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脏水,泼掉了姚浩然和许多相关领导的后路。
市里非常的重视,派人彻底调查这件事情。
京城也很重视,打电话询问周行舟。
周行舟一边在医院里接受检查,一边打电话。
“我没事情,这件事情不能怪那个下岗女工,是我没有派人处理好,这件事情也给我涨了教训,让我明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做一件事情有多危险。”
“我强烈请求您和这边领导说一声,不要为难那个女工,我已经邀请她在我的服装公司担任车间主任了。”
“在我和她解释清楚我并非一毛钱不出就拿到价值几百万的工厂,不是联合当地官员私吞国家财产,而是花了几千万的代价购买一个只值几百万的工厂后,她也在意识到了错误。”
“那位周美娟同志是地地道道的魔都人,在纺织厂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年,任劳任怨,我认为她代表的就是很多人想说不敢说的意见,所以我认为留下她就可以让我了解工人们想要什么。”
“而且一千多个男女工人聚集在一起,总要有个意见领袖,别人知道她是那种能说话的人,自然都等着她来提意见。”
“既然她已经知道错了,我认为应该网开一面。”
周行舟不当那个恶人,不仅是没有要求严惩周美娟,还让周美娟当了公司的小领导。
压力留给了别人。
姚浩然已经不适合处理这次事情了。
这次是纺织系统自己请人过来解决系统内纺织厂的事情,不论是周行舟还是这个周美娟都是纺织系统的人。
因为觉得是做好事情,姚浩然根本没有安全意识,也没有保护好周行舟的概念。
就连周行舟的两个保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谁都没想到会有人搞事情。
周行舟的保镖和当时陪同的一群保安同志都要负责。
事情已经从纺织系统内部的事情,变成了外部事情。
上面的态度非常坚决,对犯罪分子绝不姑息,但是既然周行舟强烈要求,那泼脏水的周美娟就留下。
其余地方可就不好过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完全没用。
国家要坚决推进的事情,就一定会展现出对应级别的力量。
以前各个国企厂长谁敢让人下岗,那就要做好被打击报复的心理准备。
如今周美娟一人搞事情,外面几万人替她承担责任。
再出现厂领导和下岗工人起争吵的事情,就会展现出雷霆的一面。
周美娟可不关心这些事情,她一大早就来到了丽人服装公司的大门口,主动扫地迎接领导。
昨天脑子一热做了事情后,周美娟吓得要死。
好多人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周美娟也重新想起来了男人的力量,被两个壮汉死死抓住肩膀手臂按在地上后,不论怎么挣扎都没用。
在没见到周行舟之前,她已经挨打了。
好在周行舟开了口,她才没有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监狱。
周行舟在医院住了一晚上,接受了各方各界的慰问,在身体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从专门的医院直接坐车来到公司门口。
五辆车,五个领导,二十多个穿制服的保镖。
三十六岁的张建国下车后确定没有问题,才打开车门。
周行舟从车里出来,走向了周美娟。
“美娟同志,你怎么在这里扫地?”
负责安全工作的张建国猛地一惊,附近四个陪同领导也都紧张了起来。
二十多个职业保镖也都迅速看向这个搞出事情的女人。
不光是周行舟的陪同保镖,厂里三个出口也都有人站岗,尤其是大门这里守卫很严。
周美娟拿着扫帚,激动说:“厂长!今天是上班第一天,我不知道做什么好,就过来等着您,这我随便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进去说吧。”周行舟微笑说:“工厂要尽快运转起来,一部分人继续制作衣服,先从正常款的女装做起,我在周谷镇也搞过服装厂,在棉纺厂也工作过几年,具体做什么我今天会告诉大家,让大家尽快忙起来,赚到钱。”
“是!厂长!”周美娟跟着厂长进去,腰板挺得比那些保镖都直,一脸的骄傲和激动。
人是容易冲动的生物,周美娟这种“神经病”和正常人最大的区别也不是智商,而是脑子里那根“弦”。
有些人遇到了事情会忍,会慢慢过去。
有些人气不过,脑子里都是这个事情。
行动力。
当一个人有了行动力,那原来不敢做的事情就会做,不敢打的人就会打。
做事情不讲后果。
你打我一下,我就一定要还手回去。
你说我一句,我拿起旁边砖头就招呼过去。
因为一件别人认为的小事情,直接搞出一件大事情。
她们也知道害怕,只是通常在搞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没有体验过严重后果带来的严重处罚。
一山不容二虎,如果身边有一个这种人,基本不会再有第二个。
周行舟没有说谎,如今周美娟就是巫妖王。
哪个公司和集体单位有这样一个行动力超强的人,其余人不论是想要涨工资还是提意见,都会怂恿这个人去做。
而一般这个人接受的事情,其余人想要反对,也反对不了,必须要先过这一关。
处理垃圾资产对周行舟并不难,周行舟在周谷镇不论是建立还是驱赶垃圾企业都做得很熟练。
事情做多了就有了经验,所以厂子从低级加工转向高附加值产品加工的事情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处理一千多个本地工人,这些工人以三八四八女工为主。
女工们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属于很不好管理的一类人。
不光是女工,还有本地的男工,一些负责水电和锅炉维护的中年老年人。
这些人下岗后一肚子怨气,周行舟和姚浩然被泼了一盆脏水,算是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气出了,事情也要继续干,大家都要吃饭,都要工作。
原来棉纺三十八厂的一千多人加起来也没多少,也就是镇里中学一个年级的人数。
文化村的学校属于少数人,镇里中学则是大部分人和外地人子女的就读学校,一个年级十几个班,一千多人。
在处理大场面事情上,周行舟相当的有经验。
周行舟在台上讲话,身侧和大院里都有保安在监视,下面的人都是坐着听讲。
“大家都差不多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有的人就几年,有的人还十多年。”
“在我这里只要愿意继续干下去,就能干到退休,国企工人退休有什么待遇,你们也有,我说话算数,所以大家放心工作就行了。”
“我是搞经济的,这五六年大家的工资涨了两三倍,外面物价也跟着涨。”
“现在给你们的一个人一万五,我是给得起的,但你们拿了这个钱在家里闲着,过个五六年,这些年就不如现在值钱了。”
“有工作才有未来,你们都曾经是国企工人,都知道铁饭碗的好,不过咱们这个行业的事情你们清楚,我也清楚,现在我是被这里的领导邀请过来解决一小部分人的安置问题,你们幸运的得到了这个机会。”
“如果不愿意,不承认我是来帮忙的,可以按照国家的安排,拿着安置费走人,这对我反而是好事情。”
“有人要走吗?”
周行舟问了一句。
下面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
除了周行舟和附近站着的一两百保安外,也没有人站着。
包括周美娟,也坐在了台下坐直了腰板听着。
周行舟点了点头。
“之前厂里拖欠你们的工资,今天发,等下银行会送钱过来,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那些下岗却没有留下来的人,以及退休员工不归我管,自己去找纺织局解决。”
三八厂原来不止一千人,只是周行舟不想收那么多人才精简了一千多人。
周美娟是下岗工人,早就不管了。
但是她听说资本家私吞国家企业后,孑然一身在家没事做,又因为自身遭遇感觉世道不公,越想越气就出来搞了一下,把更多人搞下岗了。
看没有人说话,周行舟继续说:“我已经联系了国外那边购买设备,今后我们公司以女装为主,为了出口赚外汇,先做国外的校服。”
说情趣内衣容易被误解,周行舟只和一些上层领导说了这个事情,和工人说的则是女装。
东京女子校服,毛子女生校服,网球服,女保安和女迎宾制服,旗袍……
一些豹纹和内裤之类的,需要更精密的机器,甚至是手工。
周行舟的影视基地附近就有专门的服装公司,也有专门的人可以过来管理。
丽人服装公司不制作毛线和棉纱,而是制作成品衣服。
这些四十岁上下的大妈,负责的不再是重污染高耗能的机器,而是坐着就能踩的缝纫机。
一开始不会做也没关系,只要样子还凑合就行,反正生产的都是穿几天就换的一次性服装,都是拿来撕的。
纺织行业属于高污染、高耗能企业,服装公司不是。
周行舟对丽人服装公司的定位就是无污染企业,核心工艺是裁剪、缝纫、熨烫,不产生纺织业那种高浓废水、废气,也不属于高能耗企业。
三八厂的旧机器很快被清理出去,大家一起收拾出干净的房子,把缝纫机和相关设备按照专门的安排摆放调试好。
周美娟不光是管了三百人的一号车间生产,还管起了纪律、考勤、产品质量、职工宿舍、计划生育等事情。
厂里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周行舟则是待了两天等老家人过来接管后就走了。
周美娟依旧负责一线工作,执行副厂长交待的生产和改进任务。
一群四十岁上下的大妈们,开始为资本家干活,七上八下,九天积累一个空假,一月最多能休三天。
因为提供食宿,解决了不少人回家和七八个口人挤在一间房的问题,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宿舍。
如今物价上涨,少一个人吃饭,能给困难家庭省出不少钱。
而且这些四十岁又没本事后台的下岗女人,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躲在厂里上班反而是最佳选择。
周美娟也同样住在了厂里,她也知道有些心怀不轨的人要报复她。
勇敢的周美娟就和很多人一样,一辈子做了很多不怕死的事情,但是忽然在遇到一次生死危机的时候就怕了,投降了。
人性经不起考验。
但也可以理解为经得起反复淬炼的,才是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