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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石让站在3125的层面来处理这个局面，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可能吞噬建筑物，弄出一条“护城河”。
在无法借助复杂工具的前提下，光靠范英尚自己，怎么也无法跨过物理意义上的天堑。
饶是她可以去破坏再多的蜘蛛脚，也改变不了什么——
“大东西”一直在吃这些蜘蛛脚，3125不也没反应吗？
对它来讲，损毁蜘蛛脚的东西，不过类似寄生虫罢了。
可是3125并未无动于衷。
再往前倒推，如果是石让拥有它那样诡异的能力，他压根不会让逆模因部有机会研发出“武器”。
若是由他来对付逆模因部，他会小心翼翼地挑选吞噬的目标，干扰所有实验，确保他们在这个领域走进迷宫，最终得出结论：
所有的实验都没有得到稳定能复现的结果，逆模因只是个宽泛概念，没有深入研究价值。
3125的暴力吞噬的确沉重打击了逆模因部......
但，极端的手段也导致了极端的反击。
逆模因部选择遁入信息的虚空，暗度陈仓，不断寻求能豁免它侦测的手段和人选，最终将范英尚推到了舞台中央。
这一切都是基于现状展开的事后分析，谁也说不好如果3125转换方式，是否还能靠着它的暴戾与狡猾走到吞噬现实的这一步。
因果律永远发挥着它的作用。
石让所知的是，制造了这个局面的3125，正带着缠绕周身的信息流风暴，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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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5已经无比接近成功了。
它算计了树根，吞噬了全世界，只待将它们内中的信息彻底消化，现实就将不复存在。
这不是什么巨大的阴谋诡计，而是它作为一个信息层面生物的本能。
身为一个活着的概念，它的存在意义就是无限制地增长和传播自身。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杀死一个概念，而逆模因部那“取代概念”的计划也毫无意外地胎死腹中，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它。
范英尚是只烦人的虫子，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微小的叮咬，但她相当烦人，不断在它身旁嗡嗡作响。已经掌控了世界的它膨胀到了能力的极限，眼里再也容不下这只小虫子。
于是，它来了。
3125在现实击穿的那处破损开始移动，在灰色的苍穹上撕开一道骇人的口子。
它好像闪电，却凝固着劈开天幕，尖端直指范英尚。
在这裂痕附近，被人类的异动惊起的飞鸟如雨坠落，途径的建筑蒸腾消散，信息流汇聚的风暴卷向城市一隅。
面对这般毁天灭地的气势，范英尚没有傻到留在原地接敌，她扛起那把机枪便跑。
人类铺筑的地面先一步在3125到来前被削去，露出大地深处的土石。她每迈出一步，便会下坠些许距离，每一次眨眼，附近的楼房建筑就会转瞬坍塌不少。
毁灭的轨迹最初离她很远，随着时间崩溃带来的震荡，迅速赶上了她。
一栋十余层的住宅楼顷刻坍塌，激起的烟尘凝固半空，随着她前奔如数不清的细刺扎在脸上。
当她踉跄冲出烟团，赫然发现前方已经多了一堵环形的断崖......不，不是断崖，是原本上坡的一条大路，在侵蚀下形成了断层。
回望身后，这个半开放的圆形坑洞圈住了她。
后方，风暴已经到来。
风暴眼中心，这常人无法抵近的区域是如此壮观——信息流绚烂的色彩在此扬升，直奔苍穹中通向现实之外的破洞，好像筑起了一座直抵宇宙的斑斓高山，令人萌生“或许能游到顶端”的错觉。
而在这座“山”的正中心，是一片空虚......
在3125具现之前是如此。
当它跨进具象装置的作用范围，那逆模因异常的形态才一寸寸被现实描摹出来。
它确实像一只蜘蛛——至少她所能看到的那些部分像——它的头颅至少有十米宽，上面分布着无数的眼睛和肢体——她短暂分神去思考究竟该把那些相对细小的蜘蛛腿看成是绒毛亦或是刺，再回过神时，它已经压倒在坑洞顶端，四围尽是蜘蛛脚构筑的牢笼。
至于它形体的其他部分，她根本看不到。
再强大的勇气也无法在这样的庞然存在面前毫不动摇，范英尚本能地退了一步，靠着外骨骼的加持抬起枪口，但又觉得有些可笑。
具象场的范围根本无法显现出它全部的身躯，哪怕是155炮，亦或是巡航导弹，在它面前也不过是小小的玩具。
如果管理局的装备箱里有核地雷，或许能试着和它打一打......
“转念一想，杀你也没那么困难。”
3125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发声，声音如惊雷隆隆作响：
“如果我是概念，就必须占据现实的身躯才能伤到你，但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不过是研发了一把为我准备的屠刀。”
巨响震得她耳鸣，五脏六腑都发紧，眼前出现了重影，但她还是看见了那根从前方刺来的蜘蛛脚。最开始的几发子弹偏离了目标，好在那只蜘蛛脚足够宽大，后续的射击将它从中撕裂，砸在坑底。
一个小小的胜利，但又有什么用？
数不清的蜘蛛脚在空中布成针林，悬于头顶。
范英尚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本的作战计划有多么可笑了。
把敌人拉入现实，意味着必须用足够的火力才能将其摧毁——可这就像个悖论。
在不能知道敌人，也不能暴露作战计划的前提下，要怎么组织一支军队来对付它？
3125并不急于杀了她，而是用一种类似猫捉老鼠的心态看着她在笼中躲避攻击，试图寻找安全之所。
哪怕是来到了人类自诩可以致胜的现实层面，人类在它面前依旧是如此渺小。
只是，眼看范英尚不断开火，徒劳地用子弹在它的身躯上留下微不足道的伤痕，它不悦地意识到一些微妙之处——
她虽然紧张，但身上并无恐惧，全无当初在逆模因部覆灭之际的慌张。
她凭什么不害怕？
3125依然习惯于靠着信息流去感知外界，却并未得到除了子弹飞散之外更多的解答。
没过多久，范英尚手里的机枪在持续扫射后终于熄火，沦为一柄烧火棍，她彻底变成了笼中困兽。饶是手无寸铁，只能靠双腿以及那把可笑的手枪在坑底奔行，躲避蜘蛛脚的戳刺，她依然不怕。
“你难道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赢？”
伴随着它的发话，那些蜘蛛脚全都停下攻击。
范英尚抹了把眼前的汗水，握着手枪停在坑洞边缘。
她极尽所能面对攻击，不去把背后的具象化装置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肾上腺素开始衰退后，她腿侧传来剧烈的疼痛，低头一看才发现之前有一次并未顺利躲开戳刺，右腿外侧被划拉开一掌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我赢不了你......”她在急促的喘息间腾出说话的力气，“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在每一次和3125的遭遇里，人类总是损失惨重，她也不过是靠着运气好逃过一劫，仅仅留下几处残疾。
但总有人能从它的袭击中活下来，变得更加聪慧，更加谨慎。
如今，最后一名逆模因部的遗民挺直脊背，昂首直视面前的庞然巨影。
当她捕捉到一道与之相比如此细微的影子腾空而过时，范英尚笑了。
那是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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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作战开始，石让就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他们的默契并未随着记忆被夺走和拆毁，相反，在范英尚折断第一只蜘蛛脚，向他摇头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作战计划要如何展开。
范英尚将不惜一切代价吸引3125的注意力，确保3125停留在具象化装置的作用范围内，给石让蓄势打出绝杀一击的时间。
她不知道石让身怀怎样的能力让他拥有对付3125的自信，又要如何做到和这个可怕的存在“算账”——她不需要他解释太多，她仅仅是相信他能做到。
哪怕3125很可能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
他们展开了行动。
从3125具现到现在不过2分钟，在范英尚努力挣扎拖延的时候，石让靠着不间断的穿梭来到了附近大楼的楼顶，借着高度优势冲出天台。
他的身形在空中闪烁成难以窥见的残影，就这么把无数次极限距离二十余米的穿梭连接起来，化作了飞行，自上而下扑向3125低垂的巨大头颅。
3125从没把石让放在眼里，在它看来，他是根系和它交易中的牺牲品，一枚小小的棋子。
他或许想到办法活下来了，但那又如何？
德兰市这么大，被吞噬的世界更是无穷大，两个棘手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巧就凑到一起？
石让知道这其中有偶然，而范英尚却知道那个必然来源于何。
当石让被困在德兰市近郊，下意识选择的藏身处就是那座偏僻的超市。
而范英尚之所以也选择那里去躲避，是因为他曾经跟她拿云陵市为模版，讨论过爆发重大危机的时候，该往哪里躲。他们最终讨论的结果是——云陵市郊区那作风彪悍老板开的超市。
这种大型超商地处偏僻，物资丰富，周边交通便利，是最合适的避难所。
当灾难真的发生了之后，他们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石让跨越半空，冲向那越来越近的，宛若一颗小行星般的巨大头颅。
他避开那些尖锐的蜘蛛脚，精准落在了3125的头顶。
在他落地的瞬间，周边那些怪异的眼睛全都指了过来。
3125终于学会了用低效的视线去观察，但已经晚了。
接触的瞬间，无形的能量从石让掌心释放，急速笼罩向3125本身。
没错，它是个庞大的存在，其体量远超过石让所放逐的任何一个事物——
但石让没有必要把它全都扔出去。
如今的3125口中含着全世界的信息、其体内更是蕴含着曾经无数受害者被抽离的信息......它是一只臃肿的饕餮巨兽，而石让要做的，是放逐它的“本体”，剥夺那支配着这些信息的意志本身！
顷刻间，石让把自己的异常感应扩张到了极限。
3125是个巨大的理念，试图理解它拥有的信息便会毁脑灭心。
它来自的层面如此高深，其中那些理念和力量完全超越人类生存的尺度。
可何必要试图理解它？
如今这个实体化的存在被剥去了神秘的面纱，它被具象的部分沦为了现实之物，彻底和它神秘的信息体部分割裂开来。
它虽无血肉和生物结构，但也沦为他曾带着异乡人部队处理过的怪物的同类。
石让的感知力剥开它那吞噬万物的外壳，在无穷的游荡的信息深处，找到了那用于控制抓握肢体的脑。它被游离的信息所包围，隔离于其他部分。
当石让将它扔向那有去无回的虚空，3125所有的足肢全都停止了动作。
信息流汇聚的风暴停止了涌动，它们在空中游离，化作紧贴苍穹破口的云团。伴随着信息抽离的停止，石让脚下的这颗头颅腾空而起——它想逃出具象范围，想冲回它生存的那个层次，想逃回它自己撕开的裂口对面......
太迟了。
石让的感知随着剥夺的力量蔓延过它的躯体，把它当做桥梁，进入了那神秘的信息层面。
他立即遭受了来自无穷讯息的冲击。
但当他利用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把自己的理念代入到这个抽象的，仅存着概念的层次时，那无穷的信息也转化为他意识模型中的形态。
所谓的扬升，并没有那么虚幻。
只要进入这个层次，就可以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这里离现实已经很远，几乎要脱离他所生长的那个世界的引力范围，石让在现实之外更遥远的地方感应到了许多东西，许多他曾经有过猜测，但无法确切理解的东西被瞬间证实。放逐的虚空、缥缈的神界（深渊）、那蕴含着无数“现实”的提取之所如群星在他头顶流转而过......
“不要抬头。”阿飘留给他的那点意念提醒他，“你不需要记住它们，不是所有知识都有益处。”
于是，石让收回他的心智，在群星注视下，沿着信息的荒原继续追逐3125。
在石让非双眼所探寻到的感知里，3125依然是那巨兽，而现在，他是猎人。
他抛出放逐的力量，像猎人投出套索，将它们依次包裹，逐个抓住。
统领着如此庞大的信息，3125的本质却超乎石让想象的单调。
它靠着信息层面和现实的参差展现出无穷威能，无比骇人。然而被代入他的理解之后，石让发现它就像一只单细胞生物，一切的结构都是为了摄食和增长所存在。
拆毁它的大脑，把它变成没有意识的尸体，因此变成了可能。
接下来被剥夺的是石让无法确切理解的发声结构。
它的所有嘲讽随之消失。
再然后是它的嘴和胃，渐渐蔓延到石让所能触及的其他琐碎的器官。
没有了足肢，没有了发声的嘴和摄食的口腔，3125本质上的一切被逐步切除。
最终，留在原地直面石让的是一颗眼球。
它既红又绿，似是青蓝，其中蕴含着狂怒以及无穷的憎恶。
石让把它扔向虚空，看着它被刺穿、粉碎。
伴随着那摄食意念的消亡，它对人间万物的紧攥尽数松脱开来。
然后，石让和蜘蛛的死躯开始坠落。
从那个打通信息层面和现实的空洞，重新坠入世界。
那些超出他头脑理解能力的东西重新溢出他的感知边界，被他本应该无所不容的记忆所遗忘。狂乱的群星和追猎时经过的无边平原尽数消散，他重新变回石让，坠入德兰市上空的狂风中。
蜘蛛的死躯先他一步砸下，在半空便爆炸解体。
无法直视的信息光辉四散迸发，冲向它们原本属于的那些地方，为世间万物重新点上色彩，使它们脱离了比死亡更灰暗的沉寂。
一颗狂乱的光点冲出这光辉的海洋，消失在石让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没有试图去追逐或是弄清它，它已经超出了他的影响范围。
他现在要做的，是平稳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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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英尚伫立在那坑洞底部，仰头望着那只大蜘蛛连同石让一起消失在风暴眼顶端。
具象化装置终于耗尽了能量，噤声沦为了一团巨大的铁块。
她将它连同背包一起扔在地上，把头仰到极限，等待着，祈祷着他平安归来。
仅仅过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风暴眼的真空迸发开一片万花筒似的彩光，信息流回卷的风暴淹没了范英尚。
她并未感受到风压亦或是冲击，信息是没有质量的，而时间还未恢复它均匀的流动。
奇怪的是，那团鲜艳的迷雾并未离开她，反倒停留在她周边，笼罩住了她的全部视野。
她是免疫者，不该被这样明显是异常的情况困住。
转念一想，这些信息本就是现实的一部分......
突然，一团小小的影子在迷雾中凝聚，落在她所能勉强看清的视野尽头。她眯起眼睛试图判断它究竟是什么，随后便辨认出它那两只圆圆的，玩偶造型的耳朵。
它正朝她挥手。
范英尚下意识朝它跑去，但有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步，将那只小熊抱起，搂在怀中。
“你总是能干出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人只能看出身形轮廓，声音也似是失真，带着迷幻的沙哑，但范英尚还是认出了她——
安吉。
范英尚尽可能想向她们靠近，但伤腿使不上力气，迷雾又错乱了她的空间感。
她们似是站在十几步开外，又好像远在属于死者的彼岸。
“你的路还长的很，就别跟我们走了。”另一道朦胧的身影出现在旁侧，远远向她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凡妮莎。
正因导致她们消失的信息链都系于她身，如今这些无处可去的信息归来时，也第一个找到了范英尚。
“别太快过来啊，知道吗？”安吉远远向她挥了挥手，作为告别。
范英尚越发看不清她们的身影了，她眨去眼前的泪水，但仍是看不清楚。她没有停步，却怎么也赶不上她们离去的速度，只得放慢步伐，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又一阵信息流的旋风中，被宁静的黑夜取代。
她等待着，期盼部长的身影能出现，旋即想起逆模因炸弹的影响仍在原处......
不过，也不需要当面告别所有人。
我做到了，部长。我消灭了它。
信息流散去了，范英尚重新站在那深坑中。
她望着空处怔怔出神，随即听到了石让那小跟班的动静。
“大嫂，我是不是错过大戏了？”
127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石让放它的那辆车底下赶到这里（饶是它很乐意和石让一起涉险，后者也总是不允许）。发现范英尚注意到它，它又努力在地上往前挪了一下，便收起所有的肉芽，恢复了一把正常枪的样子躺在原位。
“我们赢了。”范英尚把它拿起来，拍了拍枪身沾到的灰。
“哎，下回我要跟老大一起去该多好，总是错过一把枪真正该参与的部分——对了，老大呢？”
好问题......
范英尚朝那风暴眼原本所在的位置抬起头，空洞已经闭合，苍穹中的裂缝也不见了。
她努力在夜空中寻找石让的身影。
过了几秒，她看见了。
他正在大概世界最高楼的高度自由落体。
她下意识想要找个垫子或者拿什么东西接住他，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确保他从这个高度安稳落地，但石让没让她担心。他眨眼间便穿透传送门，变戏法似的出现在她面前。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是那套可怕的血衣，似是有些头晕地捂着脑袋，两眼紧闭。
范英尚拖着伤腿靠近向他，生怕他睁眼后，眼眶中是直抵3125的虚空，但她还是凑近过去，无措的抬着手，也不敢碰他。
“石让......？”
他发出一声好似叹气，又像短促笑声的声音。
当他睁眼时，眼里不再是陌生的锐意，反倒带着几分疲惫的温和，还有一种孩子般的稚气，“可以喊我老公啦。”
他伸手似乎想要抱她，但闻到自己一身血散发出的腥气，又把手收了半途。范英尚却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脸颊。
两个满身血与尘的救世者，在异常肆虐遗留的废墟中相拥而吻。
在他们之外还有无穷的危机和数不尽的困境，但在这短短一瞬，他们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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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ma站立在距离德兰市很远的一条河流旁，注视着管理局的人马沿路奔赴德兰市。
人类们迷惘而焦急，在道路上一刻不停地奔行，好像在追逐即将消逝的黑夜。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到Nema，即便他们从她的四条腿下方穿过，也不曾注意到自己绕行过了什么东西。
Nema和她的族群自称“慢行者”，她们动作缓慢，身长超过千米，而且一直不为人所知。
管理局的人曾经拥有发现慢行者的办法，一个特工对Nema母亲的脸拍了一张照，立刻杀死了她。管理局认为她们已经灭绝，其实她们活了下来，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慢行者们生长出更加厚实的逆模因甲壳，从海洋前往内陆，寻找更丰富的食物，重新壮大她们的族群。
Nema嘴里正叼着一只蜘蛛。
蜘蛛是由一坨两百米长的虫腿、大眼及甲壳组而成，它长长的足肢正悬在Nema下巴两边，轻微痉挛抽动着。
蜘蛛从很远的地方逃来，它没有力气返回信息层，最终落在了河边。Nema最初没注意到它，是它发出的逆模因化信息吸引了Nema。她并不在意那些信息的内容，不管是聒噪的憎恨还是诅咒，亦或是某些谋划，都无法改变它身为食物的多汁。
它逃不掉了。它是最后一部分。
蜘蛛的体型曾经很庞大，是个可怕的存在，但慢行者们的食谱相当宽泛，蜘蛛脚对她们而言美味可口。如今蜘蛛脚全都消失了，但Nema并不为未来感到担忧，她们总能找到新的食物，学会在新的领域生活。而且，这附近出现了能看透她们甲壳的东西，是时候离开了。
Nema咬穿了蜘蛛的最后一条腿，它的足肢痛苦而缓慢地坠向地面，伴着虫汁滴落四溅。Nema把蜘蛛遍体鳞伤的躯体抛向半空，仰头一口接住。当她近乎囫囵咽下它时，它都还在抽动。
她抬起头，发出一道震耳欲聋、不可听闻的鸣叫。
呼唤一路传向她的配偶和后代，在天边激起无穷的回响和应和。
Nema迈开腿，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