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12月,天气晴。
周行舟坐在院子里看报纸,附近是正在玩闹的小朋友。
【香江恒生指数冲破10000点大关,1992年年底收市时恒生指数仅为5512!】
恒指是反映港股价格的重要指标。
一年时间,就涨了一倍。
今年增发的货币一部分流向了地产,尽管被银行抽贷搞了一地鸡毛,但依旧是有不少资金外逃。
港股受到影响,股价开始上涨。
国内的物价受到影响,开始上涨。
粮食因为去年多地旱灾,再加上不少地方弄了土地搞开发区,导致了农民种地积极性越来越低。
周行舟预感明年的物价和粮价会很难搞。
今年虽然也提前做了不少准备,但在大环境变动下,就像是暴风雨里的砖头房子,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
好在通过加快消费、购买土地和生产资料,抵消了通货膨胀的影响。
“爸爸,有人找你。”
韦苇的儿子周芦快步跑过来,穿着开裆裤的小家伙穿的厚厚的,像是一个小胖墩儿,就算是摔倒在地上也能快速爬起来。
周行舟看向门外,因为家里小孩子太多的关系,家里原来养的狗已经送去工厂看门了。
就算是狗不咬人,但是几个小孩子调皮捣蛋非要招惹狗也不好,万一被咬到了就麻烦了。
虽然儿子女儿都多,可还是要多关心,多陪伴。
周行舟看向门口,大爷爷的孙子周行海带着两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人走进来。
周敬业和他哥关系不太好。
兄弟发达之后,关系变淡很正常。
而且原来说的是周老头退了后,让大伯来当周谷镇的镇长。
前些年周谷镇发展起来之后,这事情就变了,明确周谷镇的镇长位置不搞世袭。
文化村的位置也不给他们一家,一家人被骗着拿了县里户口,回不来了。
这就把大伯一家得罪死了,这几年都没怎么来往。
周老头有一个哥哥,也就是周行舟的爷爷。
大爷有二儿三女,三个女儿外嫁,大儿子又生了行字辈的海洋江淮四个孙子,小儿子生了五个闺女,五个闺女又生儿子女儿。
周行舟这一支目前单列,就是风雨同舟四兄弟,而且早就说过分家后不修族谱。
就算是分家了,周行海依旧属于关系比较近的亲属,所以可以直接过来串门。
周行海旁边的是大姑父和二姑父,也叫堂姑父。
周行舟过完年就24了,大哥32岁,父母也都50岁了。
上一代的亲戚也基本都是四五十岁,而周行舟这一代最大的周行海也快39岁了。
周行海的儿子女儿都成年了,孙子也都有了,如今是镇里车站的老板,一家子负责一个客运车站。
两个姑父走进来,看到周行舟起身,立刻露出微笑说:“周周,事情都办好了,乡里人都说只要你肯帮忙,大家都听你的!”
大姑父是豫西深山农业乡的村民,温饱基本能维持但并不富裕。
乡里山高坡陡、耕地零散。
主要靠种小麦、玉米、豆类、红薯、经济作物(烟叶)、家畜养殖(猪、牛、羊),以及上山采药、农闲打零工等维生。
山区耕地少、地块碎,纯种粮仅够口粮,现金收入多靠烟叶和非农零工。
今年还遭遇了严重旱灾,接近六分之一的土地旱情严重,生活紧巴。
二姑父是中部乡里的农民,在老家混不下去,过来投靠周行舟也没本事,做生意也不行,如今在镇里邮局干活。
这人确实是没出息,但几个儿子都肯吃苦,也懂得学习技术,沉下心学习农业相关知识,如今都大学毕业进入了种子公司负责农业研究。
周行舟点了点头,“这样就好,我已经和花卉公司订购了明年春天的桑树苗,明年在豫西植树造林。”
桑树耐旱、耐瘠薄,对土壤的适应范围广,很适合豫西山区的情况。
周谷镇这里也适合种桑,不过要给麦田让路,只能种粮。
西山乡八千多人,总面积二十多万亩,多为山地林地荒地,耕地只有一万七千亩,城市用地和工业用地忽略不计,集镇也小的很。
周行舟这边缺少农业人口,也缺少树木和石料泥土。
与其挖自己的,不如挖别人的。
影视园也缺少山林,附近的小树林不太够用,以后东西联合发展,现在就要开始布局。
周行海说:“今年红薯收了不少,招了乡里几百人过来忙了好几天,做了不少细粉。”
“进屋说吧。”周行舟招待几人进屋,“我搞了蔬菜大棚,目前就搞了五百亩,找了我们镇里人的帮忙收拾,明年我打算扩大一些。”
“以后种地的事情交给农业公司,赚钱更多的种菜就交给镇里人做,镇里人忙不过来就从西乡招人。”
“温室大棚的的塑料膜我们镇子已经能自己生产了,五年前为了解决方便面包装袋和火腿肠塑料包装问题,顺手把这个技术解决了。”
周行舟招待几人进入会客室坐下聊天。
几人坐下后,周行海夸赞说:“周周真厉害!啥都难不倒你!”
周行舟微笑说:“不是我厉害,研究这个又不是我,是食品厂那些技术员,你家的浩然在机械厂也做了不少贡献,多学点东西是好事情,周谷镇需要的就是人才。”
周浩然是周行海的儿子,听到周行舟夸奖自己儿子,周行海高兴得不得了。
实际上并不是谦虚,周谷镇的技术能够迅猛发展,离不开周家年轻一代的努力,也离不开外面下海过来技术员和工程师。
有技术的工程师和研究员带来技术和想法,周谷镇提供资金,周家的年轻一辈根据专业不同分配到不同研究所,配合这些人一起搞项目。
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每天都在做事情。
需要解决什么事情,就解决什么事情,一步步把需要解决的问题都找出来,然后交给专门负责解决问题的人去解决。
生产一个零件可能需要解决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配套问题,但是周谷镇不缺钱,也不缺人,少了什么就补上什么。
实在没办法的,就引进,就购买,就找外地合作。
周行舟可以帮手下人去魔都谈合作,也可以去京城寻求帮助,和国外交流。
上千个大学生和工程师聚在一起,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
而且如今社会开放,东西阵营没有那么敌对,很多工业技术可以通过交流获取。
周谷镇最多的还是工业和农业专家。
农业技术员都是自己培养的,工业原来也培养了一些,后来发现外面过来的太多了……
影视人才虽然一直都在自己培养,可外面过来的质量太高了,还都肯努力,愿意吃苦。
即使是如此,依旧是培养了一部分本地人,以血缘和地缘和后代为纽带,扶持一部分人占据岗位。
文科去当公务员,去当老师演员,理科上岗进研究所。
因为周谷镇的消费水平高,再加上附近拥有大量市场,一些电视机厂和空调厂也都在这里设置经销店,在周行舟的邀请下,在东港或者省会建厂。
手里有粮,鸡自来。
不光是穷亲戚们过来投靠,附近的农民和工人也过来找活儿,外地的商人企业家也都过来一起赚钱。
东港大兴土木,带动了上下游企业,尤其是建材市场。
附近省市因为开发区降温没地方用的钢材水泥,很快低价卖过去。
就连建筑队都过去了一百多队。
连续多日的旱情虽然让农业损失不小,但是工地干活速度确实是快!
周谷镇自从建镇开始就不断培养出一批批建筑队伍,木工、泥水工、钢筋工、焊工、钢结构安装工……等等工种。
司机也培养出来不少,不论是农机驾驶员还是汽车客车大货车司机都有不少,甚至是有专门运危险品的司机。
要说最强的技术肯定是计算机技术,但周行舟从不显摆这个,外界对周谷镇的实力没有清楚的认知,周谷镇自己也没有正确的认知,只有周行舟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实力。
其次不是工业技术,反而是大家都忽视了的农业技术。
越干什么,越容易被忽视什么。
周行舟在花了几百万建立的温室研究所里,检查小麦生长状况。
旁边陪同的是周谷镇的第一农业研究员周学农。
周学农的弟弟是周光农,周光农负责农产品收购,而这个哥哥平时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
有时候周学农在农田里种麦干活,有的时候去温室大棚里干活,在玻璃房建好之后又来了这里干活。
玻璃房的正确名字是人工气候室,专门用来负责小麦科研育种。
在温室中,通过精准调控温度、光照、湿度,并配合必要的春化处理,可以打破小麦的自然休眠和季节限制。
周学农毕业后去农学院干了一年,然后因为性格不合,不适应研究所里的环境,主动回来找周行舟搞农业。
周行舟不止他一个农业技术员效力,一开始也没想到这家伙是天才,就给了点活儿让他自己干,结果发现这人观察力极强,总能抓住农田里的机遇。
他和其余研究员还有专家的区别不在于“会不会做”,而在于对细节的掌控、对风险的预判、对效率的极致压榨,以及在关键时刻的决策力。
就像是开车,有人能稳稳到达,而老司机能精准走完最省油、最安全的路线。
别人会的他也会,他会的别人也会,但他能在田间走一圈,筛选出返祖、变异株。
田地里的一切都可以用论文和书刊里的文字来解释,他所做的就是做了一件件看似正常的事情,然后用书本上的内容结论来解释。
然而其余人做不到、做错了、错过了、忘记了。
像是经验,又像是天赋,总之这个世界就是有一部分人“运气好”。
别人会质疑这种年轻人的狗屎运,周行舟则是给他机会和舞台,周谷镇对任何知识分子都格外的宽容,给足表现机会。
周学农还是本地人,自然不会被打压,甚至是辩解都不需要,周行舟直接给他资源和场地。
外面是冬天,温室大棚里热得像是夏天,几个农夫正在手工收割这里的麦子。
周学农对着周行舟汇报情况,“目前是第十五号小麦,预估产量为每亩555公斤。”
555公斤就是1110斤,周行舟对亩产量一直都很关注。
“今年外面的平均亩产才五六百斤。”
数据差太多了。
周学农回答说:“那是农业设施不发达的地区拖了后腿,咱们镇子的灌溉条件好,技术推广到位,肥料也给的合理,平均亩产已经突破八百斤了。”
周学农顿了顿,又说:“今年外面收的是农学院培育出来的麦种,我们这里培育出来的明年夏天就会出成绩,实验室里这些抗倒、抗灾、稳产性极好,更容易旱涝保收。”
“那就加油吧。”周行舟没有和他辩论,也不怎么询问,“今年外面已经种了两百亩,明年看情况扩大。”
扩大需要麦种,实验室的土地不够,需要在外面经过正规考试,接受环境考试后才能扩种。
周学农觉得太慢了。
“夏季可以在本地种,收了麦后立刻去椰省,利用南边的温暖气候再种一季。”
“今年种100亩收1000亩麦种,去南边就能让千亩变成万亩,回来后在周谷镇万亩变成后年的10万亩!”
周行舟思考几秒,随后爽快地答应。
“行,一千亩地没问题。”
椰省因为房地产的关系,闲置土地几十万亩,购买一千亩搞科技农业很容易。
周行舟刚答应,周学农就认真说:“一千亩可能不够,最好一千五百亩,1:10只是保守数字。”
“行,就一千五百亩。”周行舟相信自己看到的成绩,而且这些小麦一步步实验成功,确实是值得投资。
周学农想了想,继续提要求:“你说的自动气候调节系统,什么时候可以安上?”
周行舟回答:“明年九月份,但属于实验品,可能会出问题,万一有影响的话你要做好承担损失的心理准备,我这边技术也是一点点的完善。”
“好。”周学农很理解这种技术上的缺陷。
有缺陷很正常,小麦也经常出问题,能改进就行。
周谷镇的技术一直都在进步,出了问题只要不是故意的,就不会计较,大家要解决的是问题。
当然如果谁是制造问题的人,周行舟也不会客气。
周学农也属于那种制造问题的人,他和他哥哥弟弟父亲母亲关系都不好,属于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类型。
考上大学却选择种地,这让家里人怎么拿来炫耀?一点脸面都不给家里人!
不去当干部,不去赚钱,也不会喝酒应酬,见人不会说话,连家里亲戚都认不全,一看就没出息。
好在周学农上学的钱是镇子里出的,不然家里人更恨白养了这个混账儿子。
农村孩子如果不去打工赚钱,不去当官,不去做生意,不结婚生子,不会说话,不会打架骂人,那在农村真的是人人嘲笑的废物,待不下去的。
周学农运气好,遇到了周行舟,有了上学的钱,看到了多种多样的选择,也有了能做的工作,以及退路。
换成是普通乡村,大概就是别人嘲笑的大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