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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秋风吹起，一只百匹黄牛瘦马组成的运石头队，沿着公路慢慢地前行。
两边大货车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驱赶那些碍事的牛马驴骡。
马队还在继续往前走，小心地避开那些大货车。
队伍长达四五百米，有牲口拉车，也有男人女人老人用绳子拴在肩膀上，拉着架子车费力地往前走。
车上装着从老家山区装的石头。
没有比石头更贱的东西了。
要说有的话，就是人力了。
晏飞鸿今年十九岁了，身为家里的长姐，这一次带着四个妹妹一起出来干活。
除了四个妹妹，晏飞鸿还有一个刚下学的弟弟。
因为实在是没钱让弟弟上学了，只能让上小学的弟弟退学。
为了交税，为了保住家里的屋子和牛，晏飞鸿的父亲母亲和爷爷都要出来干活。
奶奶在家照顾因为退学大哭的弟弟，其余人则是拿着所剩不多的钱去采石场装石头，然后一起走上两三百里，去收石头的地方卖石头。
一车石头五块钱，运输到周谷镇可以卖二十块钱，两车就是四十块！
秋天野草多，除了饲料馒头和人畜力气，就是修车的钱了。
晏家没有卡车，只有男男女女还剩下的一身力气，以及一头牛。
三天三夜，披星戴月，露宿荒野的日子终于到了头。
大部队到达了周谷镇的范围，进入收购石头的石料厂大院。
在石料厂大院里已经堆积出了一处用石头堆积出来的小山。
小山完全由青色的碎石子组成，全都是石料厂打出来的碎石。
车队开始排队卖石头，排队过秤。
晏家两辆板车也停在了队伍的末端，一家人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看不到头的队伍，焦急地等着。
晏飞鸿和妹妹们蹲在地上，脚上已经磨出了泡，这一路走来又累又饿又冷。
妹妹们坐在地上，看着远处卖粽子热茶的摊子。
晏飞鸿和父母都看到了她们的眼神，但是家里没钱。
所有人都累得很，晏飞鸿朝着前面走，尽管腿脚上又疼又难受，可来到了这个地方，晏飞鸿内心的期盼和好奇还是占了上风，想要看看这个镇子上的人过着的是什么好日子。
别人都说这里有钱，都说这里的人过了好日子。
到底是什么是好日子，晏飞鸿始终想不出来。
吃饱穿暖能上学，就是好日子吧。
走着走着，晏飞鸿看到了一个正在写东西的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身上穿着一件蓝白色的运动服褂子，坐在一个板凳上皱着眉头算着什么账本。
晏飞鸿感觉好奇，就走过去想要看看。
刚靠近，就发现那人抬起头，略带好奇的看着自己。
周行舟很讨厌别人打扰自己，不过看到一个扎着两个长辫子的大姑娘靠近过来，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很有底子，眼神也有些灵动，心里就没有那么讨厌了。
“你是来卖石头的吗？”
周行舟看了一眼这个穿着单薄裤子，鞋子也破烂乌黑的姑娘，很明显是外地人。
晏飞鸿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点了点头。
“俺和俺爹娘过来卖石头，这里石头多少钱一车？”
“看重量的。”周行舟回了一句，又打量着这个稍微打扮一下应该很漂亮的姑娘，微笑说：“你多大了？结婚没有？”
晏飞鸿好奇说：“你问这个干啥？”
周行舟微笑说：“老实回答我，有好处的，比如我能让你家里卖石头的时候不吃亏，我和这里的人都认识。”
听到这话，晏飞鸿立刻就老实了，回答说：“我十九了，没结婚。”
周行舟感觉不像，“十九岁怎么还不结婚？”
农村地区，十九岁应该结婚生孩子了。
晏飞鸿回答说：“不到结婚时候结婚，村里就罚款，俺家交不起罚款，今年收成坏了之后没钱交税，再不借钱交税，村里说就把俺爹抓进去，把俺家的牛也收了。”
周行舟没什么好说的，换了一个话题。
“家里几个人？”
晏飞鸿回答说：“姐妹五个，我是老大，最小的小弟上二年级，没钱上学，哭着要上学。”
九年义务教育是免费的，但实际上花销很大。
只凭种地的话，农村人想要供出一个脱产大学生极不容易。
看周行舟不继续问了，晏飞鸿就继续说：“我以后想去南方赚钱，给有钱人当二奶赚钱，让俺爹娘少吃点苦，让俺弟弟能继续上学。”
周行舟感觉非常意外，不过农村孩子的十九岁，确实是什么都知道了。
周行舟问：“你怎么想着去当二奶，而不是想着找个有钱人嫁了呢？”
晏飞鸿被逗笑了，笑着说：“人家大老板又不是傻子，咋会娶一个村里姑娘？”
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晏飞鸿从现实出发，觉得当二奶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要说是嫁给有钱人。
“有钱人咋会缺女人，还问俺咋不找个有钱人嫁了……外面三陪小姐多的是，俺们隔壁村都是干这个的，你咋想的，村里人嫁给南方有钱人可能吗？人家城里还能少了女人，谁瞧得起咱这穷地方的人啊。”
晏飞鸿依旧是难以平复心情，只觉得这人傻的厉害，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真的是被逗笑了！
“说的也是。”周行舟笑了笑，“你没吃饭？我请你吃饭，这里你想吃什么？”
晏飞鸿眼睛一亮，立刻说：“我想吃鸡蛋！”
周行舟看向不远处卖煮鸡蛋的早点摊，又对着晏飞鸿微笑说：“去吧。”
晏飞鸿没有走，而是继续看着周行舟。
周行舟好奇问：“怎么了？”
晏飞鸿表情很奇怪的看着周行舟，“你傻啊，你不给我钱，我怎么去吃？你坐在这里不动，我又没钱买鸡蛋。”
周行舟听到后，对着远处的摊贩喊道：“过来。”
附近很多人都在看着这边，不光是排队卖石头的男男女女，老人小孩。
还有那些摆摊做生意的人，以及一些巡逻维持治安的乡勇保安。
商贩是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听到呼唤就赶紧走过来。
“给她两个鸡蛋，一碗方便面。”
周行舟直接吩咐，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方圆几十米内所有人的耳中。
商贩立刻答应：“好。”
周行舟慢慢站起来。
“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卖完石头后留下，以后每个月工资五十块，去戏班子学唱戏。”
周行舟没有询问对方愿意还是不愿意。
晏飞鸿确实没有任何犹豫，惊喜道：“真的？一个月五十？”
一个月五十块，这在晏飞鸿老家可是很不错的工作了，大部分人去学本事都要当一两年的学徒，一毛钱都没有。
“先去吃饭吧，不会收你钱的。”
周行舟心情还不错，想到了什么后微笑说：“带着你妹妹一起吧，我看有合适的话，也一起留下。”
晏飞鸿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周行舟站在原地等了不到一分钟，晏飞鸿就带着四个妹妹过来了。
“这是俺妹妹，你看你喜欢哪个，都留下行不行？”
晏飞鸿双手抓着两个妹妹，另外两个妹妹也紧紧站在跟前，小心又好奇地看着周行舟。
“五个打包，一个月250，让你爹妈过来吧，我和他们说。”
周行舟很清楚没有任何问题，果然晏飞鸿的父母很快过来，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情一样，把五个闺女交给了周行舟随便收拾。
一个月250，一年就是两千多，这笔钱完全可以让儿子上学，让他们老两口不用累死累活，也可以缴纳几百块的税。
农村生儿育女是为了有人干活，是为了回报，是投资。
儿女打工赚钱给父母养老，也天经地义。
晏飞鸿等女儿在老父母看来就是和那头老牛一样的价值，甚至是不如一头牛。
但就像是老父母对待他们父母一样，成长起来的儿女，总有比父母更现实的成熟时候。
周行舟忽然觉得少生孩子是好事情了，孩子少了，才能有亲情。
如果自己几十个儿子，那这些儿子肯定卷的厉害，也分不到多少亲情。
多生儿子，确实是投资。
周行舟能做到稳赚不赔，提高子嗣成才的几率，但是其余人做不到。
大部分人生孩子，就和抽奖一样，中奖率感人，而且往往等开奖的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谷镇附近两百多里内，有工作机会的就这里一处。
运输石料主要还是走的车运。
水运十年九旱，今年秋季三个月降水不足一厘米，庄稼发育不良，河道的水都下了好几米，跑不了水运。
也因为缺口比较大，才给了这些山区人一条活路，可以通过原始的办法赚一些外快。
平原地区也有好处，道路平整宽阔，尤其是修出几条笔直的道路后，运输更加方便了。
四面八方的人都聚集过来，但是小小的周谷镇消化不了那么多人。
种地不行，工作没有，上学没钱，娶亲无望，无所事事。
在这个时期能得到一份稳定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像是魏红玉晏飞鸿这样的漂亮姑娘多的数不清楚，但是能给这些姑娘提供工作和良好待遇的男人，少之又少。
周行舟肯拿几百万出来给四面八方的人提供就业机会，提供活路，省里自然批了五百亩地给他造影视园。
影视园的作用是稳定治安，是给很多活不下去的人一个当良民的机会。
晏飞鸿姐妹并不是唯一的幸运儿，周行舟在文化村利用空房建立了一个艺术学校。
目前已经收了两百多个女艺人，从七八岁到二十七八岁都有。
主要学习唱歌跳舞演戏唱戏，平时也上文化课扫盲。
当然也会给周行舟当保姆带孩子，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每人的工资都是五十，两百个就是一万，一年差不多十几万。
等将来随便一个成名了，走穴商演，唱首歌就是几千几万，回报率还是很高的。
别的父母只能投资一个两个孩子，周行舟可以投资几百个，几千个孩子。
文化村艺术学校正在修建，周行舟站在帐篷里说话。
室外太阳照射的比较强烈，学校还在给正规学生用，其余房子又都是别墅风格。
会议室之类的地方也不适合给这些小戏子用。
于是学着马戏团，直接在空地上搭了能容纳两千人的帐篷。
“中原大地，人才济济，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谁不听话，谁不好好学习，谁就回家结婚生孩子，种地养猪干活去。”
周行舟站在台上，对着孤零零站在前方的两百人训话。
“你们都是吃过苦的人，我也是乡下人，也知道你们不容易，现在想要不过苦日子，想要让家里也不过苦日子，就好好听话，努力完成我交给你们的事情，这样才能吃饱穿暖，才能让家里也过上好日子。”
“今天有新来的，我再次说一句，必须要每天洗脸洗澡洗脚洗屁股，自己不能擦背就让别人帮忙，互相帮着搓澡。”
“不要经常在外面，要注意防晒，你们的脸有多重要，以后自己会清楚。”
“文化课一定要上心，没事的时候多唱唱歌，尤其是女歌手的歌曲，要会背着唱，我给你们准备了录音机天天放歌，一天必须要学会一首歌，学不会就不许吃饭！”
“连续三天学不会，就回家吧，我这里不要傻子。”
对女性很温柔的周行舟，在当老师的时候并不亲切，也制定了严格的筛选机制。
“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你们的爹妈也在工地和农田里苦苦挣那一块两块辛苦钱，你们不是过来享福的，是为了改变命运。”
“想要顿顿吃肉，想要有自己一个人睡的床，有写着自己名字的新衣服，就把我交给你们的任务都做好，这样我保证你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白杨，你教新来的这里的规矩。”
周行舟没时间带新人，把带新人的事情交给了魏白杨。
“是！”魏白杨立刻正经的答应。
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已经不那么小了，如今也成为了独当一面的领队。
虽然最后的青春期吃足了营养，但因为小时候太惨了，个头还是只有一米五五。
四年前小白杨丢了一头牛，被打个半死卖了。
要是换成今年，如果没遇到周行舟的话，依旧会被打个半死卖了。
因为物价上涨的关系，人的价格没上涨，牛的价格反而上涨了。
也因为知道营养的重要性，周行舟给这两百个艺人学徒都提供了一日三餐。
晏飞鸿姐妹就吃上了大馒头，吃上了鸡蛋咸菜辣酱，吃上了白菜炒肉丝。
十多岁的姑娘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每天吃饭的时候，就像是喂猪一样，你争我抢的把盘子里的油水刮得干干净净。
虽然这里要干活，要上课，学不好会被打，但对两百人来说，这里比家里村里好上一万倍！
没人投资的那些乡下孩子，比这些人可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