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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改”发生1分钟后。
在外界看来，石让的行动依然顺畅——敲下弹射按钮，打开传送门逃离现场，一切都游刃有余，仿佛之前白色套装接缝处涌现的鲜血和根须不过是小伤。
但他已经被从内部撕裂了。
石让的身躯在【锚定之躯】的作用下重新愈合完全，但他的精神已经被撕碎了。
意识体散落在他身体各处，感知随之错乱，好像把他身上的每个器官全都拆散，扔到一个盒子里摇匀后，就那么随意塞回这层人类的皮囊之下。
他试图驱动手指，胃部却传来抽搐感，本应该是手附近的触感被视觉的回馈替代——黑水潭在他身边汹涌奔腾。他躲回飘悬在虚空里的意识体，一点点去寻找，去拼凑自己的精神。
可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同样在阻止他，不断破坏他的意识体。
情急之下，他发现两团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能力飘荡在他思维边缘，石让不清楚它们是什么，但这两团相当微弱的能量像一层膜。他本能地用它们将自己包裹起来，终于隔离了那层恶意，给他争取到了修补自己的时间。
找回控制手臂的方法，按下弹射按钮。
不断在身体和意识体之间切换，一遍遍校对自己的感知，穿梭离开白色套装，校准自己的路径，打开传送门，再用同样的方法去定下落点......
本该瞬间完成的操作，在意识层面变成了漫长的折磨，每一次行动都伴随着精神撕裂的剧痛。
不论那对他发出判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论对方做了什么，它都想置石让于死地。
它还切断了他和总站的连接。
原本存在于他脑中的，距离德兰市上百公里的备用传送点伴随总站一同消失了。没有了总站给予的经纬度定位，他无法再顺畅地利用远距离传送门。
石让所能做的，就是逃到他亲自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他从传送门中飞出，砸落在一片荒草丛中，短暂惊扰了这片死寂的夜晚。
透过半睁着的眼睛，石让依稀看到德兰市高楼顶部的飞机警示灯在闪烁，第四区的今晚没有月亮，黎明还有很久才能到来。
他的手臂抽搐着，指头像错乱的机械一样弹动，拼尽全力才撑起身体，刚一挪动，一口混着血的酸水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飞溅到草地上。
【锚定之躯】自行发动，抹去喉中的刺痛和干涩，但没能改善他的状况。
石让的意识体和躯体在此刻达成了某种状态上的一致——全都虚弱到极点。
但凡这时候有什么东西路过，随便给他一枪，他就死定了。
附近的草丛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草丛中随即探出一支枪管——
“老大！”
话痨枪没有跟石让进入设施，它在那里帮不上忙，石让便把它留在了这里负责断后。
如今它一看这场面就知道出事了，匆忙用触须推着枪身爬过来，警惕地守在石让身旁。
“我在这儿呢，老大，别担心！”
有同伴在身边，石让终于可以稍微缓口气，把碎裂的精神再努力向中间拢一拢。
“它走了。”细小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帮他将一块碎片放回该放的位置，“你必须藏起来，别被它发现你还活着。”
它是什么？它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连接不到总站了？
石让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他最后选择跟随那声音的引导，把疑问留到活下来之后再推演。
躺在地上的他尽力撑开眼睛，在城市近郊的荒芜中寻找避风港。
颠倒的地平线上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建筑轮廓，似乎是给旅游客租住的小屋，不行。
他努力转了转眼睛，向上昂起脑袋再看，发现一座黑着灯的超市——是那种开在郊区靠着廉价地租存活的超市。
不管怎样，那里都比只有木头墙的小屋要好。
石让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传送门，在此期间，他都仰面朝着天空。
不管三号议员变成了什么东西，又有没有被白色套装炸死，德兰市都要遭遇灭顶之灾了。
无需打开异常感应，他也能看到那些蜘蛛脚从苍穹伸下，以一种扭曲的形式笼罩住这座城市。那是他进入德兰市时就看到过的东西，如今它伸向城市。
现实正在那些足肢末端崩溃，规模堪比那最后一场接引血红之神的神降仪式。
只是这次，没有任何警告提前抵达。
管理局判断出三号议员的变异是次要威胁了吗？其他人看得到这些蜘蛛脚吗？
石让用尽全力翻过身，爬进传送门，和护送他的127一起消失在其中。
他对此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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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时56分（第四区德兰市时间）。
管理局4号议员“锌”凭空出现在设施02的3级安保限制区，他将传送钥匙塞进自己的口袋，握紧手提式电脑快步冲过走廊，无视了沿途战战兢兢为他让路的一众员工。
进入羁押区本来需要审批授权，但他自己就是授权。
以最快速度清退周边闲杂人等后，锌一头扎进那间牢房。
囚室的床上坐着一个颓丧的中年人，听到有人前来，他不抱希望地抬起头。辨认出锌的那一刻，两道精光从那双眼睛里迸射而出，他立即从床边站了起来，迎向门口——
以闪电般速度出鞘的刺剑拦住了中年人的去路。
中年人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的时候，他真担心喉咙会被那剑尖刺破。
“锌，我是9号。”中年人说，“你们认为我消失了，但议会里是有9号的。”
这番话中年人已经说了好几个月，几乎成了习惯。
但锌的表情说明，这番话终于被听进去了。
“我给你一个证明身份的机会，但如果你是个冒牌货，在我打开这台电脑之后，你会死。”锌收剑入鞘，双手将那台手提电脑举到面前，“你坚持你的说法吗？”
“来吧。”
锌遂打开那台电脑，将它的屏幕展示在中年人面前。
上面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仅仅显示着管理局总站的一个页面——
【CVA-S-01“方舟”】
【警告】
【以下内容受模因抹杀触媒保护，仅5级权限可见，将导致违规访问者心脏骤停死亡】
中年人伸手到电脑按键处，波澜不惊地将页面调向下方。
一张图像伴随页面滑动显现眼前。
那是一张诡异的分形图，仿佛流淌着的火山熔岩，强对比度的金橙色和黑色在页面上旋转，无限精细化地排布向内，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是一张模因异常图片，是管理局保护S级机密的最终防御手段之一。
任何没有接种过模因疫苗的人，在目击它的时候都会心脏骤停死亡。
中年人盯了那图片几秒，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你们早该这么做了。”
“欢迎回来。”锌关上电脑，朝他伸出右手。
这位男子已经被管理局羁押了将近两个月，若他是假冒议员的高级研究员，模因疫苗也应该已经过了有效期。
如今，他的身份只剩下一种可能——接种过近乎永久效力的疫苗的，只有管理局的议员们。
“S9-‘未定义’。”终于成功自证身份的九号议员几乎感动到落泪，“一号说的没错，这名字真的不吉利，我当初就不该起这么个代号，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对了，你先听我说，出大事了！”
锌抬手示意他先等等，“我也有大事告诉你——3号死了，总站被人用未知手段入侵了，入侵者现在还在逃，第四区德兰市出现了历史最低的休谟指数，可能是又一场世界末日。”
刚回归岗位就接到这么些重磅炸弹，饶是身为议员，“未定义”也懵了一下。
锌接着说：“1号说，如果你的事情没有世界末日大，就先回岗位，我们现在急需人手。”
“我......我那件事，也是世界末日。”
眼看锌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9号议员努力捋直了舌头，把事情更精简地讲了出来。
“我不能直接说出来，知道就会有危险——等会儿，我现在没被盯着了，可以含糊讲了！总之，逆模因炸弹启动了，我也被卷进了影响范围困了几个月。如果炸弹没有解决问题，将来会发生CK级末日，现实会崩溃！”
锌默默将通讯器调成外放，5号议员蝎子的声音立即从里面传了出来，“具体时间？”
“别担心，我算过，困在逆模因场里的时候我核算过好多遍——如果异常因子不暴涨，我们应该有一年的时间！”“未定义”露出几分喜色，“我再怎么也不可能被困被关一年吧！数据都在我脑子里，就算现在开始重组逆模因部，咱们也都来得及再造个炸弹！”
然而，通讯器里的沉默很快抹去了他的喜悦。
最终，是天鹰打破了死寂。
“除了那枚已经爆掉的炸弹，还有东西能解决问题吗？”
“休斯博士在研发特效装置，就在设施019，我不知道进度如何，但应该——没人知道休斯？他是逆模因部的上一任部长啊！等等，别！别告诉我设施019‘没有’逆模因分部！”9号议员都快疯了。
锌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哀叹，道出那句悼词似的答案，“异常因子，在你离线的时候暴涨了三次......”
7号议员地雀又在通讯器里补了一刀：“设施019，前几天也让那大蜥蜴拆了。”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极大幅度地提高了议员们承受噩耗的阈值，没有人傻到问出那句“那我们怎么办”，而是开始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过了几秒，天鹰做出了初步部署。
“如果证实德兰市的情况就是它引发的，我们必须出动一切力量——在此之前，联络联盟，将德兰市隔离，把能调动的所有‘现实’储备全都调动过去，维持那片区域的现实，争取时间。
“让‘风车磨坊’去设施019搜索逆模因分部的任何可能残余。派‘永恒’去测试敌人的性质——不用考虑针对性改造，立即部署，越快越好，‘魔瓶’也调动过去。5号去配合调动所有可以利用的G级和收容物，这次事件可以无视原则，可以利用一切手段。
“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最后，9号，别傻愣在那儿了，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敌人信息的人，去总结敌人的特征，然后带新的逆模因部尽快搞出能保护人员或反制敌人的东西。
“给我回到工作岗位去，你的长假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