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厨房里传来了剁肉声,小保姆魏红玉正在咚咚的剁着肉馅。
周妈正在厨房里帮忙,习惯性的发着牢骚:“吃什么馄饨,吃饺子多好。”
不管是什么事情,她总喜欢点评几句。
家里没有人说她这个,以前周行舟还会顶几句,现在忙起来也没时间了。
魏红玉一边做饭,一边笑着说:“那我明天做饺子。”
想吃饺子还不容易,周家现在想吃啥吃啥。
周妈的要求能够很轻易地得到满足,但此时一边擀面皮,一边说:“周周喜欢吃馄饨就给他做,不然又要说我们,每次稍微不顺他的意思,就能被记一辈子。”
魏红玉笑着,没说话。
在这家里也有些时间了,魏红玉很清楚周妈才是那个记性好的人。
平时问她吃什么,总是说不出来,问就是随便。
随便之后又各种麻烦。
好在就是说说,人也不坏。
对大城市的女性来说是很烦人的精神污染,对乡下苦日子挨打出来的魏红玉来说,反而是个好相处的婆婆。
在周妈和魏红玉做饭的时候,唐琳带着小孩子出去玩了。
唐琳每天也会出去转转,认识了不少带孩子的母亲和姑娘。
和周妈的关系不算差,但是儿媳妇避开婆婆一段时间也是正常行为,也有自己的小圈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
魏红玉端着一碗馄饨过来。
“周周,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都是按照你给的方子做的,我尝了一下还不错。”
魏红玉把碗放下,旁边的白杨递过来勺子。
周行舟接过勺子,从汤里舀起来一个馄饨轻轻吹了吹。
调皮的雯雯见状,靠近过来对着勺子吹了一口气。
呼~
周行舟笑了笑,举着勺子让她继续吹了几口,等她缺氧不吹了才收回勺子。
稍微凉了一下的馄饨连皮带肉进入了口腔,感受着嘴巴里的猪肉馅料传递的鲜美滋味,周行舟点了点头。
“很好吃,不过感觉卖不出去。”
周妈好奇说:“为什么?”
周行舟咽下嘴里的馄饨。
“肉太贵了,这个馄饨必须要给料足才能满口留香,适合我们自己吃,不适合在镇子上卖。”
周妈反驳说:“镇上人又不是吃不起肉,我回家的时候看的吃得也不差。”
周妈说的是事实,但并不是全部。
周行舟解释其中的原因。
“你每次回去的时候都是过年过节,人家当然要吃点好的了。”
魏红玉也跟着解释说:“镇子里卖的最好的是饺子,好多人排队吃饺子。”
饺子更便宜,蔬菜混合着肉就能吃一顿荤,而且厚实的面皮更容易吃饱。
馄饨皮薄馅大,价格也高。
对精打细算的农民群体来说,吃饭注重的是实惠,而不是仪式感。
周行舟点头说:“没错,镇子里生意最好的确实是饺子。”
周妈这就有了主心骨了,立刻说:“我就说应该吃饺子!”
她和周行舟完全不是一回事,说的想的根本不是一个频道。
但饭桌上说话也不需要互相理解,就是解闷儿。
一家几口人坐下来吃饭,随便聊聊。
周行舟慢悠悠地吃着馄饨,对着坐在旁边的魏红玉询问。
“你以前在路边卖馒头的时候,生意怎么样?”
“还行。”
“那就是很不错了。”
魏红玉笑着说:“还行,烦人嘴贱的人比较多,但是觉得我家咸菜不错过来买的也有。”
本来不想说以前的事情,不过被周行舟询问了之后,魏红玉也回忆了自己吃苦的那段时间。
“看我生意好,也有人卖咸菜馒头鸡蛋,但都不如我生意好。”
周行舟笑着说:“你家馒头好吃。”
魏红玉知道周行舟是说她胸大勾人,抿着嘴带着笑意白了她一眼。
“就你知道!”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让对面的周妈看到了后,顿时就很不是滋味。
如今周妈和唐琳不存在婆媳矛盾,主要是矛盾不体现在那边。
但是和魏红玉这边也斗不起来,一是周妈攻击性弱了点,二是魏红玉会来事,本身就是一个精明的女人。
她过好日子过得晚,没有王盼儿韦苇那么早转正,并不是本身差,而是因为家里人拖累。
如今在周家过上了好日子,魏红玉是真心把周妈当未来婆婆伺候的。
目前还只是保姆,女友都算不上,哪里敢以儿媳的身份给婆婆脸色看。
周行舟没注意到自己妈妈那吃醋的样子,依旧是考虑着厨师的事情。
“我打算从周谷镇找几个厨子来厂里做饭,你这两年一直都在街上,街上谁家的饭做的好吃?”
魏红玉听到这个问题后稍微想了想。
“要我说,咱们老家的厨子都不好,不如南方过来的那些老板,人家才是过来做生意的。”
周行舟顿时来了兴趣,“这怎么说?”
魏红玉早就看不惯一些人的作为,看周行舟感兴趣,就以一个当事人的角度说了街上的问题。
“街上的人横的很,别人说做的烧饼油茶豆腐脑不好吃,那些人就觉得别人是找事情的,根本不听,意思就是不好吃别吃,不稀罕。”
“南方那些老板就不一样,人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说味道不好吃,人家就真的问哪里不好,而且经常去别的饭馆吃饭尝味道。”
“还有老板过来买我的馒头咸菜,问我咸菜怎么做的,叫什么名字。”
“咸菜就是咸菜,叫什么名字?咸菜,咸萝卜,咸豆子。”
周行舟问:“你和那些老板熟吗?”
魏红玉有些生气,“不熟,那些人和街上人一个样儿,问我一个月赚多少钱,想让我给他们当二奶当儿媳。”
在魏红玉的笼统评价下,周行舟大致弄清楚了如今两拨人的区别。
本地人属于固定区域的随机一批人,这些人之前都是农民,在大环境变换下都兼职成为了生意人。
南方人则是一批筛选出来,主动从南方各个区域拉帮结派,互相推荐聚集过来的一批人。
因为之前做生意都吃过不少苦头,这些南方人过来后显得更为谨慎,不和当地人发生冲突,讲究以和为贵。
没吃过苦头,或者喜欢蛮力斗争的,基本都在南方发展起来了,不需要来这里混饭吃。
这里的生意以农业加工和机械为主,是体力活,但又不是南方那种矿山一类的危险工作,不需要那么强的组织能力。
敢打敢拼的人反而在这里没发展空间,镇子里看得很严实,禁止各种违法行为。
最关键的是缺少门槛低又暴利的行业,年轻男女反而在这里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再去南方。
整体环境相对安逸,大家虽然都是南方人,但互相之间反而不喜欢抱团,只要能安安静静做生意,就懒得参加什么同乡会。
在没有手机的年代,加入同乡会等同于多给一分钱维持一份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本地人有底气,就算是穷也要有面子。
外地人想要混口饭吃,想赚钱。
改进技术和适应本地市场方面,本地企业反而不如外地企业,这也是引进外资激活市场的必要性。
在明白老家一些厨师不适合做生意后,周行舟更坚定了把那些人安排进棉纺厂的想法。
让愿意赚钱的和愿意赚钱的合作,让关系户和关系户共事。
要比关系,就光明正大地比。
周敬业回来了,进屋看到其余人已经在吃饭,就有点不高兴。
“这么早就吃饭了?怎么不等等我。”
周敬业走过来坐下,随意问了一句。
周妈蔑视着说:“等你干啥!想饿死我们啊!”
周敬业只能略过这个话题,在家里一点男人的威严都没有。
“周周,我听说你今天带了个人去食堂做馄饨,牛师傅和我说了,说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说怕你怪他,你别总是麻烦食堂的同志,人家不容易。”
周敬业批评了儿子的自私行为。
周行舟笑着说:“我一个月顶多去食堂吃一两回,不都是爸你和厂里领导天天麻烦食堂那些人,让他们给你们开小灶?”
周敬业更加不高兴了,“你懂什么?现在全国各地都是这么做的,这是业务需要,不是我和领导喝了那么多酒,吃了那么多东西,咱们厂哪来的那么多生意?”
棉纺厂的生意是谁给的,领导们都清楚。
说是周敬业的也没错,毕竟他儿子的关系也能勉强算在他头上。
周行舟不和他解释这个功劳归属问题,这在家长那里属于态度问题。
“爸,今年全省几十个棉纺厂的生意都不好,销售市场下半年肯定不会好,不能开源就只能节流了,厨房那里你要是不安排自己人监督,可省不出钱。”
周敬业伸手拿着勺子吃着馄饨,不在乎的说:“从牙缝里能省出几个钱?反正今年都不好过,我们能继续盈利就行,今年肯定是第一。”
周行舟提醒说:“今年是第三年,你不搞出点好成绩,以后还怎么升上去?得拿出逆流而上的魄力和实力,才能鹤立鸡群,被大家都看到你的能耐!”
这话触动了周敬业的上进心。
周敬业吃饭的动作都慢了起来。
“我回头考虑一下。”
周敬业简单的回答了一句,继续吃着饭,想着事情。
要是能升官的话,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不就高了?
到时候自己老婆也会对自己客气起来。
她总说我不是官,等我当了官,看她怎么说!!
周敬业吃个馄饨都能笑起来,嘴角漏了汤汁。
他的脑袋里想着的都是自己老婆看到自己升官后,态度转变,变得温柔贤淑崇拜自己!
说不定还会笑着撒娇!夸他老公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