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一个人在座位上玩着手机,没多久池田太太和有村太太过来了。
“藤原君,这里有人吗?”
池田太太微笑着打招呼。
周行舟点了点头,爽朗地说:“没有人。”
“那我们在这里坐坐。”池田太太和有村太太一起坐下,又打量着周行舟。
周行舟露出微笑,主动找了话题。
“这里看起来人很多,不过总感觉分成了好几个圈子。”
池田太太叹息道:“是啊,藤原君也看出来了呢。”
有村太太看起来也很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两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少妇给人一种假客气的感觉,又像是没事情做但是很忙的家庭主妇。
婚礼的新娘子不知道在哪里,新郎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如今就是同一个社区不同小圈子之间的冷场时间。
要等到婚礼正式开始,新婚夫妇出来后才会热闹一些。
当然也会有人趁这个时候认识朋友,聊一些工作上的话题。
周行舟不清楚这两人的情况,就询问:“池田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池田太太回答说:“他是做电车维护生意的,经常出差。”
周行舟又询问有村太太,“有村太太的丈夫是周谷集团的吗?”
有村太太点头说,“是啊,我丈夫是周谷人,结婚后跟了我的姓氏,我们是在东京分公司的联谊会上认识的,他负责公司的网络维护。”
这个时候小百合带着结衣过来了。
周防结衣今年三十一岁,十三岁的女儿比她要高一些,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姐妹。
结衣微笑说:“藤原君,你找我有事情吗?”
周行舟伸手指向附近的座位。
“坐下说,叫我凉介就行了,我想和你聊聊钱的事情。”
周防结衣听到后稍微吃惊了一下,不过不动声色地点头,坐在了附近的椅子上。
两家算是亲戚,周防结衣从丈夫那里知道这位就是自己的小叔子。
“凉介君是缺钱了吗?”周防结衣轻声询问。
这些年周防家得到过花子不少照顾,花子确实是把小儿子当成是真正的儿子,但对同样有血缘的大儿子和别的儿女也多少照顾了一些。
照顾的主要方式就是给钱,所以周防结衣认为如果眼前这个小叔子要钱的话,是应该给的。
周行舟微笑说:“不是我缺钱,是小百合说她零花钱不够,我可以帮你们赚点零花钱。”
结衣皱起眉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女儿。
小百合没想到自己被出卖了,顿时委屈地说:“我的零花钱就不够嘛…”
结衣非常生气,自己的女儿竟然找小叔子借钱。
周行舟一点都不尴尬,继续微笑说:“不要责怪小百合,这几年我一直都得到你们的照顾,所以也想报答一下。”
“也不算是报答,就是自己有好事情的时候也想和你们一起分享。”
周行舟没把这当成交换,只当作一次寻常的人情。
结衣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问:“凉介君,你是打算做什么呢?我请小百合的爸爸和你说吧。”
周行舟笑道:“不用,只是一些小事情,和太多人说了的话就麻烦了,这次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池田太太和有村太太也不要告诉别人哦。”
池田太太好奇问:“具体是什么事情?”
周行舟也不卖关子,对着同样好奇的结衣说:“我明天要去股市炒股,大概两三天就会收手。”
结衣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啊——那个股票?不行不行。我哪懂那种东西呀。美纪她表哥炒汇亏得连便当钱都没了,听说还欠了公司钱呢。我们这种人家,可经不起那种风浪。”
结衣对炒股很抵触,也不打算涉足这个危险的东西里。
周行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随意和自信。
“你可能不知道,小百合爷爷的第一桶金就是炒股来的,周防家大半资产都是从股市里赚来的。”
周防结衣愣住了,一脸的疑惑,“这个……真的吗?”
周行舟微笑着点了点头,“所以周防家的重资产几乎没有,但是钱却不少,这些年都是吃的银行利息,当然也有几次投资,都损失了不少。”
“除了股市的收入外,最大的收入就是保险赔偿金了。”
周行舟说的是周岛死在海啸事件里,周防家得到的赔偿金。
“也不需要多。”周行舟随意说:“两百万应该是有的吧?今天给我两百万就可以,我并不是职业做这个,只是为了给花子那边交差,让她明白我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
“我的专业是力学和数学,这一次投资只是花很少一部分钱,三天内不管赚多少赔多少,我都会撤退。”
周防结衣的眼睛下意识地打量着周行舟,随即又警惕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边。
“我需要和小百合爸爸商量一下。”
周行舟微笑说:“这点钱不至于,之所以不希望你告诉他们,是因为知道的人多了,银行的人就会知道这个事情。”
“如今的股市实际上是骗外面普通人钱的赌场,我只是在他们收网前稍微取一些钱,如果人多了就会被注意到。”
“如果赚了,你那笔钱赚多少都是你的。”
“如果亏了,我和花子会补上。”
周防结衣迅速摇头,“这倒是不用,我相信凉介君,钱可以借给你,不过若是赔钱的话,凉介君要答应我,以后不要炒股了,可以吗?”
周行舟露出爽朗的微笑,“可以,我答应你。”
两百万日元对周防家不算巨款,周防结衣可以自己做主。
而且借给一位东京大学在读的小叔子,别说是两百万,就算是两千万都值得。
池田太太眼睛里带着精光。
“凉介君,我手里也有一些闲钱,可以和你一起炒股吗?”
周行舟点了点头,“可以,总资金不能太多,一千万以下都可以。”
池田太太立刻说:“那我投资六百万日元!”
有村太太跟着说:“我也投资四百万,可以吗?”
“可以。”周行舟点头答应,“不过要保密,三天之内不要和其余人说,我也只玩这一次,以后不会再搞了。”
周行舟只是觉得花子肯定会干涉自己的人生,所以展示一下本事,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她的钱也能过上好日子。
实际上从周行舟对女人感兴趣开始,花自己就不会擅自替他做决定了。
在花子看来,自己小儿子的血脉已经激活了,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婚礼很快正常进行,果然等了开场之后,几百人就都一起热热闹闹的唱歌庆祝。
新郎新娘也一桌桌的敬茶,互相认识各种完全记不住的人。
几百人的大社区里,大部分时候记住的就几十人。
平时没事的时候都是小圈子自己玩,遇到了事情才会迅速团结一起应对麻烦。
类似工作、上学、看病、赚钱、创业、旅游之类的,都能找到关系网络。
周谷社区也相当于是一个村子,一个本地精英和外地精英一起组建的精英社区。
东京这边的氛围很明显,被隆重招待,被各种精英人士当做自己人对待的周行舟很快发现了问题。
自我以上,人人平等。
自我以下,阶级分明。
周谷社区东京分社的氛围就是这种氛围。
这里的精英认为自己是精英,认为自己和其余户主都是管理下等人的精英。
所以这里不光是大男子主义,男尊女卑,同时还有极强的阶级区分,又极为看重知识水平。
注重出身是看重资源,但是有资源没有智慧的人一样会被鄙视。
这里的精英都是从底层上来的,也都是依靠知识改变命运,因此就极为看重学习成绩。
学习成绩不好的子女,就是废物。
像是池田太太和有村太太这种长得漂亮但是不够聪明的女性,就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结衣也处于被鄙视的范围,因为她的孩子没有一个表现出聪明的样子。
周行舟的妈妈可以生下四个优秀的儿子,周行舟的妻子虞叶清是一位看起来就温柔智慧贤惠的聪明女人,所以他的儿子女儿也很聪明。
母亲的基因不好,孩子的学习成绩才不好。
男方的基因也很重要,不过能结婚的都已经经过筛选了。
不够优秀的也买不到这里的房子。
统治这个社区的是七十二户户主,周行舟如今就是之一。
作为东大数学系的高材生,周行舟凭借学历得到了认可。
周防家则是因为周防正男小时候在周谷镇留学过,外界不知道周防家的血统。
饭桌上,医疗器械公司的社长黑木武对着周行舟说:“凉介,以后毕业后到我的公司上班吧,现在就可以去我的公司实习。”
这个人周行舟有印象。
黑木武是周谷人,原姓周,现在四十岁。
从金融风暴的时候过来抄底,娶了一个岛国女人改了姓氏。
黑木武二十年内陆续离婚了三次,每次都是净身出户,而且离婚都是同一个理由:孩子不聪明。
这种理由并不扯淡。
至少在周谷集团里,很多男性对后代不聪明这个事情很抵触,觉得非常丢人。
周行舟回答说:“等以后毕业再说,我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年轻时候我觉得应该去做年轻人该做的事情。”
黑木武大笑道:“说得对!趁着年轻好好玩吧!我们社区也有不少漂亮的姑娘,你要多认识认识!”
肥水不流外人田,黑木武和附近的中年男人都很乐意和外界通婚。
周谷集团因为同一个血脉的太多,所以内部严禁通婚,都是从外界找。
这是周行舟的意思,其余人虽然不太理解,但都照做了。
这二十年来,就算娶的不是周谷女人,和外面女人生的孩子也没有影响。
东京社区也受到了总部的影响,很乐意接受外部的优秀人才注入新血。
对这些大男子主义严重,对子女是否优秀极为在意的男人来说,漂亮的女儿唯一的作用就是生下优秀的孩子。
他们不缺钱,也不追求名声。
身边的周谷人都有能顺利考上周大和世界顶级大学的孩子,很多人生了七八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是周大学生。
这种对比,导致他们这些边远地区的东京移民,对能不能生下优秀后代的事情非常在意!
不比钱,不比豪车,也不比女人多漂亮,就是比孩子!
周行舟感觉差不多了后就主动提出告辞。
“我明天还要上学,就先回去休息了。”
周防正男点头说:“回去后好好休息,结衣,替我送凉介回去。”
附近桌子上的男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另外一桌的女人们也都安静不语。
让老婆送一个年轻小伙子回家,这合适吗?
结衣慢慢站起来,拘谨地弯腰低头,“凉介君。”
周行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向周防正男。
周防正男微笑说:“你母亲和姐姐都在家里等你,让结衣代替我去问候一下。”
“好。”周行舟接受了这个理由,和结衣一起离开了大厅。
等结衣离开后,黑木武笑着说:“正男,你对这个小子太好了吧?”
旁边的几个中年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还帮这小子住进了社区,那个房子我原本想推荐我下属过来呢。”
周防正男回答说:“那是东大的优秀人才!”
“胡扯!”黑木武冷笑说:“你对周大的也没有这么热情。”
周防正男没有辩解,而是直接反问:“你们不也是一样?周大东大和别的名校毕业生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哪一个有这次这么热情过?”
黑木武解释说:“不是因为你对这小子客气嘛,我们就是跟着了。”
周防正男笑了笑,“我可没这个面子,我觉得更多的还是这孩子足够优秀,让我们愿意投资他。”
黑木武等人都在思考这个事情。
大家很快发现确实是如此,总觉得那年轻人很亲切,有一种不自觉的感觉,回过头来就发现自己用了自家人的隆重态度对待他。