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让透过猫眼仔细观察着那个服务生。
之前他正是花钱拜托对方帮忙找一套衬衫,但那是一个合情合理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如今结合那异常波动,这服务生莫名上门一事,怎么看都不对。
对方身上的异常波动算是在“低”的那一档,足以排除管理局的超常装备。
而且以管理局的作风,不太可能把一个普通人推上前线当特务。
考虑到3125卷土重来,或是德兰市周边还有个3125同类的概率无限低,石让旋即想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那个曾为3号议员的变异体。
但若是变异体找来,对方的异常波动也太弱了吧......?
透过意识体做了瞬息完成的推断,石让又往范英尚那里看了一眼,她已经基本套好了外骨骼,抓着127指向门口,对他快速打了几个手势。石让看不懂军用手势,但猜测那是“有情况就开门放进来”之类的意思。
“我没叫什么客房服务。”石让对门外说道。
那服务生的面庞有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依然在敲门,“请开门,客房服务。”
石让凌晨入住时,靠着意识体的自由视角往前台电脑上看过,由于最近是旅游淡季,这又是家小旅馆,房间几乎都是空的。
如果躲不过,还是直面威胁比较好,搞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敌是友,也算是给情报找个突破口。
他套上蔓生假面,解开门上的防盗链,抬起三根手指依次倒数,随即一把拉开房门。
服务生在外头朝他露出热情的笑容。
下一刻,服务生脸庞正中出现了一横一竖两条细细的红线。
眨眼间,那颗表情有些僵硬的人类头颅就如同大王花一般怒放开来,露出深藏内中的一圈利齿。
怪物朝石让扑来,速度之快,令常人难以反应——
但这屋里就没有常人。
石让身形一闪就穿梭到了房间那头。
服务生扑了个空,再抬头时,便直直对上范英尚指来的枪口。
牙齿弹穿透了怪物狰狞的头颅,冲击力将它拽得连连后退。然而随着鲜血飞溅,它的身躯居然仍然在扩展。
眼前的情景仿佛黑暗版的变形玩具人——它所有的皮肤下方都分布着一层硬壳,如今这些壳体翻转,由曾为经络肌肉的东西向外大大撑开,露出锐利的骨刺和诸多刃状结构,最终沦为整体上不可名状的存在,再也看不出曾经的人形。
但范英尚和127可不管这么多,它既然把壳敞开了,哪有不继续打的道理。
枪械在此刻发挥出了巨大的效果,一整个弹匣下去,怪物直接被拍在了走廊墙壁上,浑身都是子弹钉出来的孔。
它的躯体依旧不甘地抽搐着,挣扎几下,但最终还是没能爬起来。
范英尚发现扳机没了阻力,习惯性想要换弹匣,却找不到弹匣释放按钮。
“你该怎么换弹?”
“我可以长出子弹的,大嫂!”
“拿什么长?”
“就,呃,这......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是把枪!”
在她研究这把奇怪的冲锋枪,顺便戒备可能诈尸的怪物时,石让短暂消失,没过几秒便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楼下前台是空的,这应该就是服务生本人——或者说,曾经是本人。没事了,它已经死透了。”
范英尚放低枪口,没去问他是如何下判断的,“可怜人。”
宾馆里没有其他住客,一连串的枪声暂时不会招来太多麻烦,但仍然有被发现的可能。
石让和范英尚并肩而立,低头观察这变形怪的残骸。
它的内部结构完全朝着作战方向特化,展开之后说它是大号螳螂都算是具象了,石让根本找不到词汇来形容那血肉翻开,里面都是骨刺骨勾的东西。拥有这么扭曲的内在,它的外表居然还能拼回人类模样,甚至保有一定程度的模仿力......看来这就是它的生存策略。
等一下,内在完全非人,组合起来之后可以拟人......
如果把血肉换成数据字节......
这不就是3号议员吗?
这么一来,这东西是那个变异体子体的概率很高。
“服务生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感染寄生,导致转变成了子体。”范英尚皱着眉头检查完,靠着石让的搀扶从蹲姿站起,伤腿轻轻点地小跳了一下,“从我们上次见到这个人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附近也没发现重大情况......这是个很会潜伏的异常,而且受害者肯定不止这一例。”
“管理局找借口让民众不要外出,应该能避免感染传播——也没准起了反作用。”
“传播途径是什么呢......”
“我等会儿去查查前台监控,或许有拍到。”
没了总站的实时情报,石让越发感觉到情报的重要性。
要是能知道管理局那边是否发现了这种感染,又做出了什么应对措施,后续的行动方向就打开了。
不过就在他说完话,并且考虑是否要带范英尚转移的时候,宾馆外远远传来几声闷响。
枪声。
夫妻俩对视一眼。
石让搀着范英尚来到窗边,看到数辆车冲过一片萧条的街道,直奔不远处升起的一道烟柱而去。有些车贴着联盟标志,有些则是管理局出勤常用的车。
比起那不知已经扩散多少的异常子体,他们更担心管理局。
“估计他们没空管这里了。”
“但他们肯定会加强封锁的,这下出去就更难了......”范英尚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坐到床侧,她伤腿落地时眉头皱了一下,小心翻开包扎用的绷带检查伤口。
她本不打算给石让看,但石让蹲下来拦住她的手,光是看了一眼那道切割伤就眉头直皱。那些蜘蛛腿的切割是奔着断她腿去的,伤口非常深。
找到旅馆之后石让才去找药店买了些药品应急,范英尚做了简单的缝合处理,剩下的就只能祈祷伤口没感染。但现在切割伤附近的皮肤明显红肿起来,散发出细微的异味......这是个糟糕的征兆。
石让将手在她额头贴了一下,没有发烧的热感,“得送你去医院。”
“不行。”
“管理局和我不对付,但他们不会伤害你,你需要正规治疗。”
范英尚还是摇头,“就算3125吞噬的信息都回到了原处,我也不能回去。我们两个的身份都已经暴露,他们一定会试图用我来对付你。假如管理局说除非你露面,否则要把我处决以绝后患,你又该怎么办?”
“他们不敢。”
“但你难道不会赴约吗?”
石让垂下头,“也有其他办法,我有个军医,只要搞到手机我就能喊他......见鬼,号码我存在总站了,没记......这样,我直接去劫持一个医生过来,连人带手术器材一起。”
这的确是个彪悍但有效的法子,但范英尚思索片刻,还是意识到了不妥,“别犯傻,局里——我是说管理局,他们能用扫描器从几十万立方的土石里找到一滴血,我受伤的痕迹肯定被发现了。就算没有,这种级别的异常爆发,医院绝对是重灾区,不可能少得了管理局的人......如果他们知道我受伤了,肯定会把手里的小绿瓶全都藏好。”
在德兰市内寻求医疗援助的路子被堵死,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最终,石让开口道:
“必须尽快突围了。”
“那我们就需要他们的布防情况、交通工具,还有——”
范英尚话未说完,石让便猛地抓起127瞄准门口。
下一秒,走廊上闪出一道人影,站在房门外,朝着屋里遥遥一指。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持枪偷车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