是否有陌生的脚步和枪响。事实证明电脑没说谎，它的确给了一条能够避开机动队的路径，途中也没见其他异常，也许是它用闸门将它们隔离了。
广播在此期间不断响起，律法左手开始正式指挥，但他们对设施不熟悉，指挥相当吃力，甚至已经开始撤离设施里的部分异常物品。
从广播听来，升格会大部队突破了设施外围防线，正在朝着地面区域挺进，战况对管理局方不妙。
但这和两个逃亡者并无太多关系。
当终于走进通往办公区的电梯，摁动那个向上的按钮，他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一股振奋。
“一路上谁也没碰着，我都要以为这设施荒废了呢。”经历了这么多，托马斯终于能发自内心的笑一下。
“别放松警惕，还有一个区域。”
突然间，一声可怕的轰鸣从地下深处响起，随之而来的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又好像大地本身正在呐喊。
震颤令电梯摇晃起来，反复撞击到电梯井的外壁上，灯光明暗不休。
片刻，平静的电梯音乐断断续续地重播起来。
范英尚举着枪，试图寻找并制服那个威胁源头，托马斯只得抱头蹲在电梯角落，以防被误伤。
震颤减轻，似乎是顺着地下的其他区域移动了起来。
广播在此时又响了：
“引爆指令已下达，Alpha核弹头进入激活程序，所有人员迅速撤离，地下区域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引爆。”
在核弹警报响起之前，梯厢里陷入了极为短暂的沉寂。
仿佛这样还不够，电梯音乐也停了，音响里传出那异常电脑滋滋啦啦的合成音，“你们还有90秒，人类。核弹头的引爆程序有缺陷，一旦开始就无法远程终止。我们将被一起埋葬。”
“我......”托马斯的嘴都没来得及合拢。
他想为自己的乌鸦嘴道歉，又组织不起语言。
90秒。
在90秒内穿过办公区，从那电梯进入地表......？哪怕C门电梯离他们当前路线很近，也不可能来得及。
这根本是死刑通知。
明明，明明刚才一切都还很顺利的！
电梯门在这时终于开了，范英尚一言不发地闷头冲出梯厢，冲进因核弹警报再度变成血红色的灯光中，没命地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