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春天到来后,天气逐渐变暖。
三月时忽然寒潮又卷了回来,天气忽然变冷,大家不得不又把没脱几天的衣服再穿上。
对城里人来说,就是天一冷一热而已。
但是对农业为主的周谷镇人来说,就是麻烦事情了。
至少对周老头来说是麻烦事情。
周谷镇政府会议室内,一群专家和领导齐聚。
“为什么没有提前采取措施?”周老头厉声质问。
会议室里除了镇政府和市里区里人外,还有周谷镇和几个乡的乡长。
周老头质问的是管理周谷集团二十万亩耕地农业公司。
这个公司的经理是外聘的知识分子,高安。
高安四十多岁,此时面带着尴尬的表情。
“天气预报没有说,气象局没有通知。”
周老头听到这种话,气愤骂道:“这次受害的小麦一共十几万亩,本来去年就因为干旱播种的不行,入冬前还受到了一次寒潮,春天又来一次,你看你们做得好事情!”
旁边管理农业的副镇长冯国强安慰说:“书记,这次是天气影响,不能怪农业公司,受灾的不光咱们白云地区,附近两个大地区也都受到了影响,几百万亩小麦缺苗断垄。”
缺苗断垄指的是小麦生长不好,从田地里看的时候能看到不少空白区,该长苗子的田垄里不长苗,种下去的幼苗没能存活。
前期干旱晚播、中期冻害,就算是后面两三个月一点事情都没有,今年也肯定要减产。
气象局的人不在这里,在这里也没话说。
天气预报不准,是正常事情。
这个时候一起过来开会的周学农有些不耐烦了。
“用追肥和浇水促进恢复,减轻晚霜损失,损失不了多少。”
作为农业大学毕业,同时也是周行舟钦定单管农业技术的专家,周学农在农业方面有很大的发言权。
众人都看向这个年轻人。
这家伙在这里其实好几年了,只是村里镇里人大部分都不认识。
真正熟悉这个人,还是去年他被周行舟安排去椰省处理农业方面的事情。
又因为去年年底椰省宣传周谷镇投资椰省的关系,把周行舟亲自安排过去选址的周学农抬的很高,电视里很多大人物陪着他去选址。
结果出口转内销了,让周谷镇的人也知道了这个人。
看到一群人看着自己,周学农不高兴地说:“看我干什么?这种倒春寒是农业生产中最常见最典型的霜冻灾害形式,我们的土地又不是那么集中,东一块西一块,二十万亩麦田也就十多万亩受影响。”
听到有恢复措施,周书记身体靠近会议桌,严肃的看着周学农。
“能不能保证今年的产出?我要绝对没问题!”
“保证不了,减产是一定的事情。”周学农直接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你要是非要让科学让步,那我就辞职,你换个更懂科学的来吧。”
周老头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周学农不惯着这些老登。
周老头看这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孙子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火冒三丈,失去了理智。
“你站起来!站起来说话!!”
“说什么说?”周学农站起来,不高兴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和你们说话就是浪费时间!”
周书记大怒:“把他给我抓起来!!”
周老头在这里势力极深,哪里是周学农一个毛头小子能轻视的?
很快就有人把不服管教的周学农给抓住了。
周学农又惊又怒又怕,在双手被控制后着急地扯着脖子大喊:“你们干什么?”
会议室里其余周家人都不敢说话,高安赶紧劝说:“周书记,这小子就是这个性子,和谁说话都是一个样子,和周周说话也是一样,我以后开会不带他来了,您不要和这小子计较。”
周老头刚想放人,却不想被惯坏了的周学农大喊道:“还有王法吗?!我不给你面子你就要抓我,周谷镇是你们家开的吗?!”
“草泥马!”周老头忍不住了,“把这傻逼给我关起来!”
周学农不服气,又害怕,却又对着市里区里人大喊道:“你们管管他啊!你们说话啊!他把这里当成是什么地方了,你们明明看到了啊!!”
区里和市里的人都很无语……
这根本不是周家的事情,是以下犯上。
就算是在公司里一个小职员顶撞董事长,也会被抓起来,而不是任由他骂。
***
周行舟刚下课,就有人把他喊去了镇里。
在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周行舟直接把周学农放了出来。
“行了,以后老老实实搞研究吧,开会的事情以后你不用管了,有什么报告和问题直接让高安帮你转达。”
周行舟也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顶。
周学农从坐了半小时的小屋子里出来,看着阳光明媚的院子里。
“你爷爷这么搞,迟早会出事情。”周学农对着周行舟发牢骚。
这把陪着周行舟一起过来的区星和白云长都给惊呆了,旁边更是有人强忍着不笑。
周行舟也忍不住笑了笑,“他干不了几年了,再过两年就退休了。”
说完后,周行舟感觉奇怪。
“我倒是好奇,你怎么和我爷爷说话那么冲,你去椰省的时候也正常,我真的打算让你长长见识,才让你过来开会。”
周行舟不是平白无故就给周学农重任,而是一步步来的。
周学农这几年一直都有贡献,本身也有能力。
之前确实是不爱说话,可派他去选址种地搞出大事情后,周行舟也看了椰省的报道,发现周学农应对的还可以,于是才有了重用的想法。
周学农回答说:“那边的老先生比你爷爷好说话多了,我说的事情人家不懂,但是会认真听,你爷爷就会耍官威。”
“好吧好吧。”周行舟真的是很无奈,但也明白了原因,“其实啊,地位越高的人,给人的感觉越亲切,我爷爷就是一个小小的镇书记,你继续搞你的农业就行了。”
“小麦的事情我全权交给你负责,需要什么和我直接说,我给你配个司机吧,再给你安排一个保镖,让你哥陪着你负责这段时间的事情。”
“我爷爷那边不用担心,公道自在人心,再说都是一个镇的。”
要不是一个镇的,周学农可不会这么好过。
也幸亏是周行舟安排的人,不然此时也早就挨打了。
“好。”周学农有些心烦的叹了口气,“我就说了我不想和那些当官的打交道,你非说试试。”
周行舟笑着送他离开。
等人走后,周行舟去参加了会议。
“农业公司的损失可以稳住,只要后期没有大问题就能保持住产量。”
周行舟坐下后先说了结论,然后继续说:“周学农是能干活的人,以后不让他来开会了,农业公司在技术和农作物管理上还是听专家的话,尊重科学。”
“人家麦子可不和我们讲政治,是我们伺候田地里的麦子。”
周老头能抓周学农,但可抓不住自己孙子。
镇长管业这个时候开始出来主持会议,和区里人一起商量怎么稳住全市的农作物产量。
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
干旱洪涝,虫灾冰灾,霜冻风雹热风,总之过去十几年二十年里没两个好年头。
出了事情就要解决事情,以前对晚霜倒春寒没有解决办法,出了问题只能受着。
如今不管是有专家,还有技术和设备,有自己储备的化肥,还有适合集体农田的灌溉设备车,甚至是人工增雨装置。
周学农就是最后一块短板,他清楚使用哪种道具解决问题,更清楚需要哪些更先进的设备。
只要他提出来,周行舟就会搞。
顶撞了周老头,不给周老头面子的周学农没有任何惩罚,工资奖金和待遇都不受影响。
至于少了出名机会,不能开领导会议,不能和权贵吃饭那种事情,人家反而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