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来得太过惊悚,令瓦尔达和沃德最初都没反应过来。
最亲近的指挥官突然绑架了队长,然后抓他当人质——这种事情谁能预料得到?!
佩德罗和苍鹰两名机械人反应最快,意识到卢克蕾西亚并非本人后,蹲伏在道路对面的佩德罗第一时间举枪瞄准了绑匪,苍鹰也一跃从屋顶落下,避开屋檐的遮挡,落在了合适的射击位置。
它们将绑匪和人质都堵在了墙边,分列左右形成交叉火力。
以它们的动作精度,避开身为人质的凯尔击毙绑匪不在话下,但那绑匪迅速反应过来它们的意图,蹲伏身子,用凯尔当做盾牌挡住了射界,只露出举枪的胳膊在外面,还不时转移姿态,令它们一时间不敢开火。
A10的队员们都认出了这个绑架者的身份,他叫石让,是当前管理局的通缉要犯。
和同为通缉犯的范英尚一样,管理局针对他下达的命令是“尽最大可能收容”。
这并不意味着如果他拿自己的生命做威胁,A10的成员就得放他走,但凯尔已经被抓,性质就不一样了。
“搬开路障和破胎器!”石让威胁道:“把阻碍物都从道路上搬走!”
“你先放人!”瓦尔达抬起正在变形的手臂大喝。
“如果他死了,你们的下场不用我多说,A10立即解散,你们全都会回收容间——”
“放你走也是一样。”佩德罗打断了这攻心话语,“那意味着我们放弃了职责。”
双方对峙着,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郁,只待某一方先开枪,彻底引爆炸药。
此时,凯尔也醒了,B级记忆清除剂消除了他差不多三天的记忆,副作用更是让他视野模糊,晕眩不止。但看到剑拔弩张的一众队员,以及感受到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和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他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凯尔在“绑匪”看不到的角度给队形过于密集的其他队员打了个手势,一众人等立即以绑匪所在的方向悄然分散开来,看似是后退,实则摆出作战队形。
“别挑战我的耐心,把路障和破胎器搬开!”石让喊道。
“他是谁?”凯尔问。
“抓捕对象,异常实体。”佩德罗用最简易的语言告知。
苍鹰悄然通过它的内置程序联络上了指挥中心,它本意是把最新消息通过小队的耳机把信息悄然告知其他人,但之前在站岗的它,不知道凯尔方才为了给其他人听部署命令,把他的对讲机调成了外放。
苍鹰的声音因此直接从设备外放了出来:
“指挥官安然无恙,支援正在赶来。”
空气一时间几乎凝固。
这时,城市方向隐隐传来车声,对讲机里也传出呼叫。
“A10,有一未上报身份的车辆正在往你组位置驶去,车上乘坐通缉人员G-3931,追击受阻,务必将其拦截!”
范英尚来了。
在前来绑架凯尔之前,石让和范英尚是直接乘车从城市里闯出来的。靠着异常感应创造的先机,他们顺利冲过那处检查站,又利用传送门空投的炸药和堆积物阻塞了道路,为他们争取到了大概3分钟的时间。
管理局的人不是没有拦,而是在截停失败后,发现范英尚在车上不敢开火。
杀死一辆拥有基础防弹能力的车上的乘员不难,但对于范英尚,管理局下的是“非致命手段控制”的死命令,把她列为了优先级比石让还高的抓捕目标。不敢对车辆开火的其他成员便寄希望于A10能将其阻拦。
对于一支Alpha机动队,如果连这都做不好,不如去当文职好了。
现在,距离追兵赶到还剩一分五十秒。
车声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催得人心头焦急。
想要突围,就必须跟进清理掉道路阻碍,并且确保A10无法追击。
石让聚精会神地感应着周围的异常波动,锁定着隐形人沃德的位置。
当他察觉到一个异常波动突然从背后显现,他立即切出了自己的意识体。
他的物理身躯挟持凯尔紧贴旅客中心的外墙而站,利用意识体穿透墙壁后,他赫然发现一墙之隔的室内,Alpha-10“魔瓶”的最后一名成员——5031已经扬起它的镰刀尾,准备从室内来个破拆!
没人下口令就行动,它已经变得这么聪明,这么有自主性了吗?
意识体回归身躯,石让拽着凯尔向侧面一歪,堪堪闪过那穿墙劈来的镰刀尾。可就在5031因为外界视线消失的那一刻,形态宛如十指的利爪从石让脚底破土而出,紧紧抓住了他的双脚。
那是瓦尔达的增生肢体。
她用了曾在神降危机时使用过的同款招数,靠着直接接触地面的双脚作为增生起始点,钻过泥土从下方发动奇袭。
石让短暂被困的瞬间,积蓄已久的其他机动队成员,一齐出招袭来!
佩德罗的第一发子弹穿透了石让持枪右臂的肩头,第二法则正中他脖颈,弹头撕开气管,穿透肌肉打在了后方墙壁上。凯尔趁势从挟持中逃离,抽出腰间的现实稳定锚刺向地面,然而石让的身形却在此之前消失,出现在了旅客中心的房顶上。
血迹在空中倒流,飞回石让的伤口,他眨眼间便恢复了全盛。
在压制火力转移过来之前,石让往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接连开火。
已经抬起那把隐形火铳的沃德惊叫着疯狂后退,那些弹孔简直是追着他的脚指头咬过来,“他知道我在这儿!”
“他不可能看得到你!”瓦尔达驳斥道。
“他看得到!”
他们的惯常拌嘴没有影响佩德罗的射击,它的命中率虽然不如永恒机动队的改造人,但精准度也极其骇人。在石让打光用于逼退沃德的子弹时,他身上已经多了数个显而易见的枪眼,被防弹衣保护的躯干也中了好几枪,冲击力将他推得接连后退。
可他就是没有死。
没有击穿的弹头被愈合的血肉推出伤口,叮叮当当掉在旅客中心的房顶上。
石让将最后几发子弹招呼向佩德罗,其中一发命中机器人的胸口,令它也后退半步。
“敌人的愈合能力前所未见,他没有任何力竭表现。”佩德罗汇报道,“情报上没有提到这点。”
“管他呢,他没人质了,开火就是了!”瓦尔达一面说着,一面往石让的左前侧绕,准备借着房檐遮挡翻墙上去。
然而,一道人影突然从外墙转角背后猛扑而出,一把抓住了正准备爬上房顶的瓦尔达,将她轻松从半空扯回了地上。
见状,屋顶上的石让嘴角微扬。
所有的增生肢体都化作细碎的纤维从瓦尔达身上落下。这个年轻的小丫头愤怒地叫嚷着,试图用双手去掰开那条勒住自己脖子的胳膊,但没了异常效应,她就是全队实力下降最剧烈的那个。范英尚只稍稍收紧勒在她喉咙上的手臂,就顺利制住了瓦尔达。
“现在,我们又有人质了。”
从假扮卢克蕾西亚的那一刻开始,石让就有意把魔瓶的所有成员往旅客中心后方带。一旦他们的所有侦查力量都被牵制,范英尚就有绕过建筑,突袭瓦尔达的可能。
管理局的机动队们在小规模战斗中表现出色,但绝大部分机动队都有一个致命缺陷——人太少。
借着他吸引了全场目光,范英尚顺利得手。她甚至没有用枪,而是用裸绞的姿势就轻松锁住了瓦尔达。
她对掩体的挑选更娴熟,挟持人质后,彻底把自己的绝大部分身体都藏在了转角背后,卡住了佩德罗的射界。
这回,佩德罗是真的不敢开火了。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A10都不是个方便下手的对象,可石让挑选A10正因为他太熟悉他们了,他对队伍里每个人的异常效应都了如指掌。
情报通透的情况下,战斗难度会直线下降。
对不住了,凯尔,我打的就是熟人!
车声离旅客中心越来越近,本应该去拦截车辆的苍鹰此时忽然从建筑物侧面现身,从那条出城路上冲了回来,回到了这发生了重大变化的“绑架现场”。
还没完全弄明白情况的凯尔往这位机械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一辆越野车撞破了转角的墙壁,如发疯的公牛一般,把机械人撞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清楚看到那辆越野车的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这一刻,A10成员们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疑问——
如果石让是诱饵,范英尚也中途跳车,借着诱饵掩护前来袭击,那么谁在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