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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家姐妹心满意足，双腿无力地蹬着自行车回家。
车子进入卷烟厂家属楼。
和棉纺厂这种苦工行业比起来，卷烟厂既有经济实力，也有社会地位。
两个厂区的居住条件几乎是两个世界，一个是让人羡慕的富裕单位，一个是维持温饱的普通工厂。
卷烟厂家属楼是一个封闭小区，这里更早普及带独立厨卫的两居室甚至三居室，有独立的阳台设计，有绿化管理。
棉纺厂还在住筒子楼，共用厨房水房，烧煤炉取暖，大院里拥挤杂乱。
这种高度稳定的好工作，自然需要血缘关系，自然不缺关系户。
关系户一多，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麻烦。
当两姐妹的自行车进入自家居住的家属楼后，就遇到了夏天傍晚在树下乘凉的一群人。
这群人以女性为主，而且还是碎嘴子的大妈。
退休员工李大妈摇着蒲扇，看着两个花枝招展，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姑娘。
这两个姑娘，在卷烟厂里是出了名的不检点。
“佳佳啊，你裙子这么短，像什么话？你妈也不说说你，谁家孩子这么穿啊。”
李大妈的嗓门很大，隔着好几米和人家小姑娘说话。
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李佳佳和李巧巧一肚子火气。
两个年轻姑娘，最最最讨厌这种碎嘴子大妈那副多管闲事教育人的恶心行为。
用周行舟的话来讲，就是一股子爹味儿。
“别理那个老不死。”李巧巧对着妹妹说了一句，又对着那边瞪了一眼。
李佳佳推着自行车和姐姐一起进入楼道，把车子停在了楼道锁好。
两姐妹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李巧巧看着很社会，实际上李佳佳更坏。
退休老员工李大妈同样一肚子火，对着周围人说：“那两个死妮子，准又是出去勾引男人了！早晚死外面！”
附近的大妈和嫂子少妇老头们，都笑了笑没说话。
确实是有人喜欢碎嘴子说一些得罪人的话，但也不是谁都会跟。
李巧巧的父亲是副厂长，烟厂的职工又都是一个厂院，互相之间确实是会说一些诋毁的话，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李大妈也不是意见领袖，大家就是一起坐在这里乘凉，没必要跟着她得罪人。
棉纺厂的居住条件肯定不如烟厂，但是新厂长的新楼就是比烟厂的老楼要大，要宽敞。
李家这种烟厂副领导都可以住三居室，周家这种棉纺厂一把手住个大房子肯定不过分。
不光是房屋，周敬业从市里地位到人脉，再到生活水平，都比李家好太多了。
两人进屋时，李卫庭和妻子正在客厅里吃饭看电视。
李妈瞥了一眼进来的女儿们，外面老太婆的碎嘴子声音，她们当然也听到了。
女儿的新潮打扮，在白云市这种封闭的中部五线小城市，实在是过于不要脸了。
“下次别穿这种衣服，丢人。”
李母端着饭碗，又继续看电视，脸上一脸的冷漠。
李巧巧骂道：“那死老太婆就是故意的，恨不得全楼都知道，恨不得召集全厂人开大会批评我们，爸，你当初就应该把这老混蛋开除了！麻痹的玩意儿！”
出口成章，满嘴污言秽语不断。
李卫庭呵斥道：“行了，让你们去找周周玩，是让你们和他学点好的，人家周周说话时满嘴脏话是吧？老子我怎么就教出你这种……唉！”
老李说到一半就不想说了，心烦的很。
李佳佳这个时候把手里提着的布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妈，我们中午在周周那里吃的饭，周周家里的米饭很好吃，我说这米饭真好吃，周周就送我半袋子。”
李卫庭听着小女儿的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不少。
尽管很多坏事情和丢脸事情都是两姐妹一起做的，今天穿的最下流低俗的也是二女儿，但是因为李巧巧经常担当着火力吸引点，再加上老李不愿意相信两个女儿都是贱货，所以总是下意识地认为二女儿更好一点。
“咱们家又不缺大米，周周送你，你也不能要啊。”
李卫庭觉得要了人家大米稍微有点丢人，但不是刚才那种丢人，是相对可以接受的丢人。
李巧巧立刻解释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大米，是专门种出来给少部分人吃的米，换以前就是贡米，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周周也就每天吃两碗，不是天天吃。”
贡米？
夫妇二人迅速重视了起来。
两人都看着用白色编织袋子装着的大米，态度有了明显的不同。
层次不一样，接触到的东西也不一样，夫妇二人虽然也算是市里的体面人家，但市里那么多领导，副厂长根本不够看。
白云市在十几个市里也是常年倒数，放在全省更是虾米一样的角色，放在全国那就更加小虾米了。
这种小虾米地方的供电局局长想要儿子大学毕业后弄到京城户口，全市领导都当白日做梦。
他根本卡不到周行舟，只能卡住周敬业。
发疯的是供电局领导，丢人的是棉纺厂厂长，周行舟的面子不仅没有落下，反而更高更体面了。
不是办不到，是不想办，不愿意发力。
李妈站起来弯腰将手伸进了米袋里，当手心触碰到充实的大米，当大米从手心手指间滑落时，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错觉，总感觉特别的满足。
“周周把米给你们了，他吃啥？”李妈看向女儿。
两个穿着低俗服装的女儿，突然顺眼了不少。
李巧巧走向厨房冰箱，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雪糕。
李佳佳则是走到沙发后边，趴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周吃肉，这几天牛肉便宜了，他说今年新米很快就上市了，剩下小半袋子就送给咱们家尝尝，妈，周周有事情让我们和你们说。”
李卫庭笑着说：“什么事？是不是瞧上你们了？你看你今天穿的多漂亮。”
李妈也心有所动，巴不得赶紧生米煮成了熟饭，两个女儿不论是谁都好，赶紧怀孕结婚赖上周家。
家里人的态度，两姐妹当然清楚。
“不是，周周女朋友多得数不清，根本不缺女人。”
李妈立刻说：“女人多了没啥，看谁先怀上，怀上孩子，这事情就定了！”
“他心眼子比你多。”李佳佳笑了笑，又说道：“人家肯定是打算娶个大官的女儿，你们别做梦了。”
李妈顿了顿，低下头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
李卫庭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家档次不够，女儿也就配给周周当个情妇。
就算是情妇都有点难，李卫庭和不少领导都认识，市里竞争极为激烈。
谁都想进步。
“到底什么事情？”
李卫庭想要和周行舟搞好关系，两个女儿能主动帮忙也是好事情。
李佳佳很快把周行舟的话复述了一遍，也说了他对另外两个烟厂的看法。
“这是小事情。”李卫庭露出了微笑，也思考着里面的事情，一边思考一边说：“他肯定不是为了卖烟，这点钱他瞧不上，多半是打算给周谷镇那些老板和镇子招待弄到烟酒渠道。”
李佳佳笑了笑，“不对啊，周周和我说了，用途主要是两个，礼品出售回收变现，消息打听和中介。”
“他会找烟草公司办个证，咱们厂主要负责供货就行了。”
李卫庭瞬间就懂了这里面的事情。
“这可不是两个，而是一大堆的门道。”
李巧巧走过来说：“爸，那你能不能办啊？不能办，我明天和周周说一声。”
李卫庭很清楚这是小事情，不然周行舟自己就过来谈了。
“能办，手续合法合规就行，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周行舟家里有电话，不过在老周的卧室里。
李佳佳提醒说：“你现在打吧，周周现在住的是老厂长的房子，把那个房子改造成他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有电话，电话号码我记下来了。”
李卫庭和妻子都愣了一下。
刚才的大米还只是让两人觉得周行舟有门路，有人照顾。
但是在听到周行舟住在了老厂长的厂长楼，有了专门的电话和办公室后，瞬间就承认了那个少年已经坐在了比她们层次更高的位置。
李卫庭很快笑着说：“确实是该有个单独的电话了，不然成天打电话去周敬业那里，还要转达。”
李佳佳点头认同，“是啊，省里市里还有京城，还有周谷镇那里，好多人找的都是周周，不是周周他爸。”
在打心底承认对方比自己地位更高后，李家夫妇对两个女儿经常去找周行舟玩的事情，更加支持了。
晚上，在李卫庭打电话同意帮忙，然后和妻子洗漱后回屋睡觉后，妻子小声地询问：
“咱们能不能让周周帮你，你现在还可以往上升不能？”
妻子的话，也是李卫庭这两年心中所想。
“应该能。”李卫庭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让巧巧佳佳和周周说说，应该还有进步的空间。”
老李想要进步。
每天都在为厂长干活，每天都在服从上级的命令指挥，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安排，他可真的是太想进步了。
李妈委屈地说：“你要是当了厂长，还有谁敢说我们母女的不是？”
老李的目光坚毅又温柔。
“放心，应该没问题。”
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老李决心振作起来。
妻子是支持丈夫的，也支持女儿，一家人齐心协力，心往一起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